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红锈》九吆公子

2、第二章 梅香 柳青巷口已

　　柳青巷口已有了人聚集着，伏何桥一心想快些前去，谁知柒鹤见了有人居然灵性的又减了速，慢慢的踱过人群。
　　秦美人鲜衣怒马，束在一起的黑发飘扬，活脱脱一副俊俏公子哥儿模样，回眸瞅见人群中最清秀得小姑娘，口哨吹的那是一个顺溜儿，转身一瞧巷子那头，秦美人嘴角一边扬起，双腿猛一夹马肚，直接撒了马缰旋身而起，衣袂飘摇间马儿径直撞了巷头梨园本就不甚结实的门，“砰”的一声，伏何桥的心肝儿猛的一抖，掩着面便进了柳青巷。
　　秦美人立在清秀姑娘身旁，单脚踩一块儿石头，抬手勾勾小姑娘下巴，“姑娘，芳名？”
　　小姑娘身旁的百姓瞬间作鸟兽状散开。
　　“唉唉，我家婆娘让我买菜来着，呐，去前街，去前街！”
　　“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爹让我早些回家，不回是要打腿的呢，回家，回家！”
　　刚才围成一群的人，除了那小姑娘，瞬间都没了影踪。
　　侯秦的五彩之一，余城城主亲弟余落迟忍不住摇头，笑道，“阿蛮这模样，这举止，这影响力，痞子，活脱脱的街头小痞。”
　　秦美人一个眼刀杀过去，转头对小姑娘时又是一副温柔模样，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早听闻这秦中郎将喜爱捉些清秀女子回府，先让人毁了清白，再亲自玩弄，玩累了便与猪猡丢在一起，想一想自个儿浑身脏兮兮与那种蠢物爬在一起的模样，眼泪忍不住就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边颤着音道，“秦中郎将，小人家中只奴家一个女儿，求您行了好，饶了小人吧……”
　　秦美人最是见不得别人掉泪，赶忙松了爪，一边喊着无趣一边让小姑娘赶紧离开，小姑娘如获大赦，脚底抹了油似跑的飞快。
　　秦美人无奈，马上各位想笑又不敢笑，憋的各个儿要出内伤，想到刚刚撞了门的黑马，回头去寻伏何桥的影子，转头看到他仍掩着面，不禁奇道，“咦？青天大白日的，你也学街上的小姑娘遮阳了？”
　　伏何桥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那是为何？”
　　“我听着刚才那声儿响儿了。”
　　“所以？”
　　“刚请来的小花旦，就被摔成了稀泥，我怕画面太绚丽，我不敢看。”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各位公子不用避着了，一个个笑的要从马上跌下来，感情伏何桥这是当秦美人把人从楼上摔下来了？
　　秦美人无语，又觉得好笑，“得了，就是卸了你梨园的门儿，摔晕了你家的马而已，我难道是能残暴到摔人的人？”
　　余落迟暗暗嘀咕，“怎么就不……”话还没说完，瞅见秦美人的目光已经瞟了过来，急忙改了话头，“你你你你看这梨园，这么大动静儿，还没有人出来看一眼，不是知晓了阿蛮的作风，就是将军在里面。”
　　至于为什么晓得是秦美人……这柳青巷的楼子，除了正中间那家绿萝苑，哪家没被秦中郎将砸过场子？眼下还有敢收留凤大将军的，恐怕也只有这些新开的小楼。
　　伏何桥拿下掩面的袖子，瞅一眼绿萝苑门上醒目的“凤大将军与狗不得入内”的大字，极后悔自己没有也弄一条类似的横幅挂在梨园门口。
　　伏何桥的黑马晕在梨园门口，秦美人斜瞟一眼，抬脚上了楼，后面依次跟着余落迟和伏何桥等人。
　　凤大将军爱喝酒，走哪儿都是一身的酒味儿，秦美人着眼望一望，戏台上唱的是一出霸王别姬，没个儿看戏的人，戏园儿的班主上来瞅着自家儿主子是一脸谄媚，伏何桥望他一眼，“这里没你事儿，一边儿忙活去吧。”
　　秦美人从廊子西头的包厢走到廊子东头，破天荒没闻见那股漕酒，余落迟一估量，“莫不是将军已回了府？”
　　话刚落就听身侧那包厢爆出一阵喝彩，“好！小梅香儿这步棋走的实在妙！”
　　秦美人挑挑眉，当机立断就踹了门。
　　就见着凤大将军居然穿了一身白色儒装，半白的头发精神的束着，胡子那是剃的一干二净，手里执着一黑子皱着眉一副十分难做决断的模样。
　　跟着来的诸位不由得都到抽一口凉气儿。凤大将军那可是出了名的不修边幅，四十来岁明明正当中年，非得给自己整成一副要死不死的糟老头样儿，就为这个，秦美人就没少跟将军闹过矛盾，如今竟衣冠整洁且浑无酒味儿？！诶，不过，嘶……别说，将军这一拾到，还真有些潇洒威风的气质。
　　对面的绿衣姑娘嘴角挂着轻轻浅浅的笑，听到踹门，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看一眼踹门人，秦美人刚跨进的一只脚就悬在了半空。
