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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珞珈有狐 ...

  •   2015年11月13日晚,我在法国巴黎法兰西体育场门口伫立听着球场传来的欢呼声,呐喊声,今晚是我心爱的德国队对阵法国队,我是个穷留学生,我没钱买票,所以只能在门口听声过过瘾。
      我刚从中东做完志愿者回来,即使在如此寒冷的冬夜我仍然觉得快乐和安宁,这一年,我三十岁,老人说三十岁是个坎,我不以为意,谁人生顺顺当当,没有困难呢?
      我看着明亮的星星祈祷德国队可以赢,然而,爆炸声来得很突然,死亡也来得很突然,我闭上眼睛,庆幸此刻我没有任何遗憾,或许也有小小的一个?那算是永远不知道比赛结果了。

      “云初,你一整天一整天坐在树上不累吗?下来吧,我们去烤鸡。”树下的少年仰着头问我。
      我蹿到树冠上,看向很远的地方,一片翠绿,而更远的地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如海浪潮汐,一波一波涌来。这里是远古狐族的藏身之地,隐匿在南疆十万大山中的珞珈山。由于外族入侵以及中原人领土的扩张,很多古族都离开家乡寻找神隐之地,而狐族则是离开了青丘来到了十万大山。
      我以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想到我还有再醒来的时候。前生我总是嚷嚷不要做人不想写作业,不要做人不想上学,当然也只是发发牢骚,竟然成真了,这回是只狐狸,我能说瞎了的老天终于开眼了吗?
      我看向树下,他还在仰头看着我,我抓起树上的果子朝他丢过去,“喂,脖子还能动吗?”
      他被打了个正着,哎呦一声,“脖子不会动了!”我摇头叹气,从树上跳下来在他脖颈上敲了几下。
      “哎,好了好了,别敲了。”他躲开我的手,“云初,走吧,我们去玩。”他一边揉脖子一边恳求。
      我无奈,“长欢,我可是狐族守护者,是要在这看大门的。”其实这件事说来,还有赖于我这个穿越人士的身世,母亲生我那时难产,族中长老说腹中胎儿乃异世之魂,与母体不容,所以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把我生下来。老头子们夜观星象觉着狐族近百年将有灭族之灾,与我呢,有密切关系,所以既然不忍心杀我干脆引导为守护者,悉心教导。不错,从我可化作人开始这240多年我一直都被严格教导。我暗暗觉得好笑,所谓天命,一直都很捉弄人。就如俄狄浦斯王。
      “可是你也没必要一天一天在这守着吧。”长欢抱怨。我笑,我都活了332年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呢,“这样,你去溪边把鸡烤好了,我就去找你。”
      “好!”长欢雀跃着跑起来,又回头朝我喊道,“你快点啊!”
      “知道,记得用泥裹好!”我也扯脖子喊了回去。父母分别是族中法术,医术最高明之人,这些年来抓紧一切时间教导我。作为守护者,心脏中藏着狐族的祈祷,与覆盖整个珞珈山狐族的神隐密切相连,至清至纯,千年来一直被外族觊觎。虽然茂密的绿树将我们与外界相隔,可未知的感觉更令我有些慌,身体里血脉相连的亲切感使我以此为家,我亦担忧那个预言。我宁愿一直守在这里,守护狐族。而长欢,则是我从小的玩伴。他父母历天劫时死,父母亲便收留了他。
      “谁?”头上传来悉悉卒卒的声响,我跃起奔跑在树枝间追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我大喊,“吃我一拳!”前面的那一团东西停顿了一下,我窃喜,抽出长鞭甩过去,用了十足的劲儿,那团东西被我抽到了地上,我忙追过去,“啊?六叔?”地上的白狐化成一个男子,朝我骂道,“臭丫头,那么狠做什么!”我有些尴尬,忙将他扶起来,“对不住,不过,六叔,你来这做什么,平日狐族不允许随意出珞珈山的。”六叔露出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说:“哎呀,阿云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趟。”我撇嘴,“你家缺盐还是缺酱油啊?行了,六叔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要不想我一鞭把你抽晕了就赶紧回去,别等长老他们再罚你。”他瞪眼神情变得凶狠,我抓紧鞭子,又见他软了下来,眼珠转了转,“行,你负责任我也不为难你,小小年纪做了守护者就算失职也正常,狐族也不必非指望你。”这话怎么听怎么难听,我挑眉,“六叔你什么意思就直说。”他嘿嘿一笑,“没,六叔安慰你呢。”说完转身就跑回去了。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越想越觉得心慌,不行,我得回去跟父亲母亲说一说去。
      “长欢,长欢,”我跑到溪边喊,看到他坐在那儿拿着烤鸡可怜巴巴地等我,我的心松了一下,“长欢,我们回去吧,我有很急很急的事要跟爹娘说。”他一听马上跳了起来,“那就快点走吧。”我拉着他瞬移回到了我家院子,看到爹和娘都在,我定了定心,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爹,娘,我感觉很心慌,从前他也会想闯出去,可这次我就是突然觉得特别慌。”爹与娘相视一眼,爹说,“这些年老六的确不太老实,这样,我一会就去看看他。”“我和你一块去,反正现在我也闲着。”娘笑得温婉。我嘟囔,“就知道你们俩恩爱,去哪都一起。”娘作势打我,我笑嘻嘻地跳开了,“那我找姑姑陪我巡山去。”姑姑是狐族守护者的引导人,可以称是我的师父。
      “云初,那我呢?”长欢苦兮兮地问我,“烤鸡还没吃。”“呃……”我无语,真是不好意思,长欢,我总是,这么,忙,我心想。
      “这样,长欢你帮云叔叔去找长老来,等我们都回来了我们再一块烤鸡吃好吧?”爹摸摸长欢的头。我朝他扮了个鬼脸,“等着啊,我走了。!”
