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秦时明月]壮士干了这碗鸡汤》木懒

12、第十二碗鸡汤 稳住，我们

　　沈青之前觉得鹦歌艺高人胆大，没想到墨鸦比她要飘得多。

　　他将有限的训练内容扩展到无限的训练场地中，从城市到郊野，处处都有他们的足迹，并且十分正经地说这是为了适应以后复杂多变的工作环境。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反正沈青天天觉得跟玩一样，白凤则相当直接地吐槽他“就是想玩”。

　　恭喜凤仔喜提两个毛栗子。

　　总之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乘着夜风，学着无声无息地踏过那些高高的瓦片，从高处记住新郑的大街小巷，也学着从荒无人烟，虎啸狼嗥的密林里找出隐秘又安全的小道。

　　通常的情况是，墨鸦旁若无人地在前面狂奔，所谓旁若无人，就是好像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两个在拼命追赶的人，白凤一开始会稍微等等沈青，后来发现等多了很容易两个人一起跟丢，于是就形成了白凤拼命跟墨鸦，沈青拼命跟白凤的局面。

　　撇开墨鸦不说，沈青觉得白凤跑得快是有原因的，以前流落街头的时候，难免会讨人嫌，会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正正当当的人看不上他们，要赶他们走，“同行”之间又竞争激烈，长一双跑得快的长腿非常非常占优势。

　　沈青就是恨且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从小跑到大的，白凤却比自己快那么多，同九何秀？

　　沈青追不上归追不上，提升倒是很快的，因为在稳健的游隼式训练里，戴胜也有点追不上她了。

　　和白凤比起来，沈青没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训练，按照墨鸦的说法，像沈青这种以后要专门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不适合露面太多。不过沈青私心里觉得墨鸦是嫌弃自己跑得慢，怕暴露他们俩。

　　在沈青印象里比较深的，真正算得上是跑出去玩的，就只有一次。

　　那一次，他们出城的时候暮色微沉，街上刚刚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正是暮春初夏时节，掠过脸庞的每一阵风都有未谢或将开的花朵的柔软与芬芳，混在带有暖意的风中，有微醺似的满足感。

　　出了城门，一路上山，像风一样掠过树叶时，沈青飘飘然地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自己抛在了后面。他们很快登上了山顶，沈青和白凤都有些喘，墨鸦却气息不变，似乎只是散了个步，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了沈青和白凤，白凤颇为不甘地哼了一声，沈青只想再多吸几口气。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边，他们站在山顶，上面是深蓝色的天空，挂着细细弯弯，轮廓清晰的月牙，下面是不知何时点上了一盏盏灯光的城市。倘若他们此时回头去看，会看到身后的天空还带着一点艳丽的橘色。但是没人往那里看，他们都被眼前的万家灯火所吸引，那是人间烟火，是触不可及的平凡生活。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任由自己的思绪随着微凉的山中夜风飘荡。

　　即使站得又高又远，沈青也感觉得到灯火是那么的明亮温暖，连出一条又一条归家的路，她顺着“灯路”一点一点看出去，先是城门，正正方方，巍巍而立，城内靠外围的，白日里是市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这会儿应该是静悄悄的了，往里一些，多是平民百姓的住宅，与城市中心比起来，光线要黯淡不少，再往里就是寸土寸金市中心了，大大小小的销金窟把这一带照成了不夜城，最中心之处是权贵们的居所，以及王宫。

　　韩王宫自然是又威严又奢华，由内而外地透露着王室气息，但更扎沈青眼的，还是王宫不远处的将军府，将军府中最扎眼的则是新建不久，此刻灯火辉煌的雀楼。此时良辰美景，想必里面正歌舞升腾。

　　望着将军府，沈青想起了不久前第一次见到大将军的样子。

　　也是晚上，姬无夜突然心血来潮要认认新人，墨鸦跑来匆匆强调了几个规矩就把他们带了去，沈青心里正七上八下，没提防一进前庭就看到一人在被杖责，滴滴答答一地的血，显见的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两个侍卫下手却一点也没松懈。沈青看得一阵反胃，但他们没停留，几步进了前厅，一个个收敛心神，恭恭敬敬跪下，然后就是由上而下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低头，再低头。

　　其实姬无夜根本不屑与他们问话，都是墨鸦在汇报，他们只要死死盯着膝下方砖，别扛不住摔下去就行了。墨鸦汇报完了，沈青也不知姬无夜是什么神色，只听见他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叩打桌沿，接着外头一个侍卫很适时地进来通报。

　　“将军，叛逆已受杖刑，正悬于前庭示众！”

　　什么也别想。沈青当时这样命令自己。然后她感到有目光扫过，听到一个粗粝浑厚的声音说：“你们今后为本将军做事，务必尽心尽力，不得有丝毫懈怠，可听明白了？”

　　他们磕头应是，又由墨鸦领着鱼贯而出，不可避免地见到一具尸体悬在那里随风轻轻晃动。

　　死去的人，轻飘飘的连风都吹得动。

　　离开了那阵威压，沈青任由憋住的思绪驰骋，第一个想到的是刚才进退间瞥见的姬无夜大将军的样貌，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十几年来对于大将军人设的美好幻想就此破灭。

　　“那人是前些日子叛逃被抓了回来的杀手。”墨鸦向他们解释，又威胁道，“在这里，任何叛逆行为都是这样的下场。”

　　姬无夜这是杀鸡儆猴呢。沈青心里明白，她努力保持面无表情，想的却是：这是叛逃失败的下场。

　　沈青正想着这些事，突然头上吃了个毛栗子，一下子回了神，抬头一看，却是墨鸦，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说：“想什么呢？”

　　想怎么坑上司呢……沈青伸手一指远处的景色，十分真诚地说：“好看。”

　　墨鸦顺着看出去，轻笑一声，说：“好看归好看，你别看入迷跌下去。”

　　沈青乖乖后退一步，白凤回头看了她一眼，沈青微微一笑，对着他眨了下眼睛，他又转回头去。

　　这是进入将军府以来，他们走得最远的一次了，远处是万家灯火，月下是盛世美颜，假如许愿是灵验的话，沈青会许愿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许不了愿也没关系，沈青想，只要稳住，就还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