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碗鸡汤 在黑暗里唱 ...
-
紫兰轩的前身，以及前身的前身，都曾是新政热闹一时的声色场所，不过后来都凉了。
为什么凉？别问，问就是风水不好。
所以将军府对于这种敢于迎难而上，促进新政经济文化发展的商家还挺重视，决定派个人去深入调查，于是沈青正式成为了一个情报员。
一个情报员，首先要不把自己当情报员，才能不在言行举止中被人看穿，因此，沈青提前就用上了新身份——一个快要吃不上饭还不起债的商户的女儿，所谓商户，当然也都是情报人员，而且是接头上线，女儿是个可以套进去的空户头，一切都真实可查。
沈青在特训几天后就准备上岗了，她忍来忍去没忍住，在开工前一天暗搓搓地跑去问鹦歌自己是不是可以拿两份工资。
鹦歌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笑容，并不答话。
沈青心领神会，开开心心比了个大拇指，觉得就算是“逼良为娼”自己也完全还能再肝下去。人的下线和极限都是可以被不断突破的。
紫兰轩开张前十日，沈青跟着一个牙婆去见了老板。
她们从后门进去，在院子里见到了老板紫女，她正在看着花匠摆放盆栽，一袭紫衣，娉娉袅袅，露出个侧脸，就有勾魂摄魄的魅力。
牙婆上前寒暄几句后把话题引到了沈青身上：“紫女姑娘，您上回说缺两个唱小曲儿的，你看看这位阿青姑娘，人又标致，唱歌也好，就是家里实在困难，才把女儿送到这儿来。”
牙婆扯了一把沈青，于是她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又显出紧张的样子，行了一礼，然后微笑着抬眸，尽量直视着看去。
紫女也正在看她，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将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嘴角带着笑，看不太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沈青努力保持微笑，心里却有点没底。
要大方又要带怯，是特训的时候教的，这样既符合自己的身份特点，也不会被嫌弃畏畏缩缩。按道理来说，沈青应该胸有成竹地装出这个样子，但现在是真的有点忐忑，是对于未知的、无把握的忐忑。
“婆婆，我们家的姑娘都是培养好的，新人怕开了张应付不来。”她笑盈盈说道，声音里自带着周到的腔调。
“嗨，阿青姑娘虽然之前没经验，但打小嗓子就好，老身也给她讲了些规矩，不然也不会带到您眼前来。”
紫女不语。
牙婆又轻轻推了沈青一把，凑着笑说：“紫女姑娘您听她唱一首再定也不迟。”
沈青心领神会，虽然小学之后就没有参加过才艺展示，但之前也好歹训练了一下——既不能现学乐器，跳舞也来不及，倒是被鹦歌发现唱歌还不错，于是狂补了一下《诗经》之类的，总算还登得上台面。于是沈青又施一礼，张口唱起来。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紫女听完，微微笑了一下，露出几分感兴趣的样子，上前两步，问道：“是谁教你唱歌的？”
“是阿娘教的。”沈青乖乖回答。
多么温情脉脉的答案，但是当然不是阿娘教的，对于沈青而言，要感谢21世纪想听什么听什么的网络，对于黄莺而言，那是很多个没有一丝光亮的深夜，在独自走回将军府时拿来继续往前走的倚仗。
紫女应该还挺满意的，她们谈妥了价钱，沈青就顺利留了下来，开始适应新的生活方式。
或者说装作“适应”的样子，因为这里的生活水准比将军府又上了一档，沈青本人是心满意足的——真的，和杀人比起来，天天唱歌算什么工作呢？新老板紫女，紫兰轩的姐妹都叫她姐姐，也是一副和善的脸孔。没过几天回“家”看看也非常轻松，唯一的难度在于从声色靡靡中听到并记住那些喝高了的客人嘴里蹦出来的大话。听见，记住，报告，这是她的全部工作内容，以不被发现为前提，完全是底层技术员的活儿。
沈青一直抱着大浪淘沙一切随缘的良好心态，直到在这里碰到墨鸦和白凤亲自给她任务指示。
她原本以为布置任务会在隔三岔五回“家”的时候，所以看到墨鸦带着一脸不情愿的白凤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时候十分惊讶——应该也没有十分，不然会显得太突兀。
墨鸦一双本来就好看的桃花眼在满室华光下更显得神采奕奕，显然是对被许多漂亮姑娘追着小意殷勤感到舒适，相比之下白凤就生涩得很，一副十分抵触的样子，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傲娇气。