      夜色逐渐笼罩了珞珈山,我站在山上看着山下村庄星星点点的灯光,温暖而又安详,我闭上眼睛,默念,远古神灵在上,我傅云初以守护者的名义祈祷狐族平安安宁。我今夜有些心烦意乱,一向冷淡的姑姑也察觉到了,“你怎么了?”我摇头,“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我向来看守的老树是守护和隐藏珞珈山狐族气息的九玄阵的阵眼所在。九玄阵子时阵法开始弱化,直至昼夜交替之时阵法完成一轮变化,到天明之时阵法完成七七四九重变化才会重新开启。这在族中一直是个秘密。
      在这棵老树旁姑姑释放灵力探测阵眼,我为她护法,“坏了,”姑姑撤回灵力,我连忙问道:“怎么了”“有人在阵眼中滴了狐血。”姑姑冷冷道。狐血会使子时后的阵法更加弱化,形同虚设。“那快点净化阵眼啊!”我急道,欲释放灵力,姑姑拉住我,“来不及了,已经子时了,我们去后山神庙。”后山神庙是狐族得以长生的神隐之泉,是狐族千万年来的传承。我心中一紧,“姑姑……”姑姑握紧我的手,“别怕。”
      我和姑姑赶到后山时,全族的人都在神庙前,而五叔和六叔却站在全族人的对面,形势剑拔弩张。我来不及多想,急忙说道:“白爷爷,阵眼被滴了狐血。”白爷爷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我都快急死了:“白爷爷!”“云儿……”爹娘朝我摇了摇头,姑姑把我拽到身后隐在人群中,长欢朝我挤过来,我忙问:“到底怎么了?”长欢小声说道:“五叔和六叔与外界通了消息,一会就会有人来。据说……”长欢犹疑,我急道:“快说啊!”“是东瀛人。”长欢很严肃地看着我,眼里充满担忧,“阿云,现在全族都禁止暴漏你的身份,你自己也要藏好。”我皱了皱眉:“看来六叔早就算计好了的,每次来都是为了调开我,这次他终于成功了。他到底要做什么!”
      五叔打破了一片寂静,也解答了我的疑问:“大长老,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狐族。我们为他们提供神隐灵力,他们助我们避过预言延续狐族。”白爷爷冷哼:“你真是糊涂,外界一直觊觎狐族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五叔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已与他们谈好条件,不会互相侵犯。”白爷爷气急败坏地拿权杖拄着地大声斥责:“世人贪心是本质,你怎么也犯这种错!”白爷爷闭上眼睛静了静心神,对我温和道:“阿云,你来。”我疾走过去道:“爷爷……”“阿云,你记得,你的心是什么吗?”白爷爷慈爱地看着我,苍老的面容满是希冀。“祈祷,是全族人的希望。”我回答。白爷爷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道:“你记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一会儿无论发生,记得,听你姑姑的话。”“爷爷……”我担忧地看向他。
      “各位,久等了。”一群白衣高帽的人凭空出现在神庙前。他们广袖飘飘,长发垂腰,面容惨白如鬼。
      是日本阴阳师,他们怎么会来到珞珈山?我大吃一惊。五叔和六叔走上前去,六叔陪笑道:“勘解由小路先生,我们之前谈好的……”
      白衣人脸色诡异,阴冷的声音如蛇吐着蛇信游走在潮湿的地上,深绿的竖瞳悠悠地看着它的对立面,他说:“天皇要你们的神隐是你们这群畜牲的荣幸,还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我瞪大眼睛,攥紧姑姑的袖子,急迫地低声问:“现在是几几年?”姑姑低下头看着我,悲哀而怨愤,抬起头看着皎洁的圆月,缓缓道:“1932年。”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踉跄退了两步,我恨恨看向那群日本人。
      六叔登时变脸,狰狞道:“现在不知好歹的是你们,这珞珈山终究是狐族的。”
      那位勘解由小路先生缓缓道:“吃敬酒,还是罚酒,你们自己选。交出来,姑且让你们活着,不交……哼”他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一群白衣人推出了七八个黑色筒,手里还拿着黑色的球,接着白色的线。是大炮,我想要告诉爷爷小心,姑姑却死死捂住我的嘴,长欢也在一旁按住了我,我挣扎着,眼里凝聚了泪水。全村的人总共也才有七十多人,日本阴阳师一向深不可测,玄幻神秘,虽然安倍晴明后不成大器,可再加上这些火药……这就是所谓灭族吗?如果没人相信预言,五叔和六叔就不会剑走偏锋,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那位勘解由小路慢慢地扫视了一圈,见全族人都不屈挠地与他对峙,冷冷道:“大山将你们封闭的太久,也许你们还不清楚它们的厉害……”
