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韶华》》冷艳的抠脚汉未然

2、《匆匆韶华》（下） 四暑假，林

　　四
　　暑假，林佳和闺蜜约好了出去旅游。
　　酷暑炎热，两个人商量了一个星期都没决定好去哪。课件再次讨论起这件事，韩弋龙却凑了过来。
　　“你们两个打算去水上乐园？”
　　林佳瞪他一眼，让他先去散散烟味。
　　韩弋龙嚼了一块口香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本子，他个子太高了，林佳抢不过来，干脆坐在位置上，用眼神睥睨着他。
　　“湖南？你们两个女生自己去不行。广州更远，不行。北京，也不行。”
　　林佳懒得听他给自己加戏，起身想出去透透气，哪知韩弋龙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后面是冰冷的墙，看样子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她看着他，不咸不淡地说：“不挡道。”
　　韩弋龙自动接了前半句，使劲瞪林佳，“那我也是藏獒。”
　　她没搭理他，坐回位置上喝了口水。
　　韩弋龙见状，手伸到斜后方自己的桌子上，也把水杯摸了过来。
　　咕咚咕咚几大口后，他把杯子往前一推，起身给林佳让了条路。
　　“干嘛？”
　　“接水去啊。”
　　真是服气，林佳自认为是个软柿子，只能任由他捏扁捏圆。
　　她临出门前不忘发出一记眼刀，韩弋龙很难得的没看到，顺手拿起她桌上的数学笔记看了起来。
　　看吧就，林佳想，反正你也看不懂。
　　出去旅游的事被韩弋龙搅和了，他硬是把自己和吴建塞了进来，好好的两人独行变成了组团出游，林佳不知道该哭好还是笑好。
　　韩弋龙对此却振振有词：“这不为了增加一下同学的感情嘛？”
　　是是是，林佳想，韩队长有理有据，做什么都能往正当理由上靠拢啊。
　　期末考试结束，林佳以全班第一的成绩荣登榜首，而韩弋龙以全班倒数第二的成绩跟在队伍后面，倒数第一是吴建，考试那天他中暑了。
　　林佳怎么看怎么觉得韩弋龙为自己的倒数第二遗憾不已，还没等自己倒出时间找他做一次深刻的谈话，班主任便将他请到了办公室。
　　一节课过去，老师布置完任务后，林佳才发现，韩弋龙已经一节课都没有回来了。
　　她找吴建，却发现吴建也不在。
　　同桌说两个人都被叫去办公室了，林佳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从课本里翻出几张还没做完的卷子，出了教室门。
　　刚到门口她就看见了受训的韩弋龙，吴建受训，一副委屈孩子的可怜样，韩弋龙受训，却是趾高气昂，一脸班主任欠了他八百万的模样。
　　林佳打了报告，没人理她，便自顾自的进了门，直向着班主任对面的地理老师走去。
　　她打报告的时候韩弋龙回了下头，两个人再次对视上，林佳努力表达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却轻轻笑了一下。
　　训傻了吧？林佳把卷子捧到老师面前。
　　“老师你看，这道题是不是出错了，北纬35度，南纬就是——”
　　“韩弋龙，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
　　林佳没控制好，瞥了一眼身后。
　　任凭地理老师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韩弋龙接过班主任的手机，连续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班主任生气，道：“再打！”
　　韩弋龙又打了两遍，还是没人接。
　　班主任的两道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挤出两道难以抚平的沟壑，他满是胡茬的嘴动了动：“你……”
　　“别打了，他们是不会接的。”韩弋龙冷不丁冒出一句。
　　这时地理老师问林佳：“你都明白了吗？”
　　她回过神来，勉强笑道：“都明白了，谢谢老师。”
　　借口用完了，只能乖乖回去。坐在座位上，林佳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脑子里回放的都是他嘲讽的表情。
　　不知道是嘲讽的自己，还是嘲讽的别人。
　　班里也开始陆陆续续的讨论韩弋龙和吴建的事，林佳听了几耳朵，无非就是因为抽烟被抓了正行。
　　她拿笔戳草稿纸，看着逐渐密密麻麻的黑点。
　　“我刚把烟收起来，班主任就进来上厕所了，有惊无险。”
　　“韩弋龙不是没抽吗？怎么也抓到了？”
　　“傻呗，非说那烟是他的。”
