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燕双飞》南木双

4、第三章

　　苏微雨下午没有课，吃过饭就回公寓了。
　　刚打开公寓门，苏萌萌电话就打进来。
　　“表姐，明天晚上有空没？”
　　不用想，肯定是有事相求。
　　“有事直说。”苏微雨没给她献殷勤的机会
　　“嘿嘿，”苏萌萌傻傻地笑过，正经说事“是这样，下一周院里要举行的选拔赛，老师把活分给咱们了，明天下午有个简单的见面会，你和我一起呗。”
　　“见面会？”苏微雨翻翻手机里，没有相关的消息，“群里怎么没人说”。
　　“就是院里准备请的几个其他系的老师和小有名气的社会人士当评委，院里出面组的饭局，让大家认识认识，老师刚刚直接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找人。”
　　a大在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艺术类院校，毕业后也多是业界大佬，遇重大活动会请些小有建树的人物参加交流，而且学校出面很少有人会拒绝。
　　“你的小弟呢，”苏微雨没理由拒绝，但还是想逗她，“怎么不找他？”
　　“赵锦时啊......”苏萌萌支吾半天，“我昨天说错话把他整生气了，还没红好呢，而且他现在不接我的电话。”
　　“这样啊......”苏微雨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小口喝着水。
　　“表姐～你总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应付吧。”
　　一直画稿子有碍于灵感涌现，出去透透气也好，还能免费蹭顿饭，“行，几点？”
　　“暂定六点半。”
　　苏微雨打开冰箱门，发现能吃的已经被自己扫荡的差不多，又把门关上。
　　“就这样了，赵锦时给我发消息。”不等苏微雨回答她就挂断电话。
　　苏微雨收好手机，拿着钥匙出门，好久没有逛超市，正好现在有时间去买点吃食。
　　她的公寓是苏渊夏给她租的，本来爸妈想直接买一套让她住，但是她想独立，还是选择租房子。虽然不在市中心也算是黄金地段了，附近该有的一应俱全。
　　进到超市，各式各样放了满车，她才推着车排队结账。
　　她前面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苏微雨觉得背影眼熟，又不能让人家转过来，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前进，没一会就轮到自己。
　　“你好，刷卡还是现金？”
　　“现金。”
　　苏微雨数了两遍零钱以后发现自己没有带够钱，正准备放回去一些东西，还没走的那位很眼熟的人，递过来了自己的卡，“刷我的吧。”
　　“我们见过一面，”借卡的女生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我认识你哥哥。”
　　收银员接过卡。
　　苏微雨看到熟悉的眼睛，拿好东西，“谢谢依然姐。”
　　“没事。”林依然把帽沿拉低。
　　苏微雨一手提不动，两只手一起拎着。
　　林依然从口袋里拿出震动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微微一哂，“你哥哥。”

　　苏微雨让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自己沏壶茶。
　　她从小就喜欢喝茶。
　　“微雨。”
　　“嗯？”她抬头看他。
　　“奶奶的病又复发了。”
　　微雨慢慢将茶壶倾斜，心里堵得慌，虽然家里早就做好复发的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难受。
　　第一次发现奶奶得病，是自己高二的时候，发现的及时，动过手术，很快就康复出院。
　　今年要复查的时候，奶奶推三阻四，远房大爷爷二奶奶劝了好久才说服她。
　　“医生说奶奶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手术，建议化疗。”
　　化疗.......
　　苏渊夏不想她受到打击，他们一向给她最好的保护。
　　苏微雨看着他们，“一定可以好的，对吧。”
　　良久的沉默。
　　“晚上好好休息。”
　　“我们先走了。”
　　“好。”
　　微雨起身要将二人送到门口。
　　“不要送我们了。”苏渊夏心疼的揉揉她的头，。
　　“那你们路上小心。”

