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82、半年后·苏醒

　　慕遥星收到慕月珈给的药，她的心里是有愤怒的，没想到她真的就这样轻易地放弃，早知今日，当初就算是以死相逼，耍尽手段她也绝对不会让苏祁渊娶了她。而且自己并不是她养的宠物，只能等着她的施舍，站在高处俯视自己，凭什么！她说的话，自己就一定要照做吗？她以为把苏祁渊让给我就能让我感激涕淋？不可能！事情不会就这样简单结束，她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慕月珈从天堂掉到地狱，孤立无援，最后凄惨地死去，以平心头之愤。

　　话说慕月珈醒来又是三天以后。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似乎是一男一女，声音还很熟悉。
　　“紫藤姐，你说月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啊？”初初的声音中透露着担心。慕月珈自从治好了他以后，就很少来看他了，后来才知道，她的身体自那以后一直不好，是不是自己体内的那头怪兽让她承担不了……她这样虚弱都是因为要救自己，他总是给她添麻烦，从圣南国那一次，如果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牺牲自己，在圣南国有那样一段痛苦的回忆；到现在，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她也不会昏迷不醒。“好像每次都是因为我的事情，让月深陷险境，都是我的错……”
　　“初初，不需要自责，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我相信陛下也不会怪你的。”紫藤不忍心看着这个如水般纯净的男孩染上忧愁，便安慰他道。她不太清楚初初和慕月珈有着什么样的渊源，但是从他说的事情看来，慕月珈对他很是看重，多次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他一定是特别的存在吧。每次所有人都不能见到陛下的时候，她只会同意见见初初，虽然时间不长，但足以看出他的不同。所以她也对他不免更加上心，可后来越观察越发现这个男孩的善良、单纯，和她从小长大的皇宫培养出来勾心斗角的人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看见他就觉得自己被洗涤了，也变得清澈纯净，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真的吗？紫藤姐……月她真的不会怪我，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天天在一起吗？”虽然慕月珈现在是女皇陛下，但是他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他现在是越来越想念之前在同乐村的日子，无忧无虑，快乐是那样简单。现在他想见她一面都难，而且她的身体……
　　“你放心吧，陛下她那么关心你，不会离你而去的。”紫藤拍拍坐在床边的初初的肩膀，又揉乱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是深棕色，很柔软，就像陛下的赤狐围脖，那是她见过毛色最光亮最柔顺的皮毛，而初初和这一幕意外的重合，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嗯……”他们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呻吟。
　　“月，你醒了！”初初立刻抓起她的手，着急地看着她的脸，等待着那双眼睛慢慢睁开，就如同等待着一朵娇花自然地绽放，同样的忐忑和期待。
　　果然没过多久，慕月珈就缓缓睁开了朦胧的双眼，还有些茫然，没有聚焦的神色。
　　“陛下，您觉得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紫藤见慕月珈快要醒来就去给她倒了一杯茶，看她睁开眼，已是满脸喜色，急忙上前询问。
　　“水……”慕月珈醒来便觉得口干舌燥，胸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这时正好紫藤递过来一杯水，及时缓解了她的干渴，但那种灼烧感还是不能消除，仿佛就长在她的身体里。待她缓过劲，才发现原来初初也在，同时也想起了之前晕倒的时候，曾想到的事，她要好好安顿初初和紫藤，在她有限的时间里。若是她走了，留下他们她实在是不放心，且不说苏祁渊新皇登基以后会对先皇的人如何处置，也许善心大发，放他们一马，光是想到他们会寄人篱下地过日子，她就难受。这是她不允许的。
　　“你们过来，都坐到我身边……咳咳……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麻烦你们帮我去办……紫藤你帮我把屉子里面的锦囊拿出来。”慕月珈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中气不足，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都会觉得吃力。
　　紫藤依她的话，取出了锦囊交到她的手中。而她却把这个锦囊放在初初的手上，“初初，我之前调查过你的身世，根据你之前的描述，你掉下的山崖附近有一户世家，一夜之间被灭门，肇事者就是祭魂楼，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凤凰转世的消息，而你们家正是凤凰转世的守护者，所以才……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慕月珈顿了一顿，缓了口气，接着说：“这个锦囊装着我的信物，你去天明镇，那里有个缘来客栈，把这个信物给他他自会明白……都是我欠你的。还有紫藤，你也跟着去，初初对经商可能还很生疏，但是我知道你曾经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肯定能帮他的……你们答应我，要好好照顾彼此，好吗？”终于说完了这些话，慕月珈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已经落地，顿时觉得即使是即刻死去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不，月，我不要离开你，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初初乍听之下，认为慕月珈是在赶他走，心中十分难过，清澈的眸子聚拢了一层雾气。