　　“以后男厕所抽烟都不安全了。”
　　“那怎么着？去女厕所？”
　　“你去试试？”那人说着，拍了拍林佳的桌子，“他说去你们女厕所抽烟呢。”
　　林佳淡淡瞥他一眼，再次垂下头来。
　　“怎么还不理人啊？整天在韩队长旁边待的，看不起我们了？”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实在找不到逻辑性，于是再次保持沉默。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晚自习最后一个铃声，林佳望了望教室门口，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东西。
　　她整理完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教室内外异常安静，晚上九点的天已经全部笼罩在黑幕中，灯光也格外清冷。
　　林佳想，韩弋龙可能是没回教室直接走了。
　　她背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有人问她：“收拾好了？”
　　林佳抬眼，不想刚刚拍她桌子那男生还没走。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句，腿才迈出几步，便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我专门等你的。”
　　“等我干什么？”
　　“因为我看上你了。”
　　林佳闻言，目光诧异的打量了他一会。几秒钟后，轻笑一声：“我没工夫开玩笑。”
　　他突然靠近过来，一把抓住林佳的手腕。林佳吓得不轻，急忙往后缩，扯得一阵生痛，却还是没甩开。
　　“有话说话，你放开我。”
　　“你好好听我就放开。”
　　“我好好听。”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松手，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韩弋龙便一把将林佳扯了回去，挡在了身后。
　　他没回头，死死盯着对面的男生，说：“林佳，我送你回去。”

　　五
　　回家的路上还算明亮。路灯林立，高个子的韩弋龙莫名给林佳一种安全感。
　　半路上，她望着他差劲的脸色，吞吞吐吐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弋龙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轻描淡写道：“就是抽烟被发现了，要请家长而已。”
　　“可我听说你是替别人顶罪。”
　　“听谁说的？”
　　林佳不说话。
　　“刚刚那小子是不是？我得回去收拾他。”
　　话说着，他调头往后走，林佳呵斥他：“行了！你还想安上个打架斗殴的罪名吗？”
　　韩弋龙将书包甩在肩上，“我就是开个玩笑。”
　　林佳没心情欣赏他的黑色幽默。
　　“后来，你爸妈来了班主任说什么？”
　　“我爸妈没来。”
　　“为什么？”
　　“我小时候他俩就离婚了，工作忙，没空搭理我。”
　　林佳沉默。
　　她总不能相见恨晚地告诉他，好巧，自己也是这种情况。也不能很爽朗的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
　　没有体验过他的苦，也没什么资格说话。
　　韩弋龙还说：“吴建更惨，爸妈出车祸没了，跟着爷爷奶奶，我要是不替他背锅，老人家怕是要被气死了。”
　　林佳仍然沉默。
　　据说，抽烟的事情最终还是上了档案，韩弋龙被记过一次。韩爸爸“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和班主任见了一面，一边刷手机一边说：“老师，这孩子你看着教育就行。哎对了老师，你看看这家股票……”
　　班主任最后也放弃了进一步的沟通，表示：“像您这样崇尚个性自由发展的家长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韩爸爸听到这话一愣，反应过来了，使劲踹了韩弋龙的屁股。
　　“臭小子！居然给我在学校抽烟！”他拿起烟盒，
　　“这种劣质烟更伤身体知不知道，平时给你的钱都花在哪了？！”
　　这场失败的谈话，最后以韩爸爸甩了韩弋龙一沓零花钱作为结束。
　　韩弋龙把这事说给林佳时，笑得前仰后合。林佳不理解这个神经病的关注点，丝毫找不到能笑的地方。
　　这件事过后，林佳也没心情再去旅游了，随便找了个附近的露天游泳馆玩了一天，晒得黑黢黢的回家了。
　　韩弋龙对这次游泳的最大感想就是：“林佳，你该减肥了。”
