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酒还倾》故人知酒

79、第 79 章 大晋帝都皇

　　大晋帝都皇宫的冷宫起了一场大火，待火势扑灭的时候已近黎明，冷宫里的娴妃被锦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浓烟呛得接近昏迷。
　　里面的几个宫女全部被大火烧死在里面，宫里的人暗道这位娴妃可真是命大。
　　当时宫里人吆喝着冷宫走水，皇帝闻讯连轿辇也未坐，直接奔过来了，见到娴妃歪倒在锦绣身旁，径直将人接到自己怀里，才松了口气。
　　小夏子听完太监的禀报转头向帝王报告:“皇上里面的人都没了。”
　　皇帝微怒:“没了好，一个个粗心大意，怎么伺候主子的！责令下去，凡是负责冷宫这一带的宫人全部重打五十大板！驱逐皇宫！”
　　五十大板！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走出皇宫！小夏子感到一阵心寒，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就是贱命一条，任人摆布！
　　但他还是微微低头:“是，皇上。”
　　嫡女于心不忍阻挠道:“慢，皇上，他们都是无辜的又何必连累不相干的人。”其他相关的全都死在了里面。
　　帝王与她对视一眼，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黑印:“爱妃这是在求我？”
　　嫡女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张了张嘴道:“……是。”
　　“那爱妃是否不再与朕置气了？”帝王勾了勾唇却不带笑意。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嫡女始终语气淡淡，眉头蹙地更重了，她有跟他置气吗？
　　“当日你一言不发进了冷宫，不曾说过半个字，不是与朕置气，是什么？嗯？爱妃。”帝王有些语气揶揄的味道。
　　不是他下令让她进的冷宫么？嫡女只觉莫名，半晌才开口:“皇上说是那便是了。”
　　“看来爱妃有意改过自新，那就回关雎宫吧，咱们的皇儿也甚是想母妃了。”皇帝长舒一口气，凑近嫡女偷了个香。
　　嫡女并没来得及避开，还在心里喃喃:几个月大的孩子知道什么？
　　摸着被皇帝亲了一下的面颊，嫡女一时五味杂陈，上方又传来皇帝的声音:“今日娴妃施恩，刚才的口谕朕就收回去了。”
　　小夏子:“……喏，娴妃娘娘大慈大悲，想必那些个宫人一定会铭记在心里的……”
　　皇帝知道他的爱妃不爱听这些，开口打断道:“小夏子，不必多言。”
　　小夏子立即禁了声。
　　“时辰不早了，朕要去上早朝了，小夏子，你送娴妃回关雎宫罢。”皇帝顿了顿突然想起还有人一直沉默在一旁，他偏头看了锦绣一眼，心里起了丝疑惑，再回头看看垂头的嫡女，一刹那他仿佛已经看穿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可他向来注重结果只要娴妃无碍便好，其余的……为了避免与娴妃生了嫌隙，就不多问了吧。
　　锦绣一路追随嫡女到了关雎宫，随后原本宁静寂寥的殿宇一下子惹恼起来，见到主子回来的小桃和小兰，喜出望外，她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主子了。
　　娴妃行刺皇上一事在皇宫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传到了前朝，当朝丞相更是趁机参了娴妃一本，皇帝以前朝不问后宫之事为由给打发了。当然还有替娴妃说情的，新任的大理寺卿单茗山首当其冲……
　　这位单茗山一上任便用雷霆铁血的手段破了几桩陈年棘手的案子，与案子有过牵扯的朝中几位大臣锒铛入狱。其中包括与丞相走得较近的礼部尚书大人，被皇上下令秋后问斩，朝中一时掀起腥风血雨。
　　惹得不少官员对这位大理寺卿颇为忌惮。
　　见关雎宫一切安好，嫡女松了口气，坐在摇篮旁边，屏退了宫人。摇篮里的皇子不过几个月大，刚才还哇哇大哭，这会儿又睡着了。
