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我》北顾一隅

2、稚童其一 吾家有小儿

　　御书房里刚下学，小太子林桑支支吾吾地背书，他摇头晃脑一抬头，就看见楚洄偷吃了他盘里面的糕点。林桑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又被太师瞪一眼。楚洄在一旁哈哈哈笑，舔了舔糖渍然后拍拍手幸灾乐祸道，“小桑儿你还没背完书呐。”
　　林桑显然对他的称呼十分不满，“本太子就小你一个月……”太师敲了敲他的桌子，吹胡子瞪眼，“背完书再争!”林桑讪讪住了嘴，绞尽脑汁想孔子又曰了甚。
　　楚洄见林桑不理他了，也不再逗他，喝一口刚上贡的龙井茶，然后起身慢悠悠踱到门口，向门里叫一声，“子婴子婴，我们走吧。”
　　林桑可怜兮兮地看他们二人都走了，只好耸着小鼻子，望着太师白花花的胡子，念念叨叨，“子曰子曰子曰……”
　　太师颇无奈地一抖胡子，威胁道，“背不完就不许用午膳。”
　　林桑皱着眉揉小肚子，心想大概今儿个是吃不上了。
　　太师终于放了小太子一马，侧着头握着朱笔圈了好些文章，细细地将注解写在一旁，末了搁下朱笔，瞧着心不在焉的小太子，道，“好啦，用心些。小太子。”
　　林桑诺诺地收了书，拿起一块楚洄留给他的糕点，小小的心里略沉重了起来。他含糊地嘟囔，“若我和洄哥哥与婴哥哥学的一样好，父王也不会说我了……”
　　太师点点头，心说孺子可教也，又见小家伙颇怨怼地咬一口海棠糕，“楚哥哥也不会吃的就省这么一块了！”
　　远处的楚洄舔掉芝麻后结实地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祝婴抖一抖，瞧一眼楚洄红润润的脸蛋，“林桑怨念可见一斑。”楚洄满不在乎地摸摸鼻子，“他一个小屁孩儿就光念着吃了。”
　　祝婴对于他偷吃的事儿记忆犹新，一弯眼角毫不客气地笑起来，楚洄被他笑的心虚，微微侧过脸去，耳根稍红，只好慌慌张张地瞪他一眼，“子婴你又笑我。”
　　还笑的比本大爷……比本大爷好看那么一点点。
　　这话楚洄才不会说，只是红慢慢烧到了脸上。
　　祝婴低头咳了一下，忍住笑，道，“好了好了，脸红得像柿子似的，回去楚姨又得说你两嘴，下次出门游春你可得以感冒之由在家好好修养啦。”
　　“那倒是，”楚洄摸摸耳坠，“我家莫大娘做的春卷味美得很，下次游春带给你点。”
　　祝婴心说可真是三句不离吃，面上却不再露分毫，随口道，“楚岚叔可允许你佩剑了？下次御书房里打擂时若无剑你又要说我佩正心剑欺你了。”
　　楚洄一撩祝婴正心剑的剑穗，负手道，“那是，我爹早就允了，我在找呢，怎么着也该是我欺负你才对，我的剑定是要比你的正心好。”
　　祝婴挑起澄黄的剑穗，掂了半晌，又看看楚洄迎阳光而变得异常好看的侧脸，心下一顿，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那，我送你一柄剑，你可要？”
　　说完又后悔起来，心想楚家什么好剑没有，要你来凑什么劲儿。祝婴记起楚洄与他对练时飒爽的模样，心中不可抑地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将军的。
　　正这样惶惑地想着时，楚洄已跃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袂，黑亮的眼瞳中只寻到自己的踪迹，祝婴心忽然平静下来，愣了一会，才听见楚洄的话，“……用你的剑来打败你真是太棒了哈哈哈哈！”
　　祝婴于是慢慢舒口气，不在收敛一丝一毫的情绪，心说那便吐个痛快，“那我在剑柄上刻我的名字，你可允？”
　　“哈哈哈子婴你真是太周到了！生怕败了我还不记得吗？我定比记得自己生辰还要记得牢你的的输。”
　　祝婴孩子气地笑笑，伸手拉了拉楚洄飞扬的发带，“看你得意成什么样，你若是输了呀，我也定会牢牢记着。”
　　一定，一定会记上一辈子。
　　这样倒也不错。祝婴快走上几步，与楚洄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