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茨无尽》夜放花千

2、中 中

　　（1）
　　“枫林的红叶应该出来了。”酒吞童子突然说。
　　茨木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憋出一个“嗯”字。
　　他不是风雅的妖怪，自然读不懂酒吞话里的意思。
　　当然，酒吞童子也没指望他懂。“什么时候一起去看吧。”说着，给他倒了碗酒。
　　热意从风里走过，大江山的风开始沾染了凉气。
　　茨木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在此停留了五月。
　　到了看红叶的季节了。
　　妖怪的岁月总是无声无息。

　　（2）
　　他们没有看成红叶。
　　枫林在京都附近，而京都里的阴阳师近来不知在忙活什么，警惕异常。
　　“就算能混进去，也会扰了看红叶的兴致。”
　　虽说如此，兴致还是被扰了。酒吞显得很不高兴。
　　于是他带着茨木去了他以前最喜欢的地方。
　　莺歌燕舞，灯红酒绿。
　　“不错的地方，对吧？”酒吞说，“以前这里有个声名远扬的舞姬。”
　　“在如此污秽的地方，却像白雪那样。”
　　“但是，她似乎不在了。”
　　茨木只是静静听着。

　　（3）
　　酒吞童子死去的消息传来。
　　听说被源赖光砍了头颅。
　　我不相信，他那么强大的妖怪怎可能输给人类。
　　但是大江山的惨状依然回放在眼前。
　　不管相信与否，他都已离去。
　　铃铛还在“叮叮”响着，赐予他的承诺却再也无法遵守。

　　（4）
　　罗生门的桥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贵族的装束，从被风吹起的罅隙中能隐约看到她的绝美容颜。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不会是个简单的过路小姐。
　　互送头颅的武士都很清楚。
　　但他们还是逐渐放下手中的武器，想走上前，询问女子的忧愁。
　　鬼切发现了，拔刀斩落女子的手。
　　阴暗的瘴气刺激着他的契约，而酒吞童子的头颅不知所踪。

　　（5）
　　他曾见过一个女人，皎若清月，洁白如雪。
　　他曾见过一个男人，少年意气，挥斥苍穹。
　　鲜血滴落于雪地。
　　八岐大蛇问他，“想要复活，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可能是生命，可能是你的妖力，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为了复活挚友，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等等，法阵的代价你自己承担，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什么？”
　　“京都有个阴阳师叫晴明，他迟早会寻到草薙剑杀死我。到那时，你需要帮我抢走草薙剑。”
　　“可以。”
　　“口头协议可不行，你可是相当擅长欺骗啊。签订契约吧。”

　　（6）
　　那个法阵的代价是记忆。
　　不，或许是更多东西。
　　比如性情，比如习惯。
　　是过往造就了酒吞童子，而失去那些过往的酒吞还是原来的鬼王吗？
　　我不知道。
　　看他烂醉于路边，看他沉溺美色，我都会自问，“那里的，真的那个酒吞吗？”
　　而问完了，又会笑着跑过去，向他求战。
　　当然，酒吞理所当然地拒绝。
　　妄图用“挚友”来唤起他的记忆，但那不过是徒劳无功。
　　何等讽刺，我们的角色仿佛换了一遍。
　　以前的酒吞也是抱着同样心情请我饮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