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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找神女玛丽苏 ...


  •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每个女孩儿的成长历程中,多多少少,存在着一些“玛丽苏”的血液,随着时间的增长,女孩长大,即便知晓年少时期的自己荒诞可笑,却依旧保存着可以做梦的侥幸。

      玛丽苏对我来说,是一个羞耻的咒语。

      一

      我10岁那年,我妈带我去算了个命。

      那个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是个瞎子,他翻着白眼跟我妈说(当然也可能没有翻,他的眼睛本来就都是眼白):“你女儿是文曲星下凡啊!天资聪颖,才华横溢,一生吃喝不愁的,就是……”

      “就是什么?”

      “她24岁那年要渡个劫……”

      我当时一心着急回家看《灌篮高手》,就哭着闹着阻止我妈继续掏钱给那个瞎子帮我渡劫了,现在想想,10岁的我就如此先知,帮我妈省了一笔冤枉钱。

      毕竟,试问谁在本命年不犯个太岁,渡个劫呢?

      然而事实证明,我的每个本命年,都非常难忘。

      二

      12岁那年,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本命年。

      我是个记性不太好的人,小时候的事情,就像碎片一样储存在我的脑子里,能想起来的东西也都是一块一块的光阴。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调位置,H成了我的前桌。我俩以前没说过一句话,就连“xx,交一下数学作业。”都没有。但是和小帅哥前后桌这种天时地利,不发生点什么,都好像对不起自己。

      三年级的时候,我的个头已经是班上女同学里的拔尖儿了,那时候我特别学霸,是我们班的学委,又不苟言笑的,班上的男孩子都不怎么敢跟我讲话。(除了要抄作业的时候)

      可能是男生发育的晚吧,那个时候,H坐在我的前面,头发短短的,背挺的直直的,瘦瘦小小的,打篮球的时候又很敏捷,三分球投的很帅,有点像《灌篮高手》里的三井寿。

      故事很俗,我日久生情喜欢上了H。

      有一次学校组织秋游,要求同学们排成两列,手拉手一起走,巧合的是我和H排在了一起。我在那里扭捏作态,不敢拉。H主动过来拉了我的手,那一下,特别大男子气概。

      周围有男生一直在起哄,“诶你俩干嘛呀?手牵手,谈恋爱呢吧!”H笑着骂回去,作势要打人了,但是依然没有松开我的手。那个时候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快要跳出来了,手心也捂出了一层汗。但是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从那以后,我和H就成了班里的绯闻CP,每次H在班里大声叫我,班里的同学们都会集体窃笑,互相交换彼此了然的眼神。或者数学老师叫H起来回答问题,为难他,并说哪位同学可以帮帮他的时候,总有几个同学会喊我的名字,仿佛我是可以救他于水火的天兵天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总是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这些老师和同学,都像是一个个神助攻,让我和H的关系,近一些,再近一些。

      这种无人知晓的甜蜜是会令人上瘾的。

      小三到小六,那三年,我是学委,H是问题男孩,抄作业,打游戏,上课睡觉,成绩倒数。但是凭借阳光的长相,开朗的个性,不羁的性格,总有女孩子偷偷往H的课桌里放小零食,他都会把糖果巧克力果冻什么的塞给我吃。这是不是证明,我在H心里,是特别的那一个?

      从小饱受各种影视剧摧残的我,已经在脑子里把我和H的一生给演完了。以至于后来我凑巧见到了H的妈妈,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一行字“这就是我无缘的婆婆啊!”