许多客人显然对“黑白双煞”有所耳闻，堂内静默了一下，但很快又热闹起来——毕竟是娱乐场所，大庭广众之下能干吗？
他们互相装着不认识，沈青目送着他们挑了三四个舞乐姐姐进了个小包间，然后转过头发现旁边的小姐姐已经用手捂嘴来掩饰过于上扬的嘴角。确实，在这种充斥着脑满肥肠的油腻大叔的场合突然走进两个颜值过高的年轻人，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心动一下。
所以沈青也作出一副小鹿乱撞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这也太好看了！”
过了一会儿，也有人点了沈青去唱歌。不过那人的主要意思显然不在听曲儿，沈青一边唱一边看着他怀里的姐姐灌了他几杯酒，气氛一点点上涨上去，那姐姐便对她使了个眼色。
沈青心领神会，施了一礼悄悄退了出去。
现在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该来的宾客差不多都来了，要么聚集在大堂，要么躺进了温柔乡，包房外面的走廊虽然入耳满是嬉笑声，却没人走动。沈青左右望了望，就见到一处阴影下白凤正倚着门，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便向他走去。
白凤听见有人走过来，抬眼望去，正是沈青。
虽然刚才装着不认识没过多打量，但他还是注意到沈青一身嫩黄色的打扮十分亮眼。这里光线不如外面足，昏暗暧昧，他仔细看过去，觉得自己几乎要不认识沈青了——毕竟她平时穿的最多的是夜行衣。
果然是人靠衣装，嫩黄色的衣裙显得她活泼却不跳脱，淡淡的妆容更衬出一种少女的生机，谁也不会认为她是个杀手。
沈青已经走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客官怎么皱着个眉头，可是哪里招待不周？”
白凤眉头微舒，配合着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说：“香味熏得头疼。”
接着，他压低声音道：“将军要你特别注意一个叫韩非的人，他最近会回到新政。”
沈青心里一跳，面上不显，点了点头，道：“那我给您倒点茶？还是您要出去透透气？”
“不必。”白凤生硬的拒绝。
沈青看着白凤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轻声问道：“就这么一句话，你们还亲自跑一趟？”
“是墨鸦非要来。”白凤答道，听起来几乎是撒娇似的抱怨了。
他倒是对我们的业务能力很放心，也不怕被人撞见，沈青腹诽。但他们心里也清楚，韩非将来绝对是个事多儿的主，不然姬无夜也不会对他对重视几分。
她拍了拍白凤的手，说道：“你自己多保重，我先走啦，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白凤点了点头，沈青便走开了，白凤也回头进入了包间。三个人各有各的事，一晚便再没碰过面。
夜渐渐深了，客人也渐渐散去。
沈青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古代也摆脱不了熬夜爆肝秃头的命运。无论如何，今晚是看到了男神的夜晚，沈青感到心满意足的同时也开始想韩非的事。
夜幕到底圈子有限，韩非还是她听到的第一个确切了解一点的历史名人。她开始搜肠刮肚地想在历史课和语文课上听到的知识，然后遗憾地发现自己对他也不知道多少，只好选择通过睡觉给自己留点活路。
另一半墨鸦和白凤走在回去的路上，墨鸦正兴高采烈地一一评点刚才见过的那些姑娘，七分八分地胡乱打分，白凤则毫不感兴趣，也无法理解墨鸦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漂亮姑娘，明明平时没有什么好色的表现，他发出了嫌弃的疑问。
“你对这些很感兴趣？”
墨鸦笑了两声，说道：“你个小孩子当然不懂。”
白凤想反驳自己不是什么小孩子，又觉得这样说显得更幼稚，于是别过了头不说话。
墨鸦用手肘捅了捅白凤，接着说道：“还是女孩子省心，你还担心黄小莺过不好，现在看到了，放心了吧？”
白凤很快接嘴说道：“我才没有担心她，明明是你自己想来玩！”
墨鸦哈哈大笑，不再说话，脚风一紧，疾步向前跑去，白凤也不甘落下，紧紧跟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