　　男孩子青春期血气方刚，晚上回到家里，韩弋龙甚至还拿手比量了一下印象里的大小。

　　六
　　高三比较忙碌的一年。
　　林佳忙着学她的文化课，韩弋龙忙着打他的篮球。
　　大家都像是被不约而同打了努力的兴奋剂，一改往日的散漫拖拉，就连吃个饭也计算起时间来。
　　韩弋龙问过林佳：“你打算去哪个大学？”
　　林佳说：“能考上哪个算哪个呗。”
　　他手里的篮球打了个漂亮的旋，坐在看台上，翘着二郎腿踢了她一下，“你这不是抢我的台词吗？”
　　她毫不示弱，一巴掌乎在他背上，疼的韩弋龙嗷嗷叫。
　　林佳看他这囧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发现，明年这时候他们就各奔东西了。她是典型的双鱼座，透过红绿白三色刷出来的体育场，隐约已经看到了明天离别的影子。
　　林佳怀疑自己只是没有和韩弋龙待够，整个高三，只要一有空，就跑去找他。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逐渐多了起来，老师们多多少少也听到过，可是临近高三，谁也不愿意再多插一脚。
　　林佳没人管，浑浑噩噩的到了三模，妈妈出差回来，到爸爸家来看她，见放在桌子上的高考冲刺题，才诧异道：“你都高三了啊？！”
　　林佳难得抬头多看她几秒钟。
　　“好好学习啊你，你怎么不早说你都高三了。”
　　“我这就托人从澳大利亚给你买补品，据说特别管用，你要草莓味的还是葡萄味的？”
　　她盯着妈妈亮晶晶的美甲，快速写下选择题的答案，笑道：“有苦瓜味的吗？”
　　“这个好像还真没有。”
　　“妈，我想学习。”林佳看着床上摆满的大包小包，“我做完这张试卷再和你聊天。”
　　闻言，妈妈轻轻抚了下她的长发，“我的女儿真棒，加油。”
　　话说完，她便出去了。
　　再有人进来时，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爸爸递过来一杯牛奶，说：“你妈刚走。”
　　她从鼻音里发出一个“嗯”，算是给了回应。
　　“好好学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又是一个“嗯”。
　　早就料定，每次妈妈来看她都不会待超过十分钟。
　　六月，夏日感最强烈的月份，中旬，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
　　进场前，爸爸拍拍她的背，说：“别紧张。”
　　她努力挤出一个放松的微笑，眼睛又向四周扫了扫。
　　“你妈可能路上堵车。”爸爸突然说。
　　林佳点头，正好和不远处的韩弋龙对视上，露出八颗牙齿，道：“别担心，我进场了爸爸。”
　　“好孩子。”
　　她走到综合楼门口，才听见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想，应该是真的堵车了吧。
　　考试的两天，林佳和韩弋龙一直用通讯工具联系对方。
　　韩弋龙说，他们考场有一个考前吃西瓜的，结果在考试时没忍住，上吐下泻，考场都待不下去了。
　　林佳望着屏幕上的字，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
　　“这人也挺可怜的，被嘲笑不说，还丢掉了考试。”
　　“是啊。你考的怎么样？林学霸？”
　　林佳的笑容敛住，沉默了很久，发出去一个调皮的笑脸，“我是学霸，我当然不错了，倒是你应该担心。”
　　“哈哈哈，我肯定考篮球特招的，这样才能有机会和你肩并肩啊。”
　　林佳不屑的咧开嘴角：“谁稀罕啊。”

　　七
　　高考出成绩那天，天下着雨。
　　林佳把自己关在屋里很久，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承认自己高考时放了水，一个平时考第一的人，现在只是刚沾上专科的边，除了放水，当然还有失利的原因在里面。她又想，那这个成绩，是不是就能和韩弋龙去同一所学校了？
　　爸爸对此倒是没多说什么，他的态度是你尽力了就好。
　　班级群里到处都是爆喜讯的，林佳找了半天，没有关于韩弋龙的消息。
　　她主动发消息去问，却还是没有回应。
　　直到班级聚会的时候，他才私聊她一句：“你去吗？”
　　林佳想了想，毕竟三年同学，还是去吧。
　　聚会定在了KTV包间，林佳进去的时候已经开场了，灯光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她前脚刚迈进去，便觉得头疼。
　　这种场合林佳多半是没什么发言权的，她不爱说话，又不会唱歌，只能窝在沙发里玩玩手机。
　　这时旁边的沙发凹陷下去，她看着面带笑意的韩弋龙，质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考的怎么样？”