　　偌大的正殿中央的镀金的铜炉檀香阵阵，纱幔飘飘，两位风华正茂的女子，一站一坐。
　　“火是你放的。”锦绣见其他不相干的人走了才打算开口，开门见山语气笃定。
　　嫡女也没打算遮掩:“她们该死。”除了她，没人知道当晚发什么，因为知情的都已经死了。
　　“你做什么，我不想管，但你放火差点烧死你自己。”锦绣幸亏当时及时赶到将人救出，后一刻，房梁就塌了。
　　嫡女抬手摸了摸摇篮婴孩的小脸:“我知道会有人来救我的，不是你就是她。”
　　她？
　　指陌少千么？她这么多年都不见踪影。
　　锦绣面上看不出喜怒:“总之，没有下次了，万一救不了你，就麻烦了，明白吗？”
　　嫡女的眼睛一直看着篮子里的婴孩:“明白？我的命是因为跟她有关联，你才会这么关心我的生死，对吗？”
　　锦绣闻言心里泛起淡淡愧疚:“抱歉，我没有那么多善心泛滥，我在乎的人也有限。”少千与她的情义追溯久远是亲人亦是朋友，她们很小就认识。
　　小时候少千在旁边闹，她就在旁边笑……虽然平日里锦绣对少千并未有太多表露，还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是因为她流落在外多年，性子磨砺地有些过了头，冷心又冷情。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羡慕她，你知道吗？以前我还有父亲依靠，但现在……你看他们一个个恨不得踩在我的头上……可以抱抱我的孩子吗？”嫡女忽而抬头望着锦绣。
　　锦绣将摇篮里的孩子打量了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复杂，又很快归于平静。
　　见锦绣不动，嫡女继续开口:“这孩子一开始我对他是抵触的，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身份以及他的父亲……可看到他冲我笑的时候，我便什么也不在乎了，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希望他能一直好好的，我要变强，让任何人都不能伤到他！”她的眼里恍有微光闪烁，眉宇有一些伶俐。
　　“你……好自为之。”锦绣欲言又止，最后还把想说的话心全都吞进了肚子，临走前再次看了看摇篮里软糯的婴孩。
　　锦绣一走，天空传来闷闷的雷声，摇篮里的婴孩忽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嫡女起身看着锦绣离去时略微削瘦窈窕的背影……
　　锦绣暂居在凡间轩辕府内，回去的时候老天忽变了脸，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又乌云密布。
　　一回轩辕府，她就察觉到可什么不对，找到照延的时候，发现照延正跟黑袍人立在后花园的池塘边。
　　对面两人也注意到了她，谈话被打断，目光皆徐徐追了过来。
　　天空一道惊雷炸响，乌云密布将明亮的天色暗压下来，风卷云涌，大风吹得花草摇曳，衣袍翻飞。
　　黑袍人的袍子宽大无比，却难掩身遭散发着强大逼人的气场，衣帽略盖着主人的上半张白皙的脸，露出娇艳欲滴的红唇以及秀气的鼻尖。
　　锦绣很快猜到来人，脸色开始冷了起来。
　　照延见状不妙，神情微肃，极速想着应对之法，迎面的锦绣已经提剑刺了过来，他下意识低喝:“锦绣，住手！母亲小心！”
　　可剑锋已经一瞬到了黑袍人跟前，只听‘叮’的一声，锦绣被强大的气流震开，她和照延两人都未料到，照延本来已经挡在母亲身前，随即锦绣倒在地上静脉尽断，口吐鲜血，意识模糊地看着缓缓向她靠近的黑袍人。
　　好强大的修为！
　　“锦绣！你……怎么样！”照延忙追到锦绣身边，蹲下身以保护的姿态，将倒地的人揽到自己怀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那是自己的母亲吗？
　　长宁走到两人跟前，抬起染满丹蔻的手将衣帽揭开，一双红彤彤的双眼暴露在两人面前。
