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57 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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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颜色像是小孩曾经在那些贵族身上偶然瞥到的孔雀蓝宝石一样透明艳丽，没有一片云朵帮金色砂砾上那长长的骆驼队伍遮挡哪怕是一点点的太阳光。炙热的沙子丝毫没有减慢这些沙漠生物的速度，但是如果是人在上面走，要不了多久那个人的脚就会因为高温而烫出一个一个小水泡，要是再加上草鞋的摩擦那就更是一种折磨了。
“老大。”跟在小孩坐的骆驼后面的男人被自己后面的少年们打着眼色催促着，最后只能咬咬牙驾驭着自己的骆驼多走几步与他平行。“弟兄们都说最近市场不太景气，加上很快‘索普戴特’就会出现，大家都希望这次能好好处理一下我们的粮食问题。您看，反正这次我们找到的墓里面东西还不错，加上这意外收获肯定能多捞到一笔，不如就趁此机会让大家伙休息一段时间，过几天再处理货物吧。”
小孩瞥了他一眼，微微上挑的眼角中露出一点恶意的笑意：“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是不行，那些你们别想动。”男人被戳穿心思，讪讪地笑了笑又和小孩说了几句话，最后不甘地退回自己原来的队列。
心里暗暗啐了一声，褐肤的小男孩带领着队伍继续走着，最终他们回到了一个村子。
说是村子，也不过是一些残破的废墟组在一起的集合体，风穿梭在墙壁的破洞里，发出如冤魂一样的哭喊声。队伍站定之后小男孩跳下骆驼，手里有些生锈的刀转了几圈割断了最后车厢上用以遮盖的布。
脏污的布落下，夕阳的余光落进了囚笼里，几个肤色相对这些男人更浅的女孩子因着突然照进来的光，将自己的身子更紧密地蜷缩在一起。由于双手双脚被束缚住，她们只能不安地将自己的头低下来用头发遮住自己的容貌和眼睛。
只有一个嘴中塞了藏布的女孩，棕色的眼睛在熟悉光线之后看着他。
“老大。”之前来搭话的男人再次走过来，眼光在女孩身上转了几圈之后收回来。“我看这个女孩一路上都不老实，这还是个外国人，我们不如——”他举起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男孩看了他一眼：“这是这批货里最有价值的，性子烈的熬一熬就行了。喂，你们去找点吃的，今晚就在这里歇脚了。”
敢怒不敢言的其他人只能多看了车里的女孩子们几眼之后各自散开在这个看上去荒废已久的村子里寻找今晚的食物，等他们走后，男孩看了回去：“喂。”
除了那个一直看着他的女孩，其他孩子在听到的时候都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挤在那个女孩身边更紧。笑了笑，男孩打开了囚笼的门走进去，恐吓地让其他啜泣的女孩子闭嘴之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人：“听不懂？”
女孩微微皱了皱眉，但是没有其他的反应。男孩伸手扯了扯女孩身上有些破损的不知名的布料：“你们国家的？”对方不爽地挪了挪让布料从他指间溜走，然后瞪了他一眼，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歪了歪头，男孩扯着对方的头发逼着她看着自己，指了指自己：“巴库拉。”
女孩闪了闪眼神，没理他。
“巴库拉。”
女孩皱了皱眉，名叫巴库拉的男孩扯下她嘴中的布，又重复一遍之后她带着怀疑和谨慎地开口模仿他的发音。虽然磕磕绊绊还有奇怪的口音，但是大体还是能让他明白意思。
还行，能教说话，到时候调教一下应该能卖得更好。不过这一车的本来就是他们路上遇见土匪顺手抢过来的，一开始以为这一车遮着严严实实的是什么宝物或者珍奇动物，没想到里面全是不满10岁的女孩子。要不是经过那些事，他说不定就把这些女孩子放了。
现在？
他需要钱，而且他也不是圣人。
“巴库拉。”
“巴……库……拉。”
他指了指对方：“你。”
“你？”
巴库拉指了指自己：“我，巴库拉。”指尖一转，“你？”
女孩疑惑地看了他好久，最终摇了摇头。想了想，巴库拉起身将布又塞回她嘴里，在女孩愤怒的眼神洗礼下走了出去将她们继续关起来，等着去寻找食物的下属们归来。
夜晚的沙漠是冰冷的，空气中都是寒冷的气息，笼子里的女孩们缩在一起相互给予对方微弱的温暖，火堆旁男人们在清算上次的报酬。早就拿走自己那份的巴库拉舒服地倚在一块旧毯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人分发剩下的他们在墓室里得到的财宝。