      白爷爷朝姑姑使了个眼色姑姑开始拽着我后退,我不肯走,长欢也同姑姑使力拽着我,爹娘回头对我笑了笑无声张口:“阿云,走吧。”
      那位勘解由小路对后面的白衣人点点头,炮弹随着灰暗的硝烟射出,勘解由小路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白衣人随着他的动作扔出符纸,全族人掐指念诀凝起保护阵然而炮弹没有因此停下,符纸破空而来将保护阵打开了缺口,他们坠落在我的族人身边炸开一团团火焰。
      我挣脱开姑姑和长欢,拼命往回跑。“爹,娘!”我大喊,寻找着他们,“爹,娘,我们要死一起死!”我跑过去抱住他们。“阿云,你是我们的希望。”爹拉开我很坚决地说。“狐族若灭族,我独活又有什么意义?!”我叫道。“阿云,不要恨,它会让你痛苦。”娘与爹会心一笑,聚起掌风推开了我,我无力挣脱,回头却看到炮弹不断飞来夹杂着真火符纸,爹与娘的容颜消失在火焰中,而白爷爷拿起大长老的权杖果决地打碎了神隐神珠。
      我摔倒在地,只觉得心脏中有什么碎掉了。来不及我多想,长欢就拉起我林中跑去,我泪流不止,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跑到什么时候,长欢停下了,“云初,云初!”我悲哀地看着他,“云初,你记得吗,我说过,我喜欢你啊。”长欢微笑。我看着面前这个尚显稚嫩的少年,“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呀。你等着姑姑,我引开他们,你,就带着我们的希望,到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活下去,只要祈祷在,要相信,会有希望。”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跑开了。我愣住,良久。我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长欢,你别犯傻!山下火焰烧红了夜幕,那边的白衣人看到了我喊道:“抓住那个女孩,抓活的。”我恨恨地想,好好好,你追吧,我要你们全死!我转头向山上跑去,我渐渐体力不支时,终于到达了山顶。寒气一丝丝蚀入骨,山顶下就是千年来试图闯入珞珈山而死的人成为孤魂野鬼游聚的寒潭,怨气冲天。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记得,这是我们的气节,你们这些侵略者。”我轻蔑地抬起下巴,转身跳下了寒崖,坠落时刺骨的冰寒之气裹挟着阴魂怨灵穿透我的心脏,满满的绝望带走我心脏最后的温度,开始一点点刺破祈祷,祈祷破碎的痛感令我痛苦不堪,我在空中双手死死扣住我的左胸。冰冷的湖水覆盖了来自天空最后一抹月光,也麻醉了心脏破碎的痛感,我想,这个世界,这次,是真的同你诀别了吧。

      我麻木地看向头顶的木棚。我还是醒了,我明白,这不是死亡。因为姑姑就在面前。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色泽,看我醒来,精神一振,“云儿,你醒了?”我已经不知如何反应,甚至连话也说不出。“云儿,你……”姑姑担忧地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当年为了狐族的延续,族长来到了珞珈山,全族祈祷才有了神隐巨树,,守护者是滋养和守护狐族的使者,从她来此世间,便要将祈祷融于心脏,只要她活着,就要以守护为责,保护狐族。而你,就是百年等待的异世融魂之体。可没想到白四,白五剑走偏锋。祈祷是千年来狐族的希望,一旦被觊觎者夺去,不仅狐族灭族,夺去之人虽会因此强大,却也会受天命谴责。如今神隐虽毁,可只要有祈祷在,希望就在,你要相信,云儿。”
      “寒潭之内的鬼魂怨气侵袭你的全身,我费劲心力救了你回来,可你的身体,我却也不知能撑到几时,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云儿,中国留不得了,”姑姑轻轻摸着我的头发,“不然阴阳师迟早有一天追上来。”我沉默,滚烫的泪水一滴滴从我眼中落下,从今后,我永失故园,从别后,我远离故国。
      船驶离码头,水的波纹一下一下拍打在船身,我看着大陆离我越来越远,抱紧了装着我血脉唯一凭证—一抔黄土的袋子,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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