　　“是你？！”
　　“哟～原来是小妹妹呐～”
　　没错，前半句惊叹来自秦中郎将，后半句温温柔柔的问候，来自绿衣姑娘。
　　我的天，冤家路窄这话果然是祖宗传下来的，没假！众人看一眼绿衣姑娘的长相，再看一看秦美人如同咽了死灰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笑倒了一片。
　　要说我们秦中郎将，调戏良家妹子，那是一套一套的，咸猪手行走江湖无数年，就从没失过鞋，除了……
　　那次，伏何桥刚刚把小梨园儿收拾好，准备请着一干狐朋狗友好好庆祝一番再行开张，这边刚刚邀了各位上了街，那边秦中郎将就瞅到了一正在挑着脂粉的绿衣姑娘，秦中郎将在外一直是男装加身，闪身过去就握住了绿衣姑娘的手，自认为十分迷人的笑道，“姑娘想买这脂粉？”
　　绿衣姑娘并无言语，微微点头。
　　秦中郎将道:“姐姐这手如嫩玉，肤若凝膏，何须这等俗粉来腌臜？不若随了我去，给你买些上等的？”
　　绿衣姑娘似没有想到，挑了挑眉笑出了声，反手握住秦中郎将，“我是不甚需要，但看妹妹这手这脸，却总是有些粗糙，姐姐这脂粉不若便送了妹妹？”
　　未等秦美人反应过来她是如何被认出了性别，绿衣姑娘又道，“妹妹这身装束却是好看的打紧，穿在妹妹身上竟可以以假乱真，不过我瞧着妹妹这气不短不虚的模样，怕是没用束胸？”眼神上下一瞟，“唉呀，女孩子家家的，这……这上面还没有下面翘？”
　　她的眼神定在了秦美人的腰带下方，无比促狭的一笑，伸手一把摸过去，“妹妹这身材，却是奇怪，快让姐姐帮忙瞧瞧，看有没有个法子治一治？”
　　转身回眸一笑，绿衣姑娘施施然离开，秦美人愣在原地，居……居然有比她还流氓的流氓？
　　耻辱！！奇耻大辱！！！
　　于是乎，秦美人便天天盼望能再见这姑娘一眼，好好儿比一比到底谁更流氓……
　　然而，打开门的那一刻，秦美人怂了，是的，她是想转身离开的。
　　可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难道要收回来？
　　看一眼仍在惊讶中的凤归年，秦美人微笑着，咬了咬牙。
　　“小蛮子，你你你……你认识她？”
　　“老东西，你眼光是真好，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流氓？！”
　　“你你你……你说人家流氓？”
　　秦美人收了灵力，断了隔空传音，愤愤然决心回头再与老东西算账，转头去看包厢的门牌，绿衣姑娘笑吟吟开口，“梅香。”
　　“啥……啥？”
　　“我说，我叫梅香。”
　　“啊？……啊，梅香。”
　　“刚刚，闹出那么大动静儿的，是妹妹？”
　　什么鬼？？秦美人暴走，“谁妹妹谁妹妹哇！老子有名有姓！余城凤府秦美人是也！”
　　“哦。”梅香点点头，十分怜爱的注视着秦美人，“凤大将军家的吧，理解理解，他家孩子脑子都不好使。”
　　秦美人几乎是梗着脖子斜着眼瞥凤归年，传音道，“你没跟她说你是谁？”
　　凤大将军无辜点头，“是你说的，泡妞儿就得把自己往可怜里说，我怕说出来我是谁再把她吓跑了。”
　　吓跑了？吓跑谁？吓跑她？秦美人欲哭无泪，这姐姐是一般人可以吓跑的吗？她不吓跑别人就够好的了……
　　梅香一脸古怪的瞅着秦美人及其身后一干人，对着最前面的余落迟语重心长道，“虽然，我晓得，有时候适当的放圈儿可能会对……她有好处，但是，她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瞧瞧，跟我说话瞅着别人，这……这人都分辨不清楚了？唉，我明白你们大世家的有苦楚，但也不能就这么欺负大傻子哇！”
　　秦美人道，“你才是大傻子呢，我脑袋好用的很，你全家都是大傻子！”
　　梅香道，“嗯？大傻子说谁呢？”
　　“大傻子说你！”
　　“哦原来是大傻子说的我……唉，真是可怜，知道自己傻却一直强调……唉，世族人家多是非，这孩子多半是心眼儿用多了，给堵死了，真是可怜。”
　　我！我！我！秦美人突然有种想咬人的冲动。
　　崔家某某公子，“有些晚了，我该回了吧。”
　　陈家某某亲弟，“嗯，今日得陪祖母吃饭了，我得好好去孝敬她老人家”
　　余落迟伸手捞住即将疯掉的秦美人，“是是是，梅香姑娘说的是，我这就带她离开。”
　　梅香笑吟吟关上包厢门，“踹了我的门儿我居然还放她走了，我是不是太仁慈了？唉算了算了，谁让她是个傻子呢。”
　　里面传出来凤大将军明显忍着笑的声音，“是是是，咱不与傻子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