《向来情深、奈何缘浅》长腿柯基稚

2、青丝未褪、胭脂成灰

　　一白裙红衣的姑娘撑着油纸伞，站在桥头，望着湖边那一名男子，眼神似怀念似痛苦。又一黑衣女子从瓦墙上跳到她身后，犹豫不定：“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放下他吗？”

　　“放不下又如何？他怕是早已不记得我了。”红衣女子苦笑，“我也情愿他一辈子都不要记起。”她转身离开，只留暗香涌动。

　　“比起他忘了我，更怕的是他恨我啊……”

　　天空没有一颗星，漆黑一片寂静，寂静的诡异却又杀机腾腾。

　　所有暗卫皆受伤，而她却消失在蒙面执行任务的夜，他们有人猜他是潜伏的敌国内线。

　　他一人坐在角落，低头为自己包扎着伤口，眉头紧皱。

　　她是什么人，他最了解。

　　十年前他们一起执行的那次任务，他身负重伤，当人拿着刀砍向他时，她猛地抱住他，用后背帮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她一声不吭的去找大夫，她说她不疼，就连他看着那皮肉翻卷，白骨处乍的后背也是胆战心惊。

　　她司空见惯了鲜血，已然忘记自己本是娇娆的红颜。她向来素颜朝天，不施粉黛。动刀杀人时是连男子都不及的干净利落，本该清澈灵动的杏眼早已波澜不惊，像是看破红尘。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她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夜深人静，他突然从梦中醒来。

　　又是那个梦，梦里的她被锁在封闭的地牢，遍体鳞伤，胸口的匕首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清冷的血光。

　　她杏目圆瞪，瞳孔集小，檀口微张，鲜红的血从口中流出，白皙的手紧紧握住，爆出条条青筋。

　　他试了试额头的冷汗，下了床背上剑走出屋。

　　他沿着大街，这大街横尸遍野，血腥的风也在放肆嘲笑着满天的黄叶。

　　见多了这样的场景，他径直走向那熟悉的乌紫色古堡。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他视而不见。士兵拦下了他，他猛地扬起剑砍向两人。

　　血在空中呈完美的抛物线，士兵的头滚落在地，眼睛睁得像是要夺眶而出。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嘎”声和没有隐藏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突兀。他也不管那些系着铃铛的黑线，心急的只顾找到他的女孩。“叮呤呤”的声音引来了大批士兵。

　　“你们都在阻拦我啊”似是轻叹，也像呢喃，手下的的动作却越发麻利。

　　他杀红了眼，更显不依不饶。

　　铁锈一般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古堡，残肢遍地都是。他身上有不少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他拖着红色的剑找到她。她墨发披散，白色的衣服包裹着瘦弱的身躯，她跪坐在地，被困在铁笼中。

　　虽然虚弱，但至少没有受伤。

　　他松了一口气，把铁笼放下。打开锁的那一瞬，她睁开双眼，眼中是他看不懂的光芒，见来人是他，浅浅笑，扑到他怀中。

　　一瞬间，他僵住了身体，他一低头便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拿着匕首刺入他的心脏。

　　他终于体会到她那时的心疼。

　　他望着走向圣上，俯首跪地，圣上亲昵的摸了摸她的发。他张口想说点什么，可他还是倒在了血泊中。

　　他没有看到，刚才在圣上面前巧笑嫣然的她，在他倒下后，用那把匕首带着他的血的小刀划向对面之人的大动脉。鲜血喷涌，那人的衣服红黄交织相染。

　　圣上也许是悲伤的，重来一世，她爱的依旧不是他。

　　【“你和他跟了我两年吧？”

　　“是。”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好了。”

　　“是。”

　　“待你杀了他，我便娶你为后。”

　　“……”】

　　她转身扶起满身是血的他，秀眉紧皱，朱唇轻抿，脸上的从容淡定已不复存在。

　　她也在嘲笑自己。当初明明是他亲自将刀插入她的胸口，明明是他对于失去呼吸的她置之不理，任由尸体被老鼠啃咬，不成人形。

　　她也想这样对他，可是她没有，只因为她爱他。

　　她将他安置在一房木屋中，屋内出来的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终是叹了口一气。

　　“代价你知道的。”老人说。

　　她没有说话，老人却看出了她的坚决。

　　她在他的床前站了良久，俯下身轻吻了他的额头，走了。

　　“你我早已两不相欠，只愿从此相忘于江湖。”

　　废去一身修为的她，褪去了暗卫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普通女子。

　　她把爽利的马尾挽成了双髻，插上了支支步摇；她开始描眉、涂口脂、贴额黄；她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她开始学习刺绣……

　　她身上的杀戮气息已无，便是那黑衣女子也会暗暗惊奇。

　　那天，她走到桥头，望着桥下的他和他身边清秀婉约的女子，苦笑着走开。

　　她不知，她转身后，他抬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移。

　　他亦不知，她去了远郊，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两个人，命运安排了他们再一次相遇，却又错过。

　　“谁今夕一别，一别永年，花期渐远，断了流年。

　　不如就此相忘于尘世间，今夜无风无月星河天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