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魄 ...

  •   独屋,孤山。
      那个躺在床上足足八年没有动静的人,毫无预兆的醒了过来。
      几年没见过阳光 ,一束束光线透过窗户袭来,刺得他眼睛生疼,视线模模糊糊,不知身在何处,只好抬一只手挡在眼睛前,另一只撑着床欲坐起身来。
      躺了太久,身体跟不上思维,动作些许缓慢,还没待他适应周遭的环境,耳边传来有东西掉落的声音,随后炸起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吼叫,吓得他本来就迷糊的脑子一片空白。
      “顾顾!哇啊啊啊啊啊!顾顾醒了!!”原本正坐着擦拭宝贝剑的少年,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剑落地声起,少年似飞剪般扑了过去,硬生生把人半天努力起身又给压了回去。
      花顾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少年抱着,又起不来,只好直挺挺的躺着床上,仰面朝天,耳边萦绕的全都是少年震耳欲聋般的哭喊声。头却突然一疼。

      九华山巅,花顾就这么站着,一个苦涩的笑在他脸上。阵法起,整个山顶充斥着幽蓝幽蓝的荧光。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么化做满天微小的尘土。
      身化尘埃,魂祭天地。
      可是,为什么又活了呢?
      好一会儿,花顾那些七七八八的记忆也想起差不多了,挣扎出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的头,然后推了推他,眉头皱起,好似有点不耐烦的道:“好了好了,哭丧也该哭够了。”
      少年依声,放开他而起,但是依旧哽咽,痛哭流涕的满脸泪痕,要怎么伤心就怎么伤心。
      花顾也不理他,翻身起来,手撑住头,又不知道想着什么了。随后站起来,弯腰挑起前面少年的下巴,打量着他的脸,问道:“朝歌?夜弦呢?”
      听到这话,朝歌奇奇怪怪的哭就停了,泪珠啊,鼻涕水啊,整一个大花脸消失得一干二净,变脸都没他这么快的。朝歌一把拍开他的手,轻哼了一声,脸上连半点悲伤都不见了踪影,眼睛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娇哼道:“夜弦夜弦,醒了立马找夜弦,什么都是夜弦,就不能关心一下我?都说刚醒的人见到的第一个人最深刻,刚出生的小鸡把第一眼看见的鸡当娘,你呢?亏我在这里候了八年,又是照顾,又是伺候的。夜弦都说你死了,我……”
      “停停停,给我闭嘴!”
      花顾摆了摆手,一听这啰里吧嗦的,这人是朝歌无疑了,但是以前都受不他的嘴,更不用说现在如他所讲的刚醒过来,头还晕乎乎的了,只好打断了他,又坐回来闭起眼,双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虽说当时是花顾他自己自愿去死的,可好歹也是咒已下,誓已成的。那一帮号称名门正派的,都不惜牺牲一人来陪他送葬了,断没有心软放他一命的说法,再说花顾记着清清楚楚的当时自己散了魂的,可谓一心求死,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的那种,怎么现在……
      真的一股脑的疑问啊。