　　苏微雨洗漱后，坐到床上给苏萌萌打电话。
　　“表姐。”
　　“萌萌，明天我要去医院，你要一个人去了。”
　　“去医院！”苏萌萌突然提高声音，“表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奶奶住院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没什么大问题，你赶紧办你的事吧。”
　　“啊……那好吧……”
　　苏微雨挂了电话，留了床头的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微雨收拾好出卧室的时候，姜源居然在厨房里。
　　“你怎么在这？”苏微雨被吓一跳，大变活人也不过如此。
　　“你哥让我路过的时候给你带点饭。”姜源把袋子里的粥、油条、小菜都取出来，“我得走了，医院今天开早会，没办法等你了。”
　　“嗯，我等会打车去。”

　　她想起高中，父母经常出差不在家，姜妈妈就会让姜源带着装满早饭的保温餐盒来对门给她送早餐。
　　他把饭盒一层一层的取下来，摆的整整齐齐，然后坐到对面，从来不动筷子，安静地等她吃完。
　　她刚开始是吃不完那么多的，但是当着他的面倒掉总是不好，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把肚子撑得鼓鼓的，她的饭量也就与日俱增了。

　　苏微雨快到医院的时候接到姜源的电话，“你开完会了？”
　　“嗯，刚见过你哥”姜源走进诊室，关上门，“他有事先走了。”
　　“噢，我自己去就行。”
　　“你哥说你每次来医院都走错。”他话里带着笑。
　　“......”苏微雨按着手机，没接话。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开了免提，取下一旁挂着的白大褂换上。
　　“嗯。”苏微雨盯着车窗，“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好，我去一楼大厅等你。”
　　苏微雨又“嗯”了一声，“挂了？”
　　“挂吧。”

　　苏微雨看到他的时候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比平时看起来更温和。
　　她小跑到他旁边，“不耽误你上班吗？”
　　“来得及，”他示意她跟着，“还没到看诊时间。”
　　似有若无的酒精味飘进她的鼻腔，分不清是走廊里的还是他身上的。
　　她跟着他穿过了一个走廊，然后拐了几个弯，坐上电梯。
　　每次来医院都会迷路，拐着拐着就不知道到了哪个科室。
　　电梯里没有别人，只有电梯上升的声音。
　　“没休息好？”姜源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
　　“嗯，天快亮才睡着。”
　　他一时没想到说点什么。
　　安静了一会，苏微雨听到他说，“生老病死，我们都要经历的。”
　　苏微雨抬头看他，突然就笑了。
　　姜源听到笑声也看向她。
　　“你怎么还是不会安慰人呢。”苏微雨在这方面还是看得开的，昨天晚上是因为老师突然布置的作业没休息好。
　　苏微雨觉得，他们之间的壁垒好像没有那么不可逾越了，他们之间有一些东西一直没有变，时间会让他们再次变得亲近。
　　姜源没有走出电梯，“出电梯右转找房号就行，我回去了。”
　　“嗯。”苏微雨右转走出没多远就找到病房。

　　进去的时候，苏奶奶正坐在病床上和护理说话，精神状态还不错。
　　发现苏奶奶没有注意到她，苏微雨便轻轻地叫她，“奶奶。”
　　护理轻拍苏奶奶的手背，示意有人过来，自己便起身，拿了暖瓶去打水。
　　苏奶奶转过头，看到来人，开心地招手，“微雨来了，快来坐。”
　　苏奶奶说着，作势便要下床，苏微雨快步走上去拦住。
　　苏奶奶见到很久没见的孙女，苍白的脸上也出现了丝丝红润，絮絮叨叨地说着。
　　苏奶奶本就不太旺盛的精力，没多久便消耗尽。
　　苏微雨放平病床，扶着苏奶奶躺好，帮她掖好背角。
　　护士来查房时给苏奶奶扎上了葡萄糖液。
　　苏奶奶迷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就又睡去。
　　由于癌细胞扩散的极快，而苏奶奶发现的又晚，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医生给出了两套治疗方案，一是先手术，后看情况再做下一步治疗，但是苏奶奶年纪大了，而且，如果打开腹腔后情况不容乐观，白折腾一场不说，能不能保得住命也是一个问题，所以和主治医师商量后决定保守治疗，走一步，看一步吧，关键还在于苏奶奶自己的心态。
　　这两天，苏奶奶被禁止进食，只能靠着一瓶瓶的营养液吊着命，精神状态也是时好时差。