　　几年前为了救照临，她已经彻彻底底的堕入魔道，连她也没想到照临留在她体内的魔煞气为如此强横霸道。可她当初可没想那么多，照临被照延带进天宫，情况很不稳定，她别无他法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魔，便将照临体内的魔气吸入自己的内息以做打压，但事与愿违，她现在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修为暴涨，也不知道最后会得出个什么样的结果。
　　寒凉的声音缓缓想起:“我原本是打算放你一马的，可你刚才的样子分明是冲着我的命去的，说什么也留你不得了。”
　　“不，母亲，求你！”照延落在锦绣的手紧了又紧，目光警惕。
　　“你们兄弟一个二个都要让母亲为难么？照延听话，放开她！”长宁心生一股绵延不断的怒意。
　　“难得让我看到你，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么会错过！”锦绣吃力咬牙说道。
　　长宁冷哼一声:“行刺天后可是大罪！”
　　“谋杀云山翁主同样罪不可赦！”锦绣狠狠瞪着眼前这位她恨极了的黑袍蛇蝎美人。她到母亲云山翁主就是被她亲手杀害，只可惜她现在重伤已至垂危，浑身上下痛的动都动不了。
　　适才，长宁摆明是冲着她的命去的，她还能苟延残喘是因为长宁低估了她的修为境界。
　　“够了，锦绣你不要再说，她们上一代的恩怨就随他们上一代去吧，我现在只求你能好好的！”照延探了探她的脉，发现情况很不好。
　　“谁？云山翁主？我是听过有这么一号人，但事实要求证据，你可有证据？”长宁将自己撇干净。
　　锦绣:“你还想抵赖！风花雪月追杀我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赶紧杀绝吗？可惜他们也不见得全都听你的！”
　　“所以，不听话的废物还不如从来没有，这世上在没什么风花雪月！”长宁风轻云淡的将风花雪月的结果交代出去。
　　“你……杀了他们……他们……”锦绣目露震惊，她欲抬手指责她，却发现根本没了力气。
　　长宁:“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现在我还是觉得凡事亲力亲为比较好，就比如我这个与我做了约定的孩子，当初答应在凡间待几年就回来，现在迟迟不肯归，现在我只能亲自来一趟了，又恰巧遇到不知死活的你。”
　　“母亲我跟你走就是了，但求你让她活下来。”照延的一滴眼泪打在锦绣的面颊上，他深知自己抵抗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她若死了，你也绝不独活吗？”长宁见状厉声道。
　　这会儿，陌少千拿着幻云扇和照临赶来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何事？”陌少千是感觉到破云扇异动，使出浑身解数央求照临，照临无法抵抗她破天荒的央求手段最终松了口，带她出了长恨殿，见到锦绣呼吸微弱，再看看长宁盛气凌人的样子，陌少千暗道不好，最不希望发生的最后还是发生了，“锦绣，你受伤了！看起来很严重。”
　　锦绣气息微弱，看着陌少千眼里闪过一道光:“少千，许久不见，你可还好。”说完又看了眼几步开外的照临。
　　此时照临脸色黑到了底，看着怪渗人的，鬼知道陌少千用了什么法子，把他搞成这样。
　　照延忽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似得，看着蹲在跟前的陌少千极力开口:“嫂嫂，求你向兄长求求情，让兄长救救锦绣，锦绣身受重伤，快不行了。”说完，照延哽咽出了声，他觉得他若直接求兄长，兄长并不会答应，但换做是陌少千去求照临，照临肯定会答应的。
　　陌少千不假思索正要向照临求情，只不过这求情之中还有自己的意思，但被照临开口打断:“等等，你唤少千什么？”
　　照延心中疑惑:“……嫂嫂。”
　　照临脸色忽然缓和了一些:“请母亲饶了她罢！”
　　“怎么，今日肯为了不相干的人来见见你的母亲了？”长宁已是许久不见她的这位长子，两人隔阂越来越深，垂头深深看了下方的陌少千一眼，“今日你若插手，我让你连她也保不住！”
　　照临陷入沉默。
　　陌少千摸完锦绣的脉，心里一个咯噔，怎么全身上下的筋脉都断了，张口道:“你这老巫婆晴天白日害人！”嘴上说还不够，她又想冲长宁动手，刚起身就被照临拦住，“你挡我干什么！让开！”