“我要这个红宝石。”
“你可滚蛋吧这玩意儿是我拿回来的自然归我！你要，就拿上次那块大黄金来换！”
“去去去——谁稀罕你这红石头。”
“诶诶诶这块绿松石是我的，你别动——”
“给你就是了，你屁股下面那个黄金链子给我。”
“给给给。”
财宝分得差不多了，男人们心满意足地排好值夜安排之后其余的人就都沉沉睡去，巴库拉看着头顶的满天繁星，迟迟不闭眼。
闭眼做什么呢？
这几年他闭眼之后做的噩梦不够多吗？
尖叫、鲜血、死亡、绝望——无非就是这些。
那一天的景象有如方尖碑上深深镌刻下的文字刻在他的眸子里、他的心里，只要一闭上眼进入梦境，就是绝望的重演。他一直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他整个村子里那些鲜活的生命变成了那个巨大坩埚中黑暗炼金术的牺牲品。他也一直不明白，凭什么上位者就能将他们平民的生命视如草芥，简单就能舍弃掉。
【你们不应该是保护我们的人吗？】、
【你们不应该是除了神以外最应该给我们庇佑的人吗？】
【你们不应该是收容我们的人吗？】
【那为什么最后要朝我们挥刀呢？】
【为什么要毁了我们的生活呢？】
【我们只是为了生存下去啊，难道现在活下去对穷人来说也是不被允许的吗？】
【还是说，上位者才有资格活下去呢？】
【那就活下去吧。】
【等下位者推翻你们的一天，等沾满穷人鲜血的弯刀转而挥向你们高傲的头颅的一天。】
【既然你们觉得我们该死。】
【那就等着逃离的我来杀掉你们——】
他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将当时的绝望全数奉还，才能成为宰割他人的一方。他绝对不要成为绝望的那个人，而要活着，将他遭受过的绝望和痛苦还给每一个人——
千音自梦里惊醒，从脊梁骨处莫名窜上的凉意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深夜的沙漠有些冰冷，她紧了紧身上的破布，就着微微的火光和星光悄悄环顾四周。笼子里的女孩们没有意外地都沉睡着，有的细看还能发现脸上有未干的泪痕。而值夜的男人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他身边发出如雷鼾声的同伴转了个身无意识踹了他一脚，男人被痛醒之后注意不吵醒男孩，小声咒骂着挪了挪屁股，那个之前过来的男孩背对着她蜷缩着，看上去睡得并不安稳。
之前被下药的副作用还在，她现在觉得头隐隐作痛。
不过也有可能是至今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觉得头痛。
她当时只是出门去看别人来着，怎么莫名其妙地震之后，她醒过来就是这个鬼地方？
虽然不怎么看小说，但是千音现在觉得自己这个见鬼的情形，这个见鬼的远离文明的沙漠，那些人见鬼的和自己听到过的复原的埃及本土语言一样的口音，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自家那个整天不着调的姐姐说的穿越了。
这不科学啊！爸妈从来没有说现在的技术能做到穿越时空啊！还是埃及？！请问她最近有喝尼罗河水还是家里有埃及物件啊？！如果这是什么见鬼的VR游戏的话求求他们放过孩子吧——
虽然想是这么想着，但是在莫名被一群穿着奇怪的人投喂，实在饿得不行的千音和其他同样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姑娘们吃了之后，没多久就觉得自己晕乎乎地倒地不起。
请问穿越的时候遇上.拐.卖.小孩这种事情，这些人以后会被判.刑吗.jpg
之后醒来的千音在经历了周围女孩每天哭声洗脑和粗暴安置之后表示自己不想说话。反正她也不会古埃及语，和这群人没法沟通。不过今天她们落到了这群人的手里千音是没想到的，尤其是领头的是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的时候。
请问这个时期已经险恶到小孩子做□□老大了吗？
吐槽归吐槽，怎么活下去，能不能回去，这才是重点。
千音这么想着，靠在笼子上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不过想想自己要是死了才能回去，感觉现在思考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就很亏……
千音是被晨光和一阵剧痛给弄醒的，她不开心地睁开眼，发现那个男孩扯着她的头发，手里拿着一个看上去发霉了的面包叽里咕噜说着什么。思考了半天，千音皱皱眉嫌弃看着面包，忍着痛摇头。
对方很直接扇了她一巴掌然后把她嘴里的布扯下来将面包塞进去。
朋友你这样是会破坏两国友谊的！！！
艰难地吃着硬邦邦还带沙的面包，千音开始思考自己现在学习古埃及语是不是还来得及。
