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菩萨行》迦缘

2、贺新郎 玉家，玉娘

　　玉家，玉娘子母子二人对桌而坐。烛火摇晃，映出两人一脸愁容。
　　玉正手中把玩着一方玉佩，那玉佩玉色通透润泽，光华闪耀，却是极好羊脂玉制就，极是华贵。
　　“娘，这是祭司大人送我的，要招我为夫，我已经应允。”玉正满脸苦涩，抚摸着玉佩，心中烦乱非常，左右为难。
　　他在京中游历三月，结识了祭司。祭司貌甚美，不过二十之龄，相识日久后，向他吐露爱意，赠以美玉，愿招他入赘。祭司位高权重，又司鬼神神圣之事，可谓是神通广大，若得她为妻，不啻是一步登天，山鸡化凤。
　　“你答应了？那，妙善怎么办？”玉娘子叹气道：“你舍得她吗？”
　　“自是舍不得她，我爱的也只是她。祭司，只是我的前程而已。”玉正抬起头，坚定的说。
　　“那你还答应入赘招夫？你既娶妙善，又如何能入赘，既入赘，又如何能娶妙善？”
　　玉娘子头疼的说道。扪心自问，她喜爱的儿媳自是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小女子。那个祭司，莫说她要求儿子入赘，断了祖宗血脉，便是感情，也远远不及。可是祭司能给儿子带来远大前程，这种诱惑，却是妙善做不到的！
　　谁不想光耀门楣，声名显赫，财利双收？
　　“娘，祭司我要，妙善，我也要！男儿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功名利禄美色财富我都要！”玉正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
　　他穷怕了，幼时受尽苦楚，祭司能带他一步登天，他哪能不紧紧抓住。妙善是他心爱之人，情根深种，又岂能放手？！
　　“你哪有这种本事两个都要？祭司若为你妻，又哪容你纳妾？便即容你纳妾，妙善又怎么肯作你之妾？”
　　妾是什么？玩意儿，任由人践踏，生死由人。莫说妙善性情高洁，不会自甘坠落，便从感情上来说，哪个女人愿意与人分享丈夫，接受丈夫的背叛？
　　妙善何等心性，岂会容忍此等大辱？那不啻是往她心口上捅刀子！
　　“娘，孩儿有一计，可两全其美，我既可为祭司之夫，亦能娶妙善为妻！只是需要娘相助。”玉正眼中闪烁着光芒，望着玉娘子。
　　“说出听听，”玉娘子沉吟道。
　　“娘可以假装生病，以冲喜之名让妙善与我成亲。乡间成亲，只需酒宴隆重，四邻见证便即是夫妇。无需成亲文书。深山偏僻，祭司必不会知晓妙善存在，倘若哪一日曝露，没有成亲文书，我便可婉转周旋。如此一来，两人都可娶。”
　　“儿子，你这不是欺骗两人？特别是妙善，你忍心让她没名没份的跟你？”
　　玉娘子忍不住动气。这是赤裸裸的欺骗。乡下成亲不要成亲文书是乡民无知，不知登记，以致成了只需酒宴就成婚姻的乡俗。玉正竟钻此空子，利用习俗来蒙蔽妙善！玉娘子一向疼爱妙善，闻言不禁生气。
　　“娘，如果欺骗一辈子不被拆穿，那便不是欺骗！乡间夫妇一生没有成亲文书，还不是恩爱白头儿孙满堂？只要我对妙善好，有没有文书还不是一样？在这大香山，谁会否认她是我妻子，怎会是无名无份呢？娘，虽然是欺骗，但这欺骗并不伤害她。难道你要我和她说解除婚约，让她受人嘲笑，或者说我要入赘，让她伤心？”
　　“娘，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放弃妙善的！她是我的女人，就永远也只能是我的女人！”玉正捏紧了拳头，眼里的火光疯狂跳跃。
　　前程远大他要，如花美眷他也不会放手！
　　“哎……也只能如此了。”玉娘子疲惫的揉着眼角，也只能接受儿子的安排。儿子说得没错，难道要退亲？儿子和自己都舍不得不说，退了亲，妙善以后还怎么嫁人？有哪家好男儿会娶呢？那不是害了她一生？至于说纳妾之说，那不是要生生痛死她吗？倾心相爱的男儿另娶他人还要轻贱于她？！
　　善意的谎言总要比残酷的告知为好！只要她不知，便能在心爱男人的怀里安然度日！
　　“娘，夜长梦多，尽早安排我们成亲。祭司那边我也要举行婚礼了。你和妙善住在家里，我会尽量想办法回来和你们团聚的。等我混出头，妙善有了孩子，纵使祭司得知，米也成炊，也不会为难她的。”
　　玉正信心满满的画着蓝图。玉娘子低低应和，心中憋闷。这对妙善很不公平，可儿子执意如此，她又能怎样？她再疼爱妙善，也比不过儿子的利益，莫说养女，便是骨肉女儿，也没儿子要紧。
　　她只此一子，一身荣辱全系于他身上，自是处处为他着想。
　　窗外噼啪一声震响，倩影一闪而过。
　　玉正一抬头，惊叫：“妙善！”急步追出。
　　月色凄清，月下美人弱不胜衣，身若风中柳叶，飘飘然竟欲似随风飘去。
　　玉正追上抱住，叫道：“妙善，你听我说……”
　　“哥哥，你说了，你说了好多好多，你要娶祭司……”妙善直直的盯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妙善，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啊！谁也比不上你，谁也比不上你！”玉正搂紧了妙善，心慌意乱的辩解。
　　“你爱我，还要娶旁人，你爱我，还要在背后算计我，让我无名无份的嫁你，一生见不了光。”妙善玉容惨白，泪珠滚滚而落。
　　玉正手忙脚乱的去拭泪珠，连声道：“我离不了你，妙善，我不能没了你啊！”
　　“你更离不了权势财富。君若无情我便休。哥哥，从此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妹妹祝你前程似锦，大展鸿志。”
　　妙善挣脱玉正怀抱，大步向前走去。玉正再度追了上来，红了眼睛：“我不让你走！夜深人静的，你要去哪儿？”
　　他深知妙善性子，今番夜话既已被妙善得知，那便是前面风刀霜剑，她也是绝不回头的。可他舍不下她，纵使是软硬兼施，他也不会让她离开！
　　一把搂住，拦腰抱了起来，大踏步奔向家门。
　　妙善剧烈挣扎，双腿踢蹬，边哭边叫：“你这么蛮横，你真要逼死我……”
　　玉正铁青着脸，红了眼，双手发力搂个死紧，只管走路。
　　玉娘子闻声出来，见此情景，便叱骂：“正儿你这是做啥？把她放下！”
　　门口有一柴垛，上面放着一把柴刀。妙善剧烈挣扎，一脚踩中一根空悬的木柴，木柴猛地翘起，把柴刀也掀了起来，凌空飞起三尺，直直的坠落下来，雪亮的刀锋，对着玉娘子的脑门……
　　血光四溅，玉娘子轰然倒地。
　　“娘！”
　　“娘！”
　　两声悲叫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