      朝歌被他吼了一句,收了声,心里冒出怒火,却是终究敢怒不敢言,嘴巴抿成一线,跺了一下脚。记起花顾的问话,刚想用他撼天动地的大嗓门召唤夜弦,哪知房门外就传来了“砰”的巨响。
      来人自然是夜弦,不过同样是摔东西,他偏偏摔了一个大铜盆,直直下去,碰地还撞起了一朵大水花,泼了自己满脸。
      本来就安静下来的空间,爆发出了一阵笑声。朝歌捧腹大笑,前仰后合,站着笑够了就坐下来笑,恨不得滚在地上。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砸东西?
      花顾把看向门外的视线收了回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朝歌,心道:“这孩子八百年没笑了吗?难不成脑子突然坏掉了?”
      夜弦保持的摔盆子的姿势,呆愣愣的看着花顾,而朝歌越笑越放肆,没滚地上也滚到了床上。换着以前夜弦早一鞭子抽过去,让他闭嘴了,而现在仿佛被人定了身,一动不动了。
      直到花顾唤了他几声,他才如梦方醒的捡起盆子,莫名其妙的鞠了个躬,失了魂一样转身跑开了。
      “……”
      朝歌还在笑着不停,咯咯咯……的。对花顾而言,烦,很烦,好像有东西在挠心肺,只想伸手一巴掌扇到他脑袋。不过花顾也不指望一巴掌能让这个现世宝安静下来。夜弦不知道为什么跑了,想罢,只好耐着性子询问他了。
      “朝歌,我躺了多久。”开口,花顾的声音多了不知从哪来的迷茫和落寞,有一丝迟暮的感觉。
      但是不要指望朝歌能听出来半分了,他收敛了笑,道:“八年,足足躺了八年,我跟你讲,这八年我又是……”
      “你们救得我吗?”
      花顾直接打断了,毕竟他瀑布口般的嘴是出了名的,一旦形成,飞流直下可就难堵了。而朝歌并不恼,他也从没希望他的顾顾能听他说完话过,打断早成习惯了,这八年来他想找人打断他还找不到人呢。
      “不是。”朝歌垂下了头,“我们回到这里时,你已经躺在这里了。当时我们还以为是你自己回来的,可是怎么叫你摇你都不见你醒,我还试了几百种方法,尝试让你醒来,后来夜弦说,你没有呼吸,我……”
      花顾可以想象,那几百种方法有多么的恐怖,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自己就停下了。
      朝歌:“你怎么不打断我了?”
      “……”
      这还打断上瘾了,不打断不习惯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夜弦说你三魂七魄散了个尽,只剩这一个空壳,越早埋了越好。可我不信,就候着你八年,没想到你真的醒了!”说着,朝歌的眼睛就亮了,语气里带着欢愉,到在花顾听来,觉得他就是欠揍。“看吧,你得谢我吧,如果不是我,你早被夜弦埋地下,被虫子啃食,身化黄土,只剩骨头咯。”
      说罢,他就贴了过去,一脸邀功请赏模样,还贱贱的叫了声“姑姑”,被花顾赏了一记爆栗,便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憋笑了。
      花顾看着他真的是无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笑,朝歌的双肩开始在颤抖,头低了下去。花顾看出端倪,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他。
      如果刚才华而不实的哭,是为了花顾的话,那现在朝歌的哭,就是为了他口中的“顾顾”或者“姑姑”,是友情,还是亲情,是在几百年平平淡淡的生活中的相互依偎陪伴。
      “顾顾……下次……下次不许你不告而别。”朝歌声音带着哭腔。
      花顾轻拍朝歌的后背以安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已经湿一片了,嗯了一声回应,但心里的想法却是,这孩子眼泪多得可以淹死人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感。
      朝歌对上花顾的眼睛,就是一愣。他的眼神在朝歌眼里是陌生的,冷漠的,就像对待一个毫无瓜葛的人时有的那双黑眸。

      在夜弦终于回复正常,又捧了盆水回来。三个人围着圆桌,朝歌和夜弦端坐着,而花顾随手拿起一个果子就啃了起来,怎么舒服怎么坐,毫无坐姿可言。
      见此,朝歌看了一眼夜弦又看着花顾,开口道:“顾顾,这个果放在这里八年了。”
      “……”
      沉默了好一会儿,花顾就一口吐了出来。
      “八年?!这果子该不会成精了吧?你别告诉我,我八年没动过于是八年没洗过澡?”
      他们两个相顾无言,同时点了点头。
      花顾猛得蹦了起来,奇奇怪怪的看着自己,没待他叫唤,夜弦就乖乖的去打水了,房间了又只剩下朝歌和花顾他们两人,他又只好坐了回来,揉了揉鼻子。
      “朝歌,你说是谁救了我,又知道这个地方?”
      “不知道,当时我和夜弦听到你们约战九华,就立马赶了过去,可到的时候,整个山头不见一人一尸,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然后我们回来就看见了你。”
      奇怪奇怪。
      那究竟是谁有这个能耐救了我?花顾皱眉,又将记忆回放。
      八年前,诸子百家全部出动,誓要花顾灰飞烟灭,以平他们心头之恨。唯有阴阳家,只在九华布下阵法,但天下豪杰皆聚,人魔妖个个希望砍了他狗头祭天,不可能有人能救下他后,还能没有生息的送到这里。
      花顾突然抱住头,趴在桌子上,闭起了眼。吓得朝歌以为他又怎么了来推了推他。
      在花顾的脑海中,他一个人幻化出了几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一个眉欢眼笑,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悲天悯人,一个畏畏缩缩,一个穷凶极恶。
      五个?七魄失了两魄?爱和痴呢?
      “顾顾,花顾?花顾!”
      朝歌拼命的摇着他,而花顾又突然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果子,转身就走。
      “去九华山。”
      只留下懵在原地的朝歌。
      “唉唉唉,等等我。”反应过来,朝歌拉上正在给浴桶放热水的夜弦,跟了上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