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慯逝閑婲》楠陌

11、第十章 “花开不同

　　“花开不同喜，花落不同悲，若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殷火舞

　　萧瑟的秋风吹过宽广绵长的道路，时不时偶成对的马群经过，扬起一片尘土。路旁贩卖各式物品的小贩、老农，他们大声吆喝着，好不热闹。
　　这是青纥最繁盛的官道，在这两旁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驿站，各式的茶庐小店，南北通运的商人们也时常利用这里运送各种货物，俨然成了南北货流沟通的重要通道。

　　“老黑头，来壶茶！”路旁的一个茶庐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找了个凳子坐下，扯着嗓子喊，“这路赶得，快把老子累死了！”
　　“来咯！”只见帘子里走出一个干瘦老头，黝黑干瘪的脸一看便是久经了这官道的风霜。老黑头提着茶壶晃悠悠地走来，满脸堆笑：“呦，秦爷来啦，这趟又是个大生意吧？”
　　“屁！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到头来还不是全归了那小鬼！”那大汉愤愤说道，端起碗一饮而尽。这人乃是长崎镖行的镖师，做的便是这走镖的买卖，常走这官道，也算是老黑头的熟客。不过，半个月前，长崎镖行的总镖头突然暴毙，大权全落入了他儿子洛奇手中。看着这比自己小上一轮的毛孩子当道，一些老镖师自然是有意见的，这话也就失了些水准。
　　“呵呵，秦爷别生气嘛，镖行可离不开您呢。”老黑头给他倒了碗水，眼睛斜斜地瞄向一旁的货物，“瞧，押运这些大镖还不是离不了您嘛！”
　　那大汉显然被夸的有点得意忘形，朗声笑道，“那还不是••••••”
　　“老五！”一道声音冷冷地喝住他。
　　“不说就不说••••••”秦爷喃喃了一会，噤声不语。
　　老黑头诧异地转头，只见那大汉旁边坐着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他的脸色有些惨白，看起来柔柔弱弱地，不像一个镖师。老黑头目光一凛，这个人，有一双凌厉的眼睛，目光炯炯。笑着转头，以他多年来的识人经验，自然知道这不是一般人，识趣地退下，老黑头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心中疑虑万千，这人究竟是谁？竟连一向不可一世的秦爷也对他礼敬有佳。
　　摇摇头，敛去疑问，老黑头又满脸笑容地走向邻桌的客人了。忽地——他抬头注视远方。是一支小型的马队，后面跟着一辆马车，正缓缓向这里驶来。
　　见他们走的近了，老黑头忙迎了上去：“客官，可要茶水？”
　　只见领头那个相貌堂堂，衣着清整，即使赶了这么久的路也不见一丝狼狈。此人正是尉迟枫。他一个翻身下马，巡视四周，才朗声道：“大家都休息一下，喝完水我们继续赶路！”
　　众人都下马休息，尉迟枫略一思虑，向老黑头这拿了一碗水，疾步向马车走去。
　　晏冰滢躲在马车里好几次想冲出来，偏偏尉迟皓堵着她，非得说没有大哥的吩咐不敢让她出来。什么车夫兼保镖啊，分明是尉迟枫派来监视她的。晏冰滢心里愤恨地想着，却听到尉迟皓轻轻喊了声：“大哥！”
　　尉迟枫一撩开车帘，就看到晏冰滢带着隐隐愤恨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莞尔一笑，钻入车内，他端出手中的水：“喝吧。”
　　晏冰滢瞪了他一眼，不想妥协，可是唇舌之间的燥意却时时提醒着她对水的渴望。终于下定决心伸手去接，却不料那水碗在眼前一晃而过，又转回尉迟枫那一边。
　　“你！”她气结。
　　尉迟枫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她，戏虐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不要的。”
　　“哼！”她撇开头，不想看到这个恶质的男人。
　　“好了，逗逗你而已，有必要生气么？”他把水塞进她手中，柔柔地说道。
　　不想委屈自己，晏冰滢也不管他，端起水望口里送去。她生性淡漠，鲜少出门，更不要提赶那么远的路呢，一路的颠簸已令她疲惫不堪。虽说这只是一碗普通的清水，却好似让她找回了所有的体力，又重新精神起来。
　　尉迟枫默默看着她的侧脸，眼神慢慢放柔，蓦地，心中似被狠狠地扎到一下。
　　“快到金陵了••••••”尉迟枫闷闷地说道。
　　晏冰滢迷惑地转过头，不知他为何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这话里带着丝丝感伤，让她的心情也渐渐沉了下去。
　　“冰滢，你没什么要告诉我吗？”尉迟枫目光灼灼，带着强烈的期待，又是深深的失望。两种极致的感情在他眼中碰撞，放出耀眼的火光。冰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失踪的时候，你去了哪？发生了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为什么会受伤？他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她，可是，话到嘴边却无法开口。他只想她亲口告诉他，至少可以证明他在她心中还有那一袭地位。
　　“••••••”晏冰滢有些哑然，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等她说，而她却无法回应他。当时，她只告诉他们，她身上中的绝煞掌是一个女子所为，并没有提其他的事。以他的聪明才智，是早该知道她隐瞒着什么；凭借尉迟山庄的地位和他在江湖的人脉势力，要想查出真相也并非难事。可是，他却默默地等着她。她突然很是愧疚，良久才喃喃说到 ：“对不起••••••”对不起，枫。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好了，我出去了，我们该出发了。。”尉迟枫扯开他似有若无的笑容，“怎么用那么哀怨的眼神看着我，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话音一落，晏冰滢的粉拳已早早袭来：“不害臊的家伙，碍眼！”说着便把尉迟枫往外推了出去。不明白为何从小就冰封的心在他面前总是这么容易失陷，冷静自若不是自己对人的态度么，对他怎么就是不能一贯如常呢？？
　　“忽——”晏冰滢如释重负地靠在车板上，脑子里充斥着两人刚才的对话。枫的失望与期待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她却无法让他得到满意的答案。
　　“为什么呢••••••”她扯出一丝苦笑，喃喃自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御潋行的事。或许，她是单纯地想保护他，不想将他牵扯进这愈来愈复杂的事件中来，就让那一切消失在时间的流里吧，就当作报答御潋行那些天的照顾以及恩情•••
　　“大嫂！”尉迟皓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您，为何不告诉我们？”
　　“阿皓，”晏冰滢缓缓开口，声音透着丝丝倦意，“你可有过想保护的人？”
　　“••••••”帘外的尉迟皓忽然沉默，良久不语。
　　“若是你有了想保护的人，便一定能懂得我此刻的心情。”晏冰滢说道。
　　“大嫂，我明白了。”尉迟皓顿了顿，又再度开口，“可是，也请大嫂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尉迟皓踟蹰良久，终于开口，“请大嫂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伤害大哥！”
　　心蓦地抽紧，晏冰滢眼中有了点点痛色：“我答应你！”
　　空旷的道路上，车队缓缓地前行••••••

