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回一·即使暴雨洗劫带故人离去 到这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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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佳乐初三那年，家里人给学校请假，带他和张新杰下乡参加亲戚的葬礼。
那些天天气意外的差，老天应景的在这个春末夏初的日子下了场大雨。雨水顺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到地上，张佳乐站在屋外的走廊上看着那个小小的水洼发呆。玫褐色的头发已经蓄到过肩，松松垮垮的扎着一个低马尾乖顺的搭在肩头。短靴的鞋尖被雨水润湿，飘着薄雾的乡村晨时一派寂言。他身后屋门大开的灵堂里人声嘈杂，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好像要刺穿他的耳膜。正中央最前方的木桌上摆放的遗照中那人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张佳乐的背影。
这里的人们还兴起守灵，人死后过了头七才能下葬。张佳乐过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他的右脸。张新杰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坐在灵堂的角落里，手中捧着一杯温水。他的目光穿过人与人之间的间隙，精准的落在张佳乐的身上。张佳乐抬起头，阴霾的天空灰暗的没有一分亮色。他顶着两道目光，笔直地站在那里。阴雨连绵不断，天晴必是未来的未知数。
到这里，他们的故事开启了序章。命运让他们相遇，又让他们相离，最后握紧彼此的手，此生不再松开。
餐桌上的气氛难得些压抑和沉闷。张佳乐生在这个寒凛回温的二月，也在这个二月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呢？是在想“原来死亡离我这么近啊”还是在想“原来这就是死亡啊”。而事实是他什么也没有想。他甚至可以如往常一样的和别人通电话。他人生中参加的第一场葬礼注定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态。他站在屋门口的墙角，一边漫不经心的用脚踢着石子，一边听电话那头的人对他说的话。雨后的清爽弥漫在昏暗的外界，张佳乐在石阶上坐下，胳膊肘搭在曲起的膝上。他话说的少，更多的是对面简练无奇的男音。张佳乐转过半个身子看了眼自己身后，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对方有条不絮的声音。
“好了黄少天。”张佳乐说，“事情我不会抖出去的，你也少折腾点事儿。既然你人在G市，就别总把心思打在K市上。我想喻文州那档子事总比这种事情重要多了吧？”
黄少天顿了一下，闷闷的憋出一个气音词。张佳乐抬手拨拉了几下从石缝里长出来的狗尾巴草，说:“挂了。有事再联系我。”
张佳乐利索的挂断电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张新杰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完全黑下来的天，问:“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张佳乐伸手去扯背后的帽子，含笑回道:“黄少天。”张新杰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去看张佳乐，看见他戴着连衫帽，修长白嫩的手指从肥大的衣袖里露出来划着手机屏幕。手机惨淡的光亮照在被帽子和头发掩盖的脸上。从张新杰的角度只能看到被寒风吹红的鼻尖。
“我走了。”张佳乐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对张新杰说。“想找我就去洄溪。”
张佳乐伸手碰了碰张新杰冰冷的脸颊，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给他戴好，遮住双耳，又催他赶紧回屋。等看见张新杰上楼后张佳乐才把帽子往前扯了扯，双手捅到荷包里，走出了院门。他踏着一路泥泞，头顶是繁星夜空，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家。他无畏向前，身前是无尽的黑暗。
