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闻录》拾目

32、漂泊者 在医院养伤

　　在医院养伤一天到晚的米虫生活过得飞快，等到身上的绷带好不容易能到外面院子里走走的时候气候也日渐变的温暖宜人起来。
　　夏墨白一蹦一跳的拎着一盒礼盒包装的精致点心敲响隔壁的门。
　　“叩叩叩，我进来了。”
　　养了将近一个月泠背后的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夏墨白蹦跶蹦跶的凑到泠边上，还不忘把邀功一样的把那盒精致的点心摆出来“当当当！叶子带来的，想吃吗。”
　　屋外春光正好，泠靠在病床上久违的享受着这短暂舒适的温暖，直到屋里另一个不请自来的人儿“大驾光临”他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烤的松软的海绵面包上铺着一层白软香甜的奶油上面还点缀着些许水果裱花看上去更加诱人了。
　　他凑近蛋糕好像隔着一层纸盒轻轻嗅了嗅都能闻到其中美妙的香气。
　　“嗯。”
　　把病床边上自带的便捷桌子拉开，把蛋糕从中间一分为二，插上小叉子，又把自己那半的水果全叉到泠的盘子里。
　　“哝。”
　　两人吃着蛋糕有一搭没一搭也聊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夏墨白不乏给泠讲了自己被卖掉的事实。
　　一个静静的讲一个静静的听。
　　夹在着阳光味道的暖风拂过窗边吹起了湛蓝的窗帘，带出转瞬即逝的一小片阴影。
　　“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吧，不然等会要吃到嘴里了。”
　　泠没有说话只慢慢背过夏墨白把那银白的长发留给他。
　　上次给泠绑的那个东西如今想想都不忍直视，现在终于又有机会了，夏墨白自然好一番跃跃欲试。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梳子，还有一小包女孩子编辫子用的小皮筋。
　　先把略长的刘海单独梳开，又各取了两边一部分头发，一边编一边再把边上的头发加进来，最后左右两边往中间一束。
　　“帮我找找抽屉里有没有剪刀给你把前面的头发修一修再长就挡眼睛了。”
　　接过泠递过来的剪刀，夏墨白又跳下床，拉了把凳子过来坐上。
　　“闭上眼睛，别动。”
　　正对着光线，这白发的男人长密的睫毛不安的扑扇着，偶然落下一点碎发，又有一抹温柔的力量抚掉，竟是痒到了人心尖尖上。
　　那温暖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短暂的温存随着指尖的分离再次降到零度，可偏又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了，看看吧。”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果然清晰多了，没有那些毛毛刺刺的东西档眼睛了。
　　“谢……谢谢。”
　　“嗯？”夏墨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不用谢不用谢。”
　　“不是，我说……上次，谢谢你。”泠很少和人说这种话，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的了，如果有个地缝想必这会已经钻进去藏了个彻底了。
　　上次……如果我没有回去是不是……
　　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想这么问问泠，问问泠是不是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问问泠以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问问泠如果那天他没有回去是不是就……
　　终究一个字都没舍得提。
　　摸一模那人的脑袋，“以前也就算了，以后”他想说以后有我护着你不会再让你难过受伤了“以后别再这样了。”
　　话毕，不欲多留，擦了擦嘴角沾着的奶油“先回去啦，过会还要吊液，护士小姐如果看到我不在了会生气的。”
　　“咔哒。”
　　夏墨白好像一并带走了病房里所有的温度，泠小小的打了个寒战。
　　盘子里的蛋糕已经空了，嘴里萦绕的的香甜也在慢慢消失，他还不死心的又舔了一口盘子上粘的奶油。
　　“好甜啊。”
　　“咔哒。”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不见其人，倒是先有一张新床被推进来了。
　　护士小姐在泠颇为差异的目光下把病床推了进去，摊了摊手“可别看我，是他非要说一个人在病房里无聊的很没人说话，多少人想住单人单间都住不上呢，正好刚才又送过来一个病号没位置了，现在刚好腾出来一个，那你俩挤一挤吧。”
　　“谢啦，护士姐姐再见！”
　　送走了小护士，夏墨白又把床往泠那边推了推，这下刚好拼成一张双人床。
　　“我又回来了，开心吗！” 夏墨白好不容易求着护士让他挪到隔壁去住，好求歹求都没用，正巧那会来了个要住院没床位的，夏墨白一听那不得顺杆爬，总算算是打成目的。
　　前段时间行动不便他才一直没老往泠那边跑，现在除了腿脚不太利索其余都好的差不多了，与其一个人待着还不如去找泠。
　　更何况……他走进泠的时候看的一清二楚，那人盯着外面楞楞的那分明是一派落寞，瞬间心疼的不得了，想给他说没关系以后有我陪着你又估计到男人的尊严问题没有做的太过。
　　接下来的时间里说是在“同居”也不过是两个人在屋子里对着对方发呆或是在外面对着万里晴空发呆的区别而已。
　　夏墨白有时候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或者刷手机刷到什么有趣的段子无不兴致勃勃的念给泠听，虽说此人听了大多时候都是一脸漠然，再多点表情就是歪着脑袋满眼装着“这是什么东西？不太明白。”
　　然后夏墨白则是一讲就是一下午边讲边从网上找资料，直到讲的口干舌燥泠才勉强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别问他是怎么从那张被熨斗熨过的脸上看出那些的，四个字——心领神会［全都靠蒙］，开始可能经常会错意或者他本人一脸懵，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夏墨白凭着吃一堑长三智的学习速度，很快学会了如何和以为面瘫生活能力九级残废愉快相处。
　　“……”
　　“上次那种蛋糕啊，叶子这几天回去了，反正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下午我去买，想吃哪种的，算了，到时候一起去吧。”
　　蛋糕店
　　“……”
　　“巧克力的？还要什么？”
　　“……”
　　“老板，黑森林蛋糕两份，再加一个水果塔，两个布丁，打包谢谢。”
　　夏墨白从没想过这般悠闲的生活竟然过得这么快，转眼间便是六月，到了要办出院手续的时候。
　　夜当然也要来接他宝贝弟弟回家了。