　　醉香楼
　　内堂依旧是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里屋却有处分外安静。那是一个有着江南园林风情的院落，若是不进来瞧瞧，实在很难想到这儿醉香楼的后面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庭院。这儿绿树成荫，风景秀丽，假山溪水环抱，实在是一处不可多得的美丽景致。而这美丽的主人便是名满金城的第一红伶——醉香楼的花魁火舞。
　　她是一个青楼女子，却是一个不凡的青楼女子。女子们敬佩她，为她精简的哲理，温柔的话语而折服；男子们仰慕他，为她柔柔的浅笑，高雅的谈吐而倾倒。她喜欢穿红衣，她说着这代表着热情如火，一如她的名字——火舞。她从不吝啬释放自己的热情，她是妖精，一只魅惑世人的红颜妖精。
　　而此刻，她只静静站立在窗口，默默注视着窗外的天空，火红的衣角随风飘起，整个人沉默在一片寂寥之中。
　　“小姐。”门外响起冬儿的声音。
　　“进来。”她沉声说道，身体却没有微微地转动。
　　门口一晃，一个小丫头闪了进来，身形极快，一下子就到了她身后。
　　“辛苦你了。”火舞扯开一抹笑意，柔声问道，“怎么样？”
　　“刚到的消息，冰滢小姐一行已过了桐庐，不日便到金陵城了。”
　　“是吗，”火舞轻轻说道，“路上可还安全？”
　　“路上倒还算太平，有些小娄娄也被尉迟家暗中解决了，我们的人没有出手。”冬儿恭敬地答道。
　　“哦？看来这尉迟枫把她保护的很好。冰滢说的那个女人查的怎么样？”
　　“正在追查，冰滢小姐不肯多说，我们实在难以入手。”冬儿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知道，不过无论如何，一定要查出来。”敢伤害冰滢，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是，小姐。”
　　“对了，”殷火舞笑了笑，“其它方面怎么样？”
　　“禀小姐，最近武林有些不太平，好几个门派相继换了主人。”
　　“哦？”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衣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前主人都是暴毙而亡，有些诡异！”冬儿说着皱了皱眉头，看来武林又有大事发生了。
　　“安逸久了，总有些人不甘寂寞啊。”火舞有些感叹，思索了一会，继续道“那个人，也在查这件事？”
　　“小姐••••••”冬儿叹了口气，继续说，“是的，他已经混进了长崎镖局。”
　　“是么••••••”火舞悠悠的视线投向远方，缓缓开口，“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小姐••••••”冬儿似乎还想说什么，考虑了一会又放弃了，转身向门外走去。
　　屋内有只留下一袭红衣，默默伫立在窗前。

　　有多久•••没有见那个人了呢？两个月？三个月？她突然觉得时间好漫长好漫长。或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吧。呵呵，她能有什么奢望呢？他不会原谅她了，绝不会。
　　狠绝的话语应犹在耳，为何她还是无法释怀呢，为什么？为什么？
　　一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间似乎回到了初见他的时候，似乎好遥远好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