洄溪在家的不远处，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小溪。张佳乐顺着溪水逆行，茂密的树木遮挡住他的身影。从感情上来说，张佳乐对这个家族里谁死了谁病了没有多大感觉，再多的人死去也不会让他的心态发生丁点变化。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和弟弟倒是让他牵挂的许多，却也仅限于他们。实话讲，他的继父待他很好，但没有血缘的好在接受者心中总是会存在一个隔阂。张佳乐从来没有把那个男人当成他的父亲，因为他清楚的明白他的父亲早在他一岁那年就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逆着洄溪向上的方向，在山顶有一座古老庞大的祭祀佛庙。张佳乐走到半山腰时天空飘起了雨。雨水打在脸上有些凉，他稍微低下头，把飘飞的雨堪堪挡在帽外。凛冽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吹来，露在帽外的发尾和垂出的发丝沾着寒意覆上张佳乐的脖颈，掩住他的视线。他抬手捋了捋头发，加快脚步登上山顶。隔得近了，隐约能看见从砂纸中漫出的烛光。
有人。
意识到这点的张佳乐在紧闭的庙门前停下，试探性的敲了三下门。门内一阵细微的碰撞声后，庙门打开了一条缝。明亮的烛光顷刻间洒落出来，照亮了张佳乐冻得发白的湿漉漉的脸。他轻轻推开庙门迈进去，看见了几个七八岁的小孩。
大概是上来躲雨的小家伙。
张佳乐关上庙门，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想。
不过紧张的表情真是意外的可爱呢。
他又回想了一下黄少天的话，走到几个孩子前蹲下。
“你们是上来躲雨的吗？”张佳乐撑着头，笑着问面前的男孩。小孩有点怕生，胆怯的点点头。
“这样啊……”张佳乐沉思了一会儿，又说，“说谎的孩子回不了家哟。真的吗？”
小孩似乎被他莫名其妙的问话搞晕了头脑，呆愣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张佳乐看着这孩子想他还是挺可爱的但怎么就不开窍呢？他有些惋惜，连带着语气也多了几分理解:“你们刚才不是在拿着什么东西吗？还是说……”他的眼珠转了转，依次扫过另外几个孩子。“你们来说？”
小孩明显颤了下身子，最后一个女孩抿着嘴手指颤巍巍的指了下那个祠台后面。张佳乐欣慰的拍了下她的头，心里感慨着我明明是想好好和你们交谈的，嘴上用一种宠溺的语气道:“乖孩子，先回家吧？你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女孩怯弱的点头回应，在张佳乐起身走向祠台的同时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其他人的眼神跌跌撞撞跑出祀庙。张佳乐从祠台后面拎出一个黑色双肩包。他在手上掂量了一下，伸手指向在他身后准备偷溜的几个孩子，扬扬下巴说:“那边那个女孩等一下，你们先回家吧。”
被指名的女孩抖了抖，其他几个男孩犹豫片刻，转头看见张佳乐走过来，马上跑了出去。女孩愤愤的瞪着他们的背影，被张佳乐一巴掌按在头上。
“还瞪呐？不怕把眼珠瞪掉吗？”张佳乐清爽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女孩本能的想逃开，却感觉头顶的阻压力增大。张佳乐似乎蹲在她的身边，她咽了口唾沫，细声说:“我……我见过你……”
张佳乐没想到这个女孩见过他，因为他的印象里完全没有这个女孩的身影。
“灵堂……在灵堂的……外面……你站在那里……”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张佳乐不甚在意甚至有些好奇地问:“那又如何？”
女孩停了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张爷爷不会让你这样的。”
张佳乐听出了小姑娘的话外之音，不免又感叹着“小孩就是小孩”，就把手从她头上伸到她的面前，简言意骇道:“东西。”
女孩有些迷茫，她茫然的望着张佳乐，张佳乐一下就笑了出来。
“包里少了一枚戒指，拿来。”他笑着对女孩说。女孩感觉他笑得爽朗却又带着一股违和感。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危险的逼近，但又因为女性天生的自私心理让她不想就这么轻易交出自己得到的小玩意。
夜色已近晚，雨滴在夜风中洋洋洒洒撞在伞面上，顺着伞尖落在地上融进潮湿的泥土地中。张新杰打着伞庙门外站了一会，确定里面没有声响后才敲了下门后推门走了进去。
“哥……”张新杰收起伞走近正在清点东西的张佳乐。张佳乐拉上拉链起身背起背包，朝张新杰温和的笑了笑，说:“走吧。”
张新杰被他拉出祀庙前又转头去看了一眼从祠台后露出的衣料一角，再把视线移向祠台上一排排牌位，终究还是跟着张佳乐下了山。
没关系，还有我。
张新杰偷瞄着张佳乐的侧脸想。
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迹象，黑伞在夜幕中撑开，与黑夜融为一体，在庙门上铺开一圈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回一·即使暴雨洗劫带故人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