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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蛊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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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躺在木床上假寐的赵双双听到门“嘎吱”一声被轻轻的推开,她一下子警觉起来,悄悄侧过身子,脑中快速运转着如果有人来劫持她她该怎么快速逃离的方法。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多想了,随着来人的靠近,一阵清香好闻的莲花香气传入她的鼻息之间,是禾枷玥,她回来了。赵双双朦胧的张开眼,用稚嫩的嗓音开口:“娘亲?”
“宁儿,阿娘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睡呢?”禾枷玥温柔的坐在赵双双床边,温润的手指轻轻给赵双双拉好被掀开一角的被子。
“没有娘亲宁儿睡不着!”然而让赵双双此刻真正辗转难眠的是,她迫切想知道自己在白日里的猜想是否成立,如果成立,那么她得赶紧想好应急对策逃跑才行了,“娘亲,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娘亲。”她把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宁儿有什么问题呢?”禾枷玥慈爱地拍了拍赵双双的头,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以后……也要参加蛊祭吗?”
这个问题刚问出口,赵双双就清晰地感觉到禾枷玥温柔的气场忽然就变了,她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却依旧柔声哄着她说:“难道宁儿不想参加这次的蛊祭吗,如果宁儿以后也想成为像阿娘一样的圣女,可一定得来哦。”
赵双双摇摇头,说:“我会参加这次蛊祭的,但宁儿更好奇的是,宁儿会参加下一次的蛊祭吗,二十年后的那次?”
拍着赵双双头的那双手停了下来,赵双双看着禾枷玥的眸子里忽然有些水润,心下一凉,再得到禾枷玥肯定的点头时心里更像是被堵塞着些什么,闷得她快透不上气,于是她把脸上的被子拉下来,一言不发的看着禾枷玥。
“阿娘也不想宁儿以后会参加蛊祭,但宁儿,这是我们的命,作为巫灵族族长一脉必须完成的使命。”禾枷玥的眸光一时十分复杂,夹杂着不忍,又夹杂着无可奈何的凄楚,她接着说:“每最多隔二十年,都要从我们家的血脉中选取一个用蛊实力不凡的子嗣,尽他可能的炼更多蛊以期最大程度地削弱毒王蛊蛊母的力量,为我们巫灵一族换来更多得以生存的时间。族长大人年迈病弱,用蛊之术大不如当年,宁儿你和拂儿年幼,尚不能炼奇蛊,这蛊祭的人选,便落在阿娘和阿妩的头上。”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阿娘幸得族长以及已经过世的祖母宠爱,被当成族长继承人培养,所以最后被推出来的,竟是阿妩……”
接下来,屋里沉浸在一片沉默中,赵双双不知道禾枷玥是何时走的,但此刻她不由得又想起来记忆里的那一裙红衣,是那样艳丽的颜色,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血色蝴蝶,却很快,就要陨落。
在接下来准备蛊祭的几日里,赵双双每天都被初瑶领着去族长房里请安,再陪着她说些有趣的见闻,虽然赵双双并没有真正去过塞外,但以前看过如此之多的电视、小说,怎么瞎编也能编出些什么来吧。赵双双还自告奋勇,去和凤瑶一起为老妪准备些营养膳食,用的大多都是她以前为自己的祖母养生的法子,这些稀奇又美味的花样直让膳房里的厨子和请来调整族长饮食的老中医们赞不绝口。
除此之外,赵双双还喜欢一个人在圣宫里随意乱逛,迷路了便请求路过的人把自己带回去,其他人见了只当赵双双年纪小,到了对周围事务都十分好奇的年纪,谁能猜得到她是在尽快熟记圣宫的地形,等待机会就能逃脱呢。她偷偷在圣宫花园的角落里埋了些首饰银两,并简单的绘制出圣宫的地形图,只等这个身体再长大一些后就能开始实施逃脱计划。
要问她现在怎么不跑,笑话,她这身体现在才五岁,且还什么保命的功夫都不会,先还不说凭她这小胳膊小腿能不能顺利逃出去,就算她逃出去了也没法生存,说不定还会被歹人拐卖掉呢。
这几日不知怎么的,禾枷玥一直都没时间过来陪伴赵双双,可能是她为了准备蛊祭太忙了吧,不过这样也好,赵双双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地担心禾枷玥会发现她不是真正的禾枷少宁。
蛊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雄鸡打鸣,天方破晓,赵双双被初瑶从被窝里拉出来,她还惺忪着睡眼,就迷迷糊糊被几个黄杉婢女穿好了一身洁白的小裙子,再简单扎了个小抓髻便匆匆抓了个馒头让她边走边吃。
“初瑶姐姐,怎么这么着急啊?”赵双双吃着馒头有些不解的问,按照这古代的时间算,蛊祭不是该到下午才会开始吗,怎么这么早就要她到场了?
