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正章：城市 当少年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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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少年踏上他自己的旅途，或许就没想过，要在某天，踏上回家的路。
“你要走吗？”
“为什么不呢？”男孩拿出两张火车票，开心的晃一晃，“要和我一起去吗？”
女孩把头低下，应该是在犹豫。
男孩也不催促，只是轻轻道，“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愿意...”女孩伸出手，接住递来的火车票，接下的瞬间，她居然感觉原来那是很沉重的东西。
连目的地都不清楚的旅行。
“后悔了？”男孩小心的注意到她的心思，并且出声问候。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说话甚至有点结巴，“啊...没有...那个，明天见。”
不知为何，女孩会越来越不敢面对他的温柔，于是，又是匆匆忙忙的打过招呼就落荒而逃了。
明天见，她在心里说。
而今，故事刚刚开始。男孩叫龙之峰帝人，女孩叫园原杏里。
两人像所有要回家的人一样匆匆上了列车，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之中，混迹在藏着希望与思念的乘客间。
他拿着票艰难的在狭窄的过道中穿过，一边低着头一边念道，“借光。”终于在一排排的座位里找到了他们的号码。
两个年轻人没什么行李，径自坐下。
帝人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笑眯眯的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旅人。老人似乎感受到了对面人的目光，笑吟吟道，“你们好。”
帝人有点不好意思得点点头，客气道，“您是要回家吗？”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这辈子我一直独自一人，也没什么家。”老人说的平静，枯瘦的手拄着下巴，眼神又飘向了窗外。
帝人刚想安慰，坐在旁边的杏里豁然问道，“是没有目的地的旅行吗？”女孩目光认真，看着老人饱经风霜的侧脸想要知道点什么。
“像我这样的老头去哪里都是通往坟墓啊。”说着还咳嗽了几声，而目光还是定格在了窗外迟迟没有收回。
杏里好奇的也看向窗外。
“下雪了。”老人轻轻说着，好似在解释他为何把目光留在外面。
外面的灯火将雪点亮，车里车外变成了两个世界，一个真实，一个虚伪。
“外面，明明不是很冷呢...”她隔着他伸开胳膊，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车窗，“以前下雪的时候，窗户都会冰冰凉的。”
“是这样吗？”
“嗯。”杏里笑了，“那时候哈一口气，在这玻璃上就会形成一层雾，然后在上面写写画画。”
“哈哈哈”老人笑了起来，“可是只消片刻那雾便蒸发了，不存在了。”
“并不是这样的。”杏里把手放在玻璃上留下浅浅的手印，“水汽的蒸发和手指的触碰会带来不同的痕迹。”
或许只是窗户变脏了而已。帝人想着，却把头靠在了上面。
老人终于把头转了过来，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请叫我罪歌吧。”
“很有趣的名字呢。”
“怎么称呼您呢？”
“啊...已经忘了啊...”老人喃喃道，“该叫什么好呢？”
“诶？您难道连名字都...”帝人跳出自己的沉寂，不可置信的问道。
时间让一切消散。包括痛苦。
这个渐渐走向坟墓的老人，对世间本该难过的事情都毫无感觉。
名字本身或许并不重要，但是名字代表的应该是这个人从生来到现在，所有的印象。名字是每个人的宝物。
“叫我折原吧。”
老人只记得这个有点奇怪的，不知是名是姓的算得上半个名字的东西。
是哪个他爱过的人或是他重要的友人吗？
这都无从知晓了。
“奇怪的称呼。”
“是呢...”