之后的日子对千音来说还算好过，可能因为实在是和周围人种长得不像，加上她天生皮肤白，所以她的待遇相比其他小姑娘来说还算好。虽然她有心想尽自己的一点力去试着保护剩下的女孩子，但是在自己也挨了好几顿揍之后她彻底明白了，自己对这群人来说只是一个价值稍微好点的商品，虽然稀少，但是不是不可或缺。
她不想像某个小女孩一样因为惹得那群人不高兴，就被活活打死最终抛尸沙漠，她想回家。
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她想活下去，她要活下去，她也必须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群人终于离开了沙漠，来到了一个看上去比较繁华的城镇。在被带进一间屋子里被一个粗鲁的妇人浇了满头冷水权当洗澡之后，千音这才真的感觉到自己要被卖掉了。
那么，是将自己的未来赌在未来不知道脾气如何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主人”身上，还是将自己的命先放在现在知道脾气阴晴不定的那个小孩子手上呢？
其他小姑娘被换上尚且干净的破衣服，而千音还是换上自己原来的衣服，这几个瘦弱的女孩最终双手被粗糙的草绳紧紧勒住，排成一排跟着队伍里一个男人走出了房间。因为饥饿而脚步虚浮的女孩们脚踝上的锁链甚至都发不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走出房门的时候千音无意识回头，那个男孩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她们。
眼里没有一丝像是人的情绪。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么一瞬间，千音想起了当时被打死的女孩子最终没有闭上的眼睛，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干裂的嘴唇舔了舔。
“巴……库……拉……”
久未开口的嗓子因为发声有点瘙痒的感觉，嗓音有点嘶哑但是好歹被对方听到了。牵着她们的男人过来狠狠踹了她一脚，再想继续打的时候被拦住了。
缓过来的千音倒在地上看着蹲下来看着自己的男孩，突然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你能为我做什么？】
千音狼狈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将一条银色的链子拿了过去。
男孩的眼睛亮了亮。
在埃及，黄金的确贵重，但是对他们来说，更少见的是如月光一样雪白的银。
千音指了指链子，伸出一根手指表示只有一根，然后再指了指一旁的桌子，示意巴库拉把桌子上的莎草纸拿过来。巴库拉抢过链子，示意那个男人将纸拿过来。接过纸的千音看了看没有笔，摸了一个尖锐的小石头就咬牙将自己的手指摁出了血。
鲜红的颜色让男孩的眸子锐利了一瞬间，千音没忍住流下了眼泪，但是还是一笔一划地，将上面的算式补全。多亏自己爸爸的一个同事，她虽然不会说也听不懂古埃及象形文字，但是看和写世俗体没有大问题。所以她看懂了这是他们的账本，上面是他们没有定下的，她们的价格。
她想回家，她必须回家，爸爸妈妈还在等着她。因此她必须想办法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找到回去的路，或者知道怎么死去才能回家的方法。
如果说现阶段她只有通过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活下去，那么就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写完之后，她将纸递过去，巴库拉抢过来看了看，沉默之后突然大笑起来。
千音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浸湿。
手上的绳子被扯断，她被巴库拉拽起来，脚上的锁链也被叫来的妇人打开。剩下的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始大喊起来，但是被那个男人拽走。千音看着对着她大声哭喊脸上是绝望和愤怒的女孩们突然觉得世界离自己很遥远。
“我诅咒你——”
“你不得好死——”
“救救我——”
她听着这些平日女孩们重复太多她都懂了的，那些曾经轻声发出的对那些男人的咒骂和向神的求救放在自己身上，觉得浑身发冷。