      三

      看了不久前冯小刚导演的《芳华》吗?
      萧穗子给陈灿写了一封冗长的情书,想把这几年一直深藏在心的情感都表达出来的时候,听到了陈灿跟郝淑雯好了的事情,五雷轰顶,笑的比哭还难看,情书都没来得及递出去,撕成碎片在卡车上痛哭,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看这段的时候,我坐在电影院哭的跟傻逼似的,想起了我夭折的初恋。

      小学六年级的一个午后,第一二节课合并了,整个年级做体检。做完体检,男生们去打球了,女生们三三两两回教室了。下一节课开始了,H还没回位置上。
      大概过了20分钟,H一瘸一拐地回来了。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摆摆手摇摇头。
      我瞧他心情不太好,就主动问他,要不要玩猜字游戏。(就是我在他背上写字,他猜)

      撇、横、竖勾、提、捺勾、点,我
      横、竖、横、竖、横折、横、点、撇、横、竖、横折、横,喜
      长点、横撇、撇、横点、撇、点,欢
      撇、竖、横折、竖勾、横,仔
      撇、竖、横折、竖勾、横,仔

      什么啊,原来你喜欢仔仔。
      是啊,嘻嘻。
      嘁,没劲。

      写完单人旁停顿的那一刻,自然而然的把“我喜欢你”收了回来,这谎言编造得那么自然,活像一块软滑细腻闪着耀眼光彩的缎子。

      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升学,毕业,不告而来的炙热的夏天。

      我写了一封冗长的信,夹在H的数学书里,可是我忘了,不良少年H,是不看数学书的。
      信的内容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H和文娱委员(我也已经不记得那个小姑娘的名字了)早恋的事情,就像漫天的雪花一样,散落在了每个角落里,给这个炎炎酷暑带来了一丝丝凉意,八卦也成为了同学们课余饭后的最大乐趣。

      你问我后来怎么样?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我顺利升上重点初中,H去了一个排名不太好的初中,而我的童年,也在这场兵荒马乱的暗恋里,真真正正的结束了。

      四

      有人说,长大就是不断失去浪漫的过程。
      我觉得,如果有后来,就没有浪漫。
      我们成长的道路上总有更新奇的事情,更有趣的新朋友,人的心灵却很小,根本装不下那么多,所以我们一路前行,一路抛弃。

      我今年24岁,在南方长大,北方上学,朋友很多,知心朋友也有一二。
      读书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成为一个翻译,或者旅游相关的从业人员,做个上班族,在没有上一辈积累的情况下靠着自己闯入纷繁的成人世界中,为未来的自己勉强挣得房子和大城市户口,有一块不大的立足之地,生儿育女,留下很多遗憾的同时,也欣慰自己没有错过任何一步“正常的人生路”。

      这样,有朝一日,我即使没有办法成为什么大富大贵的人物,也至少能让我的父母在和别人攀谈时,骄傲的表示,他们有一个“从小到大不需要令人操心的女儿”“对对,什么都靠自己,特别努力”。

      我们从小在应试教育中长大,努力地刷各种题库,总是要混得一个及格才对得起父母。

      然而,当我打开一张空白的稿纸,笔尖落下的时候,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看似“正常”的人生路里,这一切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想,或许,我的玛丽苏也知道。

      我心中的玛丽苏,并不是一个与真实剧情中的高人气角色全都纠缠不清、艳花朵朵开,往往受到各种主角的关注的完美女主角。

      或许更多的,她应该是一个标志。她象征着远方和自由,无限的惊喜,是从来不会被框定的未来。

      当我被这个羞耻的咒语诅咒的时候,我反而清晰,我不是为了别人的理解而生活,玛丽苏是为了让我能够理解我自己。

      我的人生,我的每一次快乐与悲伤、坚持与放弃、我可笑的暗恋和不甘,都会被这个咒语轻轻化解。

      五

      24岁伊始的时候,我妈给我买了一整套的大红色内衣裤,她肯定是还惦记着10岁时候那个瞎子说的话。我翻了一个和那个瞎子类似的白眼,觉得太土了就把那套内衣给压箱底了。

      所幸那个瞎子的预言并没有成真,2017年12月23日凌晨一点半,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本命年就快要过去了,这一年,我的世界平安顺意,并无巨大波澜。这也证明了,那个盲的算命先生,应该就是一个神棍无误了。

      如果硬是要说,我的人生起了什么小波澜的话,不久前,我接到了小学同学H的一个寒暄电话。没错,就是我小学时候暗恋过的三井寿。

      他通过网络找到我,打来电话询询问近况,因为太久没联系,说到“近况”这种东西也是很难讲的,一切信息要从小学开始更新。每一件事都有背景,背景后面套着背景,说来话长,时隔12年,我们之间的唯一联系,就是前后桌的那三年,信息同步着实困难,索性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诶我记得你姐姐是空姐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说,“我姐姐是空姐我怎么不知道?”

