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佐樱-花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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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樱花飘落。
黑衣老人轻轻捡起，摩挲着，眼里有了一丝温柔和念旧。
“转眼过了这么多年啊……只怪老身，没有照顾好她……”
记忆，追溯回五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趾高气昂的少年。出身富贵，家族名扬四海，亦或是与从小就身负重担的修炼有关，他生来冷僻，待人漠然，不屑一顾。可又偏偏眉清目秀，不论走到哪都甚讨女孩子欢迎，却又是这股子居高临下的淡漠神情让不少姑娘死了心。
不过，那是在遇见她之前。
初识于自家樱花树下，她一袭素衣，发丝飘飘，回头嫣然一笑。“抱歉，公子，小女子这就离开，只是看公子家的樱花入迷，可否留一捧回家？”她的声音甜甜软软，不快不慢的语速让终年冷静的他乱了阵脚。他支吾着答应，呆呆地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忽然道：“可问姑娘的名字？”话一出口他便后悔，少女已然听见，转头又一笑：“小女子名如樱花……”语毕，立时卷起一阵风，飞舞的樱花迷住他的眼睛，伸手挡去，风停之时，她已不在，耳边只有声音余绕：“公子还是专心修炼罢，勿对任何人动情，毕竟小女子是……”
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他只好听从那个声音，过着每天都重复的无聊生活，修炼，修炼，再修炼。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我到底为什么要修炼？我又修炼了什么？整天就是重复那些动作，我又能得到什么提升？”他的父亲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毫不关心的，毫无情感的。他也终于明白，他所盼望的树下再遇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字，和他的一生也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而修炼是为了什么的答案，他也在那一天得到了——只不过是，那是一个非常痛的答案——
他终于再看见了她，可是不是在樱花树下，而是在残酷的家族刑场上，那是专门为族人降伏的妖准备的。眼前看见的，是那日的少女，四肢都拷上了锁链，伤痕累累，嘴角带血，雪白的素衣因为血的污垢被染得黑灰，这一切，在以前的他眼里都是污秽不堪的，此时他墨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颤抖的光，隐隐的心痛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可是，再重要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法救她，更没法安心地心悦于她……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没用，修炼的那一切，也根本守护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个人，那么，这还有什么意义？可他必须忍住，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咬牙关，装作不在乎地看着前辈们对她行刑，如何残暴地挑断她的筋骨，割开她的皮肤取血，再将她的法力吸出，凝炼成大补的灵丹。
太痛苦了……不仅是她，我也……
他迅速地咬了下嘴唇，不想这细小的动作也被父亲发现。漫长的行刑结束之后，他父亲不动声色地告诉他那女孩子的位置——“她是樱花妖，人们都说她这种花妖最能蛊惑人心，但我不觉得，”父亲说到这里转过头去，“因为你母亲就曾是花妖，‘魅惑众生’的桃花妖……”他听着不禁顿住了，原来父亲也并非无情之人……
“你还愣在这里做甚！”父亲霎时动怒，凌厉的眼神伴着厉声的话语，虽与平常并没有什么分别，此刻却能从这人眼里看出一丝不宜察觉的色彩。他登时明白父亲的意思了——
“你没事吧！”他慌张地跑进囚禁她的狱房，闭上眼睛甩了甩头，然后冲过去一把抱住虚弱之极的她。轻柔的喘息声拂过他的耳垂，敏感地避开，却又因此直面那张令人心动又心痛的脸。她也许是耗尽最后的气力张口，对他说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公子……小女子不才……咳咳！没能……护公子周全，便要……下……咳！下辈子，我也……做人，你呵……一定要来找……”
哗。
她倒下了。如了却心事般，她释然地微微笑着。
找什么啊！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别又留下半句话就走啊！我知道你当时要说“毕竟小女子是妖”，我也知道“一定要来找我”，可是你就算是妖又怎样！
那么你知道吗……“就算来世我是妖，你是人，我将经历与你一样的遭遇，我也会奋不顾身去找你，然后，在你家樱花树下故意撞见你……所以，你别走啊好不好……”
那天他头一次哭得像个孩子，阳光温柔地洒在二人身上，他紧紧抱着怀里的那个人，哭了一下午。他的泪滑进她的嘴角，滑过她的鼻翼，又吻在她的锁骨上。少女仿佛听见了，但她太累了，她不想再回答他了。她只是，沉沉睡过去了而已。
花开花落，四季更替。多少荏苒年华，几回一树繁花。
五十年后的今日，黑衣依旧，家徽仍在，当年的樱花妖却已走远。流年似水，只留下当初的少年已白了头，满开的樱花煮酒愁上愁。
“无可奈何花落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佐樱-花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