　　“初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现在过的并不是我喜欢的日子，我还是向往之前我们在同乐村的无忧无虑，但是这些都得有钱啊，对不对？你先去帮我多赚些钱，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浪迹江湖了，你说好不好？”慕月珈摸摸他的头，又捏捏他的脸蛋，故作轻松地说。就让你保有这样的期望吧，不然就怕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紫藤倒是看出了点什么，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猜出慕月珈的真实意图，只是觉得或许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办，“可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你？”
　　“这件事我只放心你去办，你要好好照顾初初，就像照顾我一样！你不用担心我，你们过两天就走吧……”慕月珈决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更改，尽管初初还有话想说，但是她还是狠心将他赶走。最后只是再三叮嘱紫藤，而她也眼含热泪点头答应了。
　　初初和紫藤走的那天，他们以为慕月珈没有去送行，可她却是站在城墙的柱子之后偷偷看着他们远去，“谢谢你们的陪伴，唯愿来生还能相聚。”她自言自语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此后又是两个月，慕月珈过得如行尸走肉，茫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唯一清晰的就是每次咳嗽相伴而来的疼痛，开始只是干咳，后来渐渐咳出了点血，她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只是越是到了这样的关头，越是不能让她平静。
　　朝中的事情之前她闭关炼药的时候，一直是由许丞相和许辞懿来打理，等到她出来的时候，朝中大权几乎旁落，更为严重的是，天灾连连，自上次的水灾之后，又是旱灾，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却无能为力。这样的她如何能将一个完整的天下交给苏祁渊呢？
　　而这个漏洞就被慕遥星发现了，慕月珈面对朝政无能为力，或者说是有心无力，她知道是时候了。自从手里拿着那两种药，她就一直在思考，如何能好好利用手上之物来给慕月珈致命一击。
　　这天深夜，慕遥星趁着所有人都入睡了，将她早已安排好的人从清玑宫宫门口撤走，一个人悄悄潜入。慕月珈并没有刻意将苏祁渊藏起来，只是不让外人接近，说是要让他好好休养，因为被人看见了也没用，这种解药只有慕遥星有，而她对慕遥星毫无防备，或者说是不想防备。
　　苏祁渊就躺在内殿之中，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与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还穿着鲜艳的火红喜服，衬得他整个人气色极好，面如冠玉，就是她久久思慕的样子。不过，现在，也真是讽刺，还真期待他醒过来的时刻。
　　慕遥星站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她也曾想过就按照慕月珈的话来做，这样，苏祁渊就会是她一个人的了，但是她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好像自己只能等着慕月珈的施舍，才能拥有他，可她又有哪里比慕月珈差呢！她不禁想起了慕轩和她说过的一番话，那时苏繁命令她去将慕轩带去天坛，在路上，慕轩和她讲起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当皇后沈空灼刚怀上慕月珈的时候，由于受到怀孕的影响，她的记忆时常会出现偏差，会看到一些不曾见过的画面，她一直都以为是幻觉，甚至以为是没睡好，直到有一次她在睡梦中叫着苏繁的名字惊醒，才被慕轩发现。
　　知道了原来沈空灼正在恢复记忆，这一事实着实打击到了慕轩，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心爱的女人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自那以后他就天天饮酒，常常醉的不省人事，然后意外就发生了……慕轩他不慎宠幸了一个宫女，而那个宫女早就有相好的一个侍卫，巧的是她也是刚刚有的身孕，不过是那个侍卫的，和皇后的肚子一样，都是两个月。
　　事情暴露以后，慕轩就起了杀心，他不能对不起沈空灼。可是善良的皇后根本不忍心，更何况她们两人都是孕妇，母子连心，她不想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生命。于是，事情就变成了，侍卫去上阵杀敌来戴罪立功，如果夺得功勋就为他们两人赐婚，可是几个月以后却传来那个侍卫战死沙场的消息，而那个宫女也伤心欲绝，最后难产而亡了。生下了一个女娃，无人可交付，宫女死前只能把她托付给皇后，求她能让她的孩子平安长大。善良的皇后答应了，将这个女娃一视同仁，和自己的女儿一起上学，一起玩耍，还给了她公主的封号。
　　这个女娃就是慕遥星。
　　其实她不是皇室，也不是慕月珈的亲妹妹，她只是一个有着令人不齿的出生，是卑微宫女和侍卫私通的女儿，是一个皇宫丑闻，是一份谈资。但就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愤怒，更加难以忍受，为什么是她？这样一来她就失去了和她竞争天下的资格，甚至她都会怀疑这样卑微的自己到底能不能配得上苏祁渊？她更加讨厌她现在这样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而这些慕月珈从出生就不用担心，她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苏祁渊在她面前都会低下高贵的头颅，而她……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所以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打败慕月珈的机会，及时同归于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她从怀中取出两个药瓶，将那个黑色的药瓶打开，里面装的是假死药的解药，而另一瓶红色的她又收回怀中，又拿出一个和这个红瓶子一模一样的药瓶，将真正的改心药藏好之后，就把黑色的药给苏祁渊喂了下去。
　　她就算不用这个改心药一样能让苏祁渊和他在一起，而且……哼，慕月珈你等着瞧吧。
　　不一会儿，苏祁渊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然后他就轻轻地张开了双眼，还是那样深邃的目光。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的慕遥星，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好像并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遥星，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