“毒王蛊提前发生异动了,蛊祭得提前开始了。”初瑶急匆匆的回了一句,赵双双小口咬着嘴里的馒头不说话,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如果自己真的穿越到《艳色红妆倾天下》的小说里,那么按照小说开始时的时间算,巫灵族的毒王蛊蛊母异动更为频繁,且间隔年限也越来越短,就在这种情况下,隐居山林已久的巫灵族族人不得不重出江湖与朝廷中人进行交易寻找能够灭除毒王蛊蛊母的一线生机。
那么她的处地,就更加凶险了,且不说在《艳色红妆倾天下》这本小说里很少直接提到禾枷少宁这个人的人名,就算提到了,按照一般小说套路来讲,禾枷少宁也很有可能会作为女主上位的绊脚石,被残忍的除掉。
一想到这,赵双双又赶紧摇摇头,直到现在她还侥幸的希望自己并没有穿越到《艳色红妆倾天下》这本书里去,什么巫灵族,什么毒王蛊,全都是巧合而已。
然而当她和初瑶到祭台旁正准备坐下时,一个跟她差不多大小,周身蓝蝶翩翩的小女娃忽然出现,一脸厉色的看着她时,她的一切侥幸都破灭了,她努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让自己显得很冷静的问:“你是谁?”
“哼!”小女娃只留下这句话,便匆匆跟另一个黄杉婢女离开了,初瑶笑看一眼,打趣赵双双道:“怎么,小嫡孙吃瘪了?那是禾枷妩的女儿禾枷少拂,仔细算算,好像就比小嫡孙你小上一点。”
禾枷少拂!这个名字在赵双双心里惊起惊涛骇浪,禾枷少拂作为《艳色红妆倾天下》里女主最忠心的棋子,却在女主达成目标后被故意使计抛弃,落得个病入膏肓,半身不遂的下场,而在她被抛弃前,禾枷少拂曾在女主的帮助下,将自己不断与女主作对的亲表姐亲手送上了毒王蛊的祭台,而她最有标志性的标志,便是她身边翩翩起舞的蓝色蝴蝶了,据说这禾枷少拂天生便遗传了来自母亲善纵蝴蝶的天赋,虽然也因此对其他蛊虫一窍不通被其他人嘲笑,却在阴阳巧合下习得了蝶蛊,以蝶下蛊,以蝶杀人。
赵双双想着想着,内心愈加震惊,亲表姐,在小说里同她一辈的就只有圣女禾枷玥的独女,而这个独女,可不就是禾枷少宁吗?她玩弄着手指,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到族长被凤瑶搀扶着来到祭台时连忙起身走过去,帮着凤瑶把老妪扶到主位上。
“来来来,小宁儿陪老婆子坐到这,一起看蛊祭。”赵双双正要转身,却被身旁靠坐在位子上的老妪喊住,她识趣的在老妪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伸出小手回握着老妪探出来的手。
这个族长虽看起来已白发苍苍,仿佛已入花甲之年,可赵双双知道,她今年不过才四十又一,只是在前些年炼蛊太急,以至于走火入魔,落得眼前这般模样,就在此时,她右手腕带着的碧玉镯子处突然抽疼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她的血脉,她本能想扔掉镯子,可老妪抓着她的左手是那样紧,她不敢太大动作,所以右手只得偷偷的在袖子里甩着那个镯子,怎想越甩越疼,她无奈,只得暗自咬牙忍下痛处,却没观察到,一旁老妪的眼里,略带几分赞赏的目光。
“圣女大人到!”几日不见的纳岚与另外几个黑衣侍卫一起,毕恭毕敬地跟在禾枷玥身后,他手上端着一些小盒子,而那几个黑衣侍卫在走到祭台旁边时迅速散开,摆出守卫的架势,而纳岚则继续跟着禾枷玥走到了祭台正中央的大柱子旁,静静看着被锁在那里的红衣女子,眼里看不出情绪。
而那红衣女子,可不就是前几日赵双双看到的禾枷妩吗,彼时她坐在巨大的梨木上,一袭红衣,却飘飘若落入凡间的仙子,此时被锁在祭台上,无悲无喜,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赏着洁白虚无的梨花。