      那要说回小学生H抽屉里的零食了,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吃麦丽素,自己在家吃的时候,还会装成这是什么长生不死的灵丹妙药一样,吃之前要做一番持久的内心搏斗。

      要是看见有人送H麦丽素,我都要抢过来吃,每当这个时候,H就一副嫌弃的表情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没见过市面的土妞。
      “你怎么这么喜欢吃这种垃圾食品,都给你吃好了。”
      “不会啊,麦丽素多好吃啊,巧克力呢。”
      “我姐姐是空姐,几个月飞一次美国,我下次给你带金莎巧克力。”
      ……

      H在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完之后,他表示这件事情是他干得出来的,毕竟H“满嘴跑火车”,至今在朋友圈子里面都很有名。

      “那你当时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特别会吹牛逼喜欢我啊?“

      我愣了一下,“你看见我给你写的信了?我以为你没看呢。”
      H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暑假的时候我妈给我整理东西的时候从数学书里掉出来的,我妈看了之后还问我是不是她儿媳妇儿写的呢!”

      “老实说啊,小学的时候觉得你不太爱笑,是个有点假正经的小班干部,”
      “我是挺喜欢你的,你对我很好,我上课看小说帮我把风,还借我作业抄,”
      “但是赵婷婷长得更漂亮一些,你也懂的,男生嘛!“
      “其实后来我偷偷去你们学校找过你,你当时在教室里写题,安安静静的,和小学的时候一摸一样,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上去打扰你了。”
      “你和我们毕竟是不一样的。”
      “我那个时候就知道,你迟早要离开这里,展翅飞起来。”

      年少时自编自导自演的委屈,在这个瞬间,全部倾泻一空,无关H,我真正明白,现在的我,终于能够跟12岁的自己和解。

      六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日本,有一天晚上,我在京都的衹园附近和朋友走丢了。
      那个时候正值京都的花灯节,路上的两边开着一盏盏花灯,特别好看,我也不害怕,就沿着马路一直走,偶尔还能遇到一两个艺妓。

      我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地藏庙。我妈妈信佛,从小会带我到各种庙宇里求神拜佛,我虽然没有信仰,却对着这些神明,有一种盲目的虔诚。

      突然背后响起一个很温柔的男声,穿着神社工作人员的服装,大概是已经下班了,在回家的路上,但是看我还在这里驻足,好心地问我是不是外国人,是不是要写“绘马”。

      礼貌道谢之后,我站在绘马墙前发呆。这样的许愿,有多久没有过了呢?

      将自己小小的心愿,写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上,用红绳系起来,一排排挂在一起。我看见很多中国游客用中文写的绘马,不禁在想,日本的神明,能不能够看懂呢?

      不过我突然觉得,这种绘马,无论用哪种语言写,都不重要。比起是写给初次见面的神灵的虔诚祈祷,反而是写给自己的自我勉励更加能够说服自己吧。

      所谓祈祷,是我真心希冀,通过我的努力,达成我的愿望,愿命运能够善待我。当命运善待我的时候,我也能够同样足够坦然的,面对这一份善意。

      我站在茫茫夜色里,面对着木牌,从12岁的课堂上跟前桌的男生玩猜字游戏中穿越到了24岁的京都,过往像一帧帧电影画面回放在我的脑袋里,心中纵使有万千思绪和种种难以明状的情绪,可笔尖却毫不犹豫地写下了:

      “亲爱的神明,我会找到玛丽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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