　　他眉毛蹙在一起，“啪”的一声，拉开了易拉罐，举杯问她：“你喝酒吗？”
　　林佳想了想，接了过来。
　　“想好报考哪个学校了吗？”
　　“没有。你呢？”
　　他猛灌一口啤酒，将空瓶子放在桌子上。
　　“我去点首歌。”
　　林佳知道他在逃避什么，有点急了，站起来说：“我也点歌。”
　　“那你先去。”
　　“一起去。”
　　他猛然抬头，近距离和她对视，语气带着些许哽咽：“林佳，你别别扭自己。”
　　她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良久后，韩弋龙别开眼睛，林佳开门出去了。
　　洗手间里，她疯狂的洗脸，希望暂时的刺激能够让自己清醒一点。
　　水珠顺着脸颊淌下，抚过脖颈，落在锁骨上，又沿着锁骨，滑下更深的地方。她望着镜子里突然出现的韩弋龙，扯出嘴角苦笑。
　　“你就算现在不告诉我，我早晚也会知道。”她说。
　　韩弋龙走到她身后，突然伸手把人扯在怀里。
　　林佳紧绷了身体，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尝试推开他，手动了动，却被箍的更紧。
　　她有点慌，声音染上了一层颤抖。
　　“韩弋龙，你这是干什么？”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语气中透着一股疲惫。他说：“林佳，我爸妈让我出国。”
　　“以死威胁也抵抗不了的那种。”
　　“我不想走，可是我没办法。”
　　“对不起。”
　　林佳觉得鼻子酸酸的，用力眨了眨眼睛，笑意里杂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哽咽。
　　“挺……挺好的啊。”
　　“林佳，你会等我回来吗？”
　　她认真想了想，会吗？
　　韶华如梭，谁也不能保证，在分开的时间里，又会发生什么。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时间。
　　她说我不会。
　　韩弋龙说，那好，让我再抱抱你。
　　韩弋龙临走那天，很多要好的朋友去机场送别，也包括林佳。
　　登机前，他努力看了她一眼，像是这一眼就可以跨过万水千山，带到另外的国度去。
　　离别的时候，再见永远显得苍白无力。
　　飞机起飞了，林佳往出口走。
　　“林佳。”
　　她被叫住。韩妈妈两步并做一步，迎了过来，成熟的中年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干练机敏的气质一看就是女强人。
　　她微笑着说：“你就是林佳吧？”
　　她点头。
　　“很漂亮，怪不得弋弋为了你不愿意出国呢。”
　　林佳没讲话。
　　“你还不知道呢吧。他之所以不用功学习，是因为我们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出国留学。可是上个学期他说什么也不走了，还刻苦学习起来。我说只要他考上专科就让他留下。他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他这么努力，半夜不睡觉做数学题。可是他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们两个大吵了一架，他以死相逼不走，我以死相逼让他离开。”韩妈妈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痂，“这孩子的软肋就是重感情，怕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还是同意了离开。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他的未来好。当父母的，哪有不为了孩子而自私的。”
　　林佳听完这么多内容，感觉心上蒙了一层旧布，压抑着，掀不开。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打开一看，是韩弋龙临起飞前发来的语音。
　　他说：“林佳，我喜欢你。”
　　下面是一行字：“林佳，我不后悔遇见你。我们有着相似的命运，也有着相似的倔强。你不等我，但我会等你。”
　　她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八
　　“最新消息，秘鲁当地时间12月18日21点30分，发生5.9级地震。一名中国留学生不幸遇难，据消息称，该学生姓韩。请看现场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