今日禾枷玥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裳,站在禾枷妩的身旁,她们的容颜有三分相似,一红一白,一坐一立,本为同胞姐妹,可时至今日的境遇,却有天壤之别。“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禾枷玥问她。
“我只要他。”这是赵双双第一次听到禾枷妩说话,声音如高山流水,空旷而悠远,只是语气里,有一阵淡的快要感觉不出的凄楚,若不是赵双双紧紧盯着她,怎能发现这美如谪仙的人落了凡尘、历了情劫之殇呢。
“他不会来了。”禾枷玥叹了一声,轻轻道。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寻我的!”禾枷妩的声音剧烈波动起来,美眸里流过一丝让没谈过恋爱的赵双双读不懂的深情,此时的她才像一个真真正正,有着强烈情感的人,不再像高高在上的九重仙,而是一个在生命凋谢前,苦等着再见爱人最后一面的痴情之人。
“若是他会来,怎么会现在还不现身!”禾枷玥大声怒斥道,“他顾沐之若对你真正有半分怜惜怎会抛下你和拂儿一个人去上了战场?!”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可在愤怒中夹杂着颤抖,这是对自己妹妹爱错了人感到不值,她想骂醒妹妹,别再沉浸在那个太过不切实际的梦里面了,可是戳破了这个梦,她妹妹充满苦楚的一生,岂不是又会在心里再添上一抹苦楚?
禾枷玥不忍心的阖上眸子,一滴清泪滴落在祭台上。
“姐姐……”禾枷妩低喃道,声音之小,不知究竟是在说给禾枷玥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姐姐,如果在蛊祭之后,我还剩下一具尸骨,那请你把我葬在,扬州梨花开的最艳的地方……那里,是我们最初遇见的地方……”
可是我的傻妹妹,梨花就要败了,扬州城也已经被敌军攻破了,你爱的那个人,也再不会回来了……
“阿妩,你的女儿禾枷少拂现在正在何处?”在赵双双身旁许久未曾开口的老妪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被锁在祭台上本已慢慢平静下来的禾枷妩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族长大人!”禾枷玥比禾枷妩先一步开口,沉着脸对着老妪摇摇头,可老妪根本不管这些,抓紧身侧的木椅扶手,继续说:“你的女儿身上流淌的也是我们的血脉,使命在身,怎么由得你包庇她!”她的另一只手还抓紧着赵双双的手,力气之大,让赵双双痛的生疼,加上她右手手腕上不断传来的疼痛,一时之间她的脸上显得有几分苍白,站在祭台中央的禾枷玥看到了,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可在此时,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母亲,您自阿妩小时便不疼爱阿妩,在进行蛊祭前,也是毫不犹豫的便把阿妩和拂儿从长安绑回来。”禾枷妩一字一字说,“您害了您的女儿,难道现在也要害您的孙儿落得这般下场吗?”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若不是忍得久了,她怎会说?她自己是跑不掉了,但她绝不能把自己的女儿,也往火坑里推。
“孽障!玥儿,你还不让这大逆不道的家伙闭上嘴?”赵双双能明显感受到老妪气得发抖,但她只默默看着禾枷玥,希望禾枷玥能读懂自己的意思:不用担心她。
老妪见禾枷玥迟迟没有动作,一手用力锤着扶手,气的大喊:“玥儿你不动手,那纳岚你还不动手吗?!”又加上一句,“凤瑶,你去帮忙!”
“是,族长大人!”凤瑶微微欠身,不敢迟疑便往祭台上走,禾枷玥无奈,半跪下身子,环紧禾枷玥,对着她耳语道:“阿妩,是姐姐没用,姐姐护不住你,但姐姐一定会竭尽自己所能,护住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