　　夜见了夏墨白就一副要债脸，说话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小鬼，这段时间我忙的没时间过来，你没欺负小泠吧！”
　　　夏墨白怼起人来毫不客气却留着几分余地谁让他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有所收敛“我欺负他？你怎么不担心他把我打一顿呢？”
　　夜冷哼一声“切！你被打肯定是因为你先惹的小泠不然小泠那么好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夏墨白扶额“行行行，他最好我不好我是坏人行了吧，他身上跳蚤都是双眼皮的我们都是单眼皮的！”
　　夜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知道就好，别忘了你还……”
　　“哥……”
　　“唉！怎么了？哪里还难受？不行咱们再多住一段时间？”泠这一声“哥”可把夜半条魂都叫掉了，夜也知道泠的意思，白了夏墨白一眼再瞅瞅自己弟弟，无奈道“唉，行吧行吧，刚才就逗他玩玩而已。”
　　“这样，今天你们先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你们还有什么事没处理完的赶快办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夜不愧是大金主，办完出院手续便带着两人去了当地最豪华的大酒店要了——两间房。
　　吃过晚饭后，亲眼目睹了夜的弟控程度夏墨白表示自己心很累。
　　“小鬼，我和小泠一起，你自己一间没问题吧。”显然是没有问题的，夏墨白同意也要同意不同意也要同意。
　　“随你便。”
　　“夏墨白……”
　　突然被泠叫住，夏墨白骤然一顿，微笑道“怎么了？要是晚上改变主意了，我这里随时欢迎哦！”
　　“没……”那是他许久没有从夏墨白身上感觉到的冷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待回了房间，夏墨白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重重的跪坐在地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团棉花，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仔细听着门外再没有动静了，他这才拿上房卡，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去哪里……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还有什么自己能去的地方，他想在瑶斛那个小小的公寓了，那么小有那么温暖。
　　不知不觉间，竟是跑到一处不知名的繁华商业街，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把自己缩成一团怀着无比惶恐的心逆着人群寻找回家的路。
　　无声的黑暗悄然放大了他长久以来对人类的恐惧一样，埋头一路狂蹦，直到一整微凉夹杂着湿意的晚风拂过这才清醒几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从来以人肉导航自称的人也有迷路的一天，夏墨白自嘲一笑“这都什么东西吗，真是的……”
　　找不到回去的路，他索性顺着沿路的河道一路走着，前途茫茫竟是不知道该到哪。
　　走了一阵，眼见着周围人烟越来越少，累了，索性就地歇在了河道上的草坡上。
　　只有这会他觉得自己真是的累极了，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
　　去他妈的墨文森去他妈的夏薇微去他妈的夏家族长……
　　是的，他很想让自己就这么放着这些别管了，自个远走高飞得了，还能乐的清闲自在，为什么不呢？
　　可是——不行。
　　想着想着他渐渐生出一股困意，晚风惬意，着实难以抵抗，自顾自的把锅甩给气候原因，就实在扛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算是睡舒坦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都微亮了，他打了个哈欠神伸了个懒腰，又愣着回了会儿神这才发觉出有点不大对劲。
　　等等，睡着的时候不是只有一个人吗？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人？
　　而且他身上还多了一件衣服？
　　“你怎么……”万万没想到找来的竟然是泠，他……什么时候来的？
　　泠似乎一夜没睡，眼睛底下两道淡淡的乌青让这本就看上去苍白羸弱平添一丝病态。
　　那人似乎也没想好要怎么办，直到夏墨白把外套给他披上作势要走。
　　“别……”
　　泠这一下愣是把夏墨白拉的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河道里，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泠抢先一步道。
　　“别……我……你……”
　　夏墨白知道泠是一直缺乏与人沟通，认识他这么久头一次见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反而来了兴趣，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便维持着将离不离的模样，任由泠死死拉着他袖子不撒手。
　　他眼睛里带着一股少见的拗质劲“我就是你的家人……以后……”
　　不有分说的把看起来孱弱的男人揽进怀里 “够了……够了……不要说了……”
　　或许是泠出现的时间真的很巧，墨文森死了十年了，十年后他最后一个亲人夏万川也离开他了，他甚至不能提夏万川报仇，在夏家收了冷落也好，外面人心险恶唯利是图也罢，他都可以视而不见，可是偏偏来了这么个人，不通人情世故不说还经常迷路，找不到家了给他点吃的就带回去了，幸好遇上的是他要是被坏人捡回去了可怎么办啊。
　　他不可否认这个人为他带来了家一样感觉。
　　十几年没有住过人的新房突然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到处都是这个人的影子，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啊……
　　“我可真的……拿你没办法啊。”
　　抓过那人微凉的手“什么时候找来的？你哥知道吗？来了怎么不直接把我叫醒？现在晚上虽然早就不冷了但是还是有风，才出院就这么折腾还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在此之前夏墨白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像个老妈子一样嘴碎，可现在，可全都乱套了啊“不许反悔了。”
　　“不反悔。”
　　此时此刻，宾馆里。
　　“小泠啊！你在哪啊！”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