这一刻，当列车缓缓启动，聒噪的人群也各自坐好，相对运动的飞雪获得了在人们眼中更高的速度，老人的双眼也终于碰上了更加鲜明的东西。
对呀，老人如此想着。
他旅行的目的地，是折原。
“终于开车了。”帝人看着车窗外向后移动的树，有点开心，他啊终于开始离开老家了。
杏里细心的发现，身边乖巧的穿着校服的男孩子，忽然绽开了不可察觉的一丝笑容，那笑容和她，和老人无关，确切来讲，应该是来自远方。
原来是这样啊，她听到他轻轻讲，“老家的天空很高很宽阔，但是，什么都没有。”
“别的城市的天空，会有什么呢？”她眼里是刚驶过的老家的天空，天空无限的延伸，每一处都该毫无差别的，只是人不同罢了。
“所以要和园原同学一起去寻找啊。”窗边的男孩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又像是无心之谈，全然不顾的坦然，他又对她笑得那么温柔。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尤其是他蔚蓝的眼睛，藏着星辰大海。
“你们关系真好啊。”老人像学生时代的八卦小姑娘，眯起眼偷偷的乐着。
“折原先生，不是那样的，虽说也是很好啦...”
“是朋友那种哦。”帝人慌慌张张声明，脸上却浮现点点红晕。
人类，喜欢说谎。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男孩突然收起了之前慌张的气息，直直看着老人半眯着的眼睛。“您究竟是谁呢？”
“我连名字都忘了...”老人苦笑着回答，虽然内心深处以深感焦灼，那少年的眼神竟如此锐利，看似温和的脸下为什么...
“是吗？”
那一刻老人清楚的感到少年给他带来的恐惧，因为...
“我刚才没有仔细听，十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下一秒他就恢复到无比正常，比日常还要日常的样子。
“啊...”老人微微张嘴，在意识到这个人还是那个平和的孩子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他没看见，帝人的眼睛，并没有笑。
不过这种事情通通都可以不在乎，他们有必要握紧的只是当下还算鲜活的记忆。
他们是为了寻找城市而相遇的人们，机缘巧合下触碰彼此的秘密。他们讲述从原来城市带来的记忆，分享着陌生的温暖，当列车缓缓停下他们又开始离散，他们中大多数人的未来变再也毫无交集，所以他们一直认真的表演，认真的记录又或是认真的在开心，这些都是旅人最珍贵的东西，却又是可以随便放在一旁的垃圾。
“要到站了。”杏里说。
“我们要去哪里？”
“真是的，连去哪里都不记得怎么卖的票啊...”
“抱歉啦...”
“嗯？千井之城？”她疑惑的看着他，“这是哪里？”
“真的是呢！”他兴奋的对她说，并指着终于能看清的站牌。
『欢迎来到千井之城』
“再见了，折原先生。”我们向这位陪我们大半程的老人道别。
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吧。
“嗯，叫折原临也吧。”老人报上关于这个姓氏的完整的名字。
“那是？”
“大概，是一个神明。”
“嗯？”
“祝你们一路平安。”老人没有回答，可能他自己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老人露出和所有慈祥的父亲一样的神情，祝福这对将要启程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有年轻的时候。
“谢谢你。”帝人笑着记下折原临也这个奇怪的名字，向外面的世界走去。
外面的冷空气横冲直撞的袭来，呼出的哈气迷蒙了眼前崭新的城市。
两人在外面稍作停留，直到他们听见了火车的轰鸣声。
在火车要再开走的时候，他又向后看了一眼老人坐着的地方，花白的头发，骨瘦嶙峋的身子，时间在他身上匆匆走去，刻下印记。
他的眼神一直望着窗外，隔远了反而看清他的身影，原来那是一个走在回忆里的人。
“在看什么？”杏里看到他停下的脚步，关心到。
男孩子没有回答，抬起头把目光放在漫天的大雪里。她忽然感觉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的飘渺，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他眼里透着和平时不同的冰冷，她下意识退后几步，“在看这个城市的天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未存在，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外面下着大雪赶忙把手揣在了衣服兜里。
“走吧。”
『爱。』
『不爱。』
许多年后少年早已不再是少年，他坐在不知道已经坐过多少次的列车里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他忽然想起几十年前他奔走离家的那个晚上，家在哪里，目的地是哪里，去过哪里，这些全都忘记了。
飘飞的雪，天边时而绽开的烟火，列车里推车叫卖的阿姨...他只记得这些，他竟只记得这些。
他反复揣摩该如何同别人讲述这些他视若珍宝的记忆，可是他们最终又只能藏在岁月带来的皱纹里。
原来，这就是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正章：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