　　苏微雨一个人在病房呆了一上午，实在无聊，便准备着下周选拔赛的发言稿。
　　这个选拔赛虽只是自己学校准备的，但参加比赛的学生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各大学里的设计人才聚集在一起，又请了各行各届说得上的精英当评委，选出更加出类拔萃的人，参加世界性的设计大赛。
　　可以说，这算是国内的竞争赛。
　　比赛前冗长的开幕式需要几个重点大学的选手发言，老师们一致决定派苏微雨上。
　　苏微雨早饭吃的太过丰盛，中午胃口不佳，不太想吃东西。
　　奈何尽职尽责的护工阿姨非要自己吃点东西垫肚子，只好吃了个苹果。
　　苏渊夏和林依然商量好中午去片场接她，下午一起来陪奶奶。
　　下午林依然来的时候，苏奶奶刚睡醒，坐在病床上，拉着护工和旁边床的老人唠嗑，精神比早上好得多。
　　林依然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半扎着，本就长的好看，此时画了淡妆，迎着阳光，病房里的人一下被她吸引。
　　苏奶奶见到漂亮的孙媳妇伸出手，示意她站过来。
　　林依然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到病床一旁的桌子上，伸出手牵住苏奶奶，站在苏微雨的对面，乖乖地等着苏奶奶问话。
　　“好久没见到你了。”
　　“嗯，最近工作不多，我常来陪您。”
　　“你们忙着婚礼，不要一直来。”
　　“啊？......”林依然用眼神询问苏渊夏。
　　苏渊夏没想到会在这突然提结婚的事，“您不用操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林依然看着他的脸，希望分辨一下真假。
　　苏渊夏最近明里暗里求了几次婚，虽然她也有结婚的想法，但是他每次都是挑一些不正经的场合提，她还没有同意啊......
　　前几天苏渊夏找苏微雨设计戒指说送人，要她保密，当时她还疑惑送戒指哪有送一对婚戒的，还专门找她设计。
　　苏微雨开心地看着他。

　　苏微雨在医院呆了几天，苏奶奶知道她明天要参加比赛，就把她赶回去了，让她好好休息。
　　林依然最近接了新剧，但是既然答应陪奶奶也毫不含糊，没有行程的时候都在医院和苏微雨一起照顾苏奶奶。
　　苏微雨第二天早早的就到了。
　　这次的设计比赛要筛选参加国际大赛的人选，学校各方看的都很重视，出席了很多领导，规模也比往常的系内比赛大的多，也正规的多。
　　评委坐在观众席的前面，除去临时有安排没到场的，还有将近二十个人，各行各业的精英，大多都是本校毕业。
　　主持说完开场词，便是代表的发言，校领导，系领导，其他学校师生代表，本校师生代表。
　　因为涉及的参赛作品比较多而且需要网投，所以每位选手已经提前将作品上交，网站的负责人提前排版，设计投票方式和渠道。
　　苏微雨抽完比赛顺序就到后台的化妆室等待上台发言。
　　她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听到自己的报幕词，提着长裙上去了。
　　苏微雨本没有准备什么专门的服装，苏萌萌看到她随意的打扮拽着她借了一套正式的长裙。
　　她站到台上时，看了他一眼，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在看她。
　　她手里握着话筒，一句一句，缓慢清晰地讲述着提前背好的稿子。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她停顿一下，鞠了一躬，“我叫苏微雨。”
　　“很荣幸，可以站在这里，和大家分享……”
　　她站在台上娓娓道来，他坐在台下认真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