好像是发现她在发抖，巴库拉松开了手，想了一会儿之后走了出去，千音脱力地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妇人走过来把她牵起来，毫无情感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是不是跟着她们被卖掉才是对的……”千音喃喃自语，妇人没听懂只能假装没听见。巴库拉走进来，把她拽起来大步往外走。
那些女孩们站在拍卖场旁边的阴影里瑟瑟发抖，周围是凶神恶煞的监管者和饶有兴趣的卖家，千音看着眼前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要亲眼见证这些人怎么因为自己定下的价格被卖掉吗？还是说她最终还是会成为她们的一员？
下意识想过去的时候，她被巴库拉拉住。对方指了指那些女孩，然后拍拍手，一个看上去贼眉鼠眼的男人走过来带着纸笔站在他们身边。巴库拉说一句他写一句，然后递给千音看。
【想不想救她们？】
点头。
【即使你刚刚为了活下去出卖了她们？】
点头。
【会不会盗墓？】
摇头。
【会不会定价？】
迟疑一会儿，点头。
【我暂时不会卖她们，你什么时候让我获得你之前给她们定价的钱，她们什么时候重获自由。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没有让我得到钱，她们一样被卖掉。】
点头。
【你们逃不掉的。】
点头。
满意这个回答的巴库拉拍拍手，另一个没见过的男人牵着另外一群看上去像是难民的男男女女走了过去，替换了那些女孩子。千音脱力一样跪在地上被巴库拉死死拉着，被拉回来的女孩们中有一个啐了她一口，吐到脸上的唾沫有一点溅在巴库拉的手背上。男孩皱了皱眉之后，旁边的男人领会到将她拽到暗地里，没多久女孩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
千音叹了一口气。
可能自己在活下去之前还得确保自己不会疯。
昏暗的石室里，一个女人将死去的洁白羊羔扔进眼前的熊熊烈火，看着羊羔最终只剩下一点的骨架皱起眉然后走了出去。
侍女带领她走进了一间华丽的宫殿内室，头戴兀鹰金冠的贵妇人慢悠悠给自己儿子扇着风。小小的孩子缩在母亲身边睡着但是看上去并不安稳，豆大的冷汗将小孩的金色刘海黏在额头上。
“找到了？”
单膝跪地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回王妃殿下，神指派的来帮助小王子的使者已经来了，只是可能神和使者都想考验一下小王子，所以目前并未向臣提供使者的所在。”
贵妇人叹了一口气：“我儿命途多舛，还得麻烦谢普特大人多多费心，帮我儿找到使者尽快带进宫。”
“是，纳芙蒂蒂王妃殿下。”
离开宫殿之后，女神官身后的小神官对她耳语几句之后，她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没多久她就走到了另一个神殿出声向里面的人问话：“阿克那丁大人，听说您找到祭品的大概位置了？”
左眼为金色义眼的男性转头：“虽然位置不是很准确，但是在王家之谷附近的村落里有过一丝祭品的痕迹，我已经让精灵跟着去找了。”谢普特松了一口气：“愿拉神保佑，能尽快找到祭品，早点将她带过来。”
阿克那丁点头：“说起来小王子的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乐观，怨灵依旧在想办法侵蚀他的精神，没有祭品帮他分担，我很担心小王子的安危。”谢普特说着，“说也奇怪，为什么小王子会被怨灵缠上……阿克那丁大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可能是那些死于我国的仇敌不成器的挣扎吧。”他搪塞着，但是心里很明白。
九十九人的怨念，金色神器里的诅咒，虽然对他们神器的持有者来说没有什么大作用，但是对现在年幼的小王子来说，却是毒药。想要破坏世界，不一样要从世界本身下手，破坏掉它赖以维继的太阳也是可以的。
阿克那丁下意识看着自己的手，恍惚中想起他之前为了将怨灵转移，不惜再次启动那本黑暗的魔术书中的魔法，用好几个神殿小女官的性命换来，从未知的时空国度拉来一个小王子的替身。
只要她来到小王子的身边，只要她能够对小王子有感情，她就是怨灵和未来小王子所有灾祸的吸收者，只要她带着这些死去，小王子就能最终活着成为像他父亲一样伟大的法老王。
埃及也能再次活下去，就像六年前那样。
为了王兄和埃及，他不在意自己最终会杀多少人。
“阿克那丁大人……”谢普特最终还是不安地开口，“虽说是祭品……但是法老王和王妃都希望她最终可以活着，只要我们在怨灵杀掉她和小王子之前找到怨灵的根源并解决，他们都能活下去对吗？”
“会活下去的。”
旁边的烛光微微晃了晃。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chapter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