　　“老实些，不听话现在就带你回去！”照临神色紧绷。
　　陌少千不依，开始大吵大闹:“你以为你将我放出来，我还会任由你将我带回去！不可能，死也不会！”
　　话落，她听到下面锦绣微弱的声音传来:“少千，你凑近一点，我有话跟你说。”
　　“啊，锦绣你要说什么？”陌少千又蹲下身，耳朵凑到锦绣嘴边。
　　“少千，我快不行了，你别管我了，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今日的事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锦绣全身忽痉挛了一下，冷汗连连面色苍白。
　　“锦绣，你别吓我！”陌少千心绪猛得下沉。
　　“以前破云扇只说是放在你那里，现在破云扇就送给你了，望你好好保管，不要弄丢了，那是阿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锦绣东躲西藏多年，唯恐把扇子弄丢了或是弄坏了，便放在陌少千那保管着。
　　“你瞧你说什么话呢！”一切发生的太快，陌少千甚至觉得这可能只是场梦，可手里的扇子微烫提醒着她这是现实，将手里的扇子归还给锦绣的手心:“你会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的，绣绣，我以万灵的半个主人的名义宣誓，你会好好的，哪怕受尽折磨也会活着！”说完，陌少千咬破食指，在锦绣额头轻点一下。
　　“你在干什么！”照临俯身捏紧紧撰住她抬起的手腕，目光如炬。
　　“我只是将自己的命道分了一些给她而已。”陌少千总算感觉到了身为神鹿一族的好处了——可以绝处逢生的治疗之法。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逆天修改仙者的命，极损自己的根本。跟该凡人命格可是两码事。
　　“你疯了么！”照临又将手牢牢抓住她的双肩，将她板正，直视她一双漂亮的眼睛。
　　陌少千不说话 ，随便他怎么着。
　　照临长吸一口气，放开了她，转身面对自己的母亲:“母亲，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她是缇杜将军之女，当年缇杜将军以身殉职，是忠烈之后——”
　　长宁冷笑了一下，朝照临抬了抬手，示意照临住口，她道:“我怎生出两个情种来，这老天是怎么了。”笑着笑着忽有些凄然，但两个孩子像极了她，“缇杜将军……呵，我都快忘了，他竟是缇杜将军的女儿，长得跟她娘那副鬼样子一样，缇杜将军是瞎了眼，他——”顿了顿望向照延，心里一抹盘算:“照延，我可以留她一命，但以后你必须听话，以后也不准再见她，但人得我带走关起来。”
　　“你带走还不知道你会怎么祸害她！”陌少千当即反对。
　　照延闷头沉默了一阵，哑声道:“好！我答应你！”
　　照临将陌少千拘禁在自己怀里，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陌少千眼睁睁看着锦绣被照延抱着随长宁离去！无论她怎么挣扎，照临暗地里用混厚的修为把她困得死死的！
　　她气到一口气缓不过来，发狠地在他手臂上咬了他一口。
　　照临不为所动在她耳边温声道:“少千，求你乖一点，我们不能像他们那样了，我不能没有你！而且，我不希望你为了别人而求我。”
　　“照延是你弟弟！”
　　照临:“但照延也做出了他的选择，至少锦绣会活着，不是吗？”
　　“如果你不拦着我，兴许我能救出绣绣。”
　　“不，我不能再冒险了。”照临暗哑着声音，“你刚刚是认真的吗？”
　　“不！不是！我也是迫不得已！”陌少千为了能尽快赶过来，情急之下主动……再最后一刻，是照临刹住了……“有句话叫过了这村，没那店……”她还在气头上，语气颇为不善。
　　照临:“我怎么没听过……不如……”
　　旁边忽然传来极速的脚步声，两人寻声而望——
　　男童小小的身子立在一片花丛前，愣愣的看着他们。
　　“肉团子？！”陌少千通过小萝卜头身上的气泽认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