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40、心如灰·退缩

　　“快叫大夫来！”苏祁渊匆忙踏进寝殿，头也没回跟身后的瑀叔说。
　　站在门口的瑀叔，从没看到主子这么慌张地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血模糊了面容，他不能看到那人的长相，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一名女子。他看着苏祁渊的背影呆了几秒，就出去找大夫了。

　　苏祁渊望着躺在自己床上的慕月珈，眉头紧蹙，想着刚才大夫对他说的话，慕月珈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流血过多，外伤比较多而已。但是他刚刚见到慕月珈时，明明已经呼吸微弱，为什么这不一会的功夫，她的伤势就变轻了？他处理完军务就连夜赶回，在马背上的一颗心跳动的厉害，想快点回去见她，他对她还有好多疑问，为什么她的脸会成这样，为什么她又是一身农妇装，为什么这一年还活着却不来找他报仇呢，为什么……他望着还未苏醒的慕月珈陷入了沉思。
　　“渴……水……”躺在床上的慕月珈喃喃道。
　　苏祁渊从桌上给她倒了一杯水，再回到床边将她扶起，可她身上没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而他也没有在意，而是将杯子递到她的嘴边，这一系列的举动是如此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过无数遍。
　　喝下水的慕月珈，感觉干涸的身体都被滋润，舒服了许多，这才懒懒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她曾经朝思暮想的脸，对，是曾经！
　　“你走开！”慕月珈刚刚清醒连推开苏祁渊的力气都没有。
　　“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虽然听到慕月珈的话有些不舒服，但是人毕竟醒过来了。
　　“我没死你很失望，是不是？”慕月珈仰着头看着他，想看清楚他眼里的恨意来确定自己摇摆不定的想法。
　　“……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说我欠你的吗，我现在已经在用命在还了，你满意了吗？”慕月珈的眸子里蕴满着失望、伤心、生气。
　　听到慕月珈提起这件事，他也是眉头紧蹙，想到了什么，“我不要你的命。”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留下……”苏祁渊也没想到自己就直接把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可他总不能说，在她走后的一年里，他原先以为她是可有可无的，在他想吃海带粥的时候，想喝芙枳茶的时候，每次的味道都不对，下人们不敢再惹他生气，才告诉他这些之前都是皇长女慕月珈准备的，而他喜欢的火云锦和沉香也是慕月珈帮他添购的，没有她他就像寸步难行，诸事不顺，他的生活中仿佛一下子就到处充满了慕月珈，却是在她离开的时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他只需要知道留下她，他的生活才可能恢复到以往那般自在。
　　“什，什么？笑话，你以为还能回到从前，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以后？”慕月珈简直不可思议，从没想过苏祁渊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可能误会了，我是想让你留下当管家。”苏祁渊避开慕月珈瞪着他的眼神，偏头说道。
　　“管家？你什么意思？”她也弄不清楚他的意图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照做就行了。”苏祁渊也不想跟她解释。
　　“不，我不同意，我要回家，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慕月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这一次的相遇本来就是意外，要不是“下跪”挑战了她的尊严，侮辱了她的骄傲，她是不想再和这个人遇上的。现在还要在一起生活，她不确定是不是会看着他和慕遥星过着幸福的生活给逼疯掉，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况且她也很喜欢和初初一起在同乐村的安定踏实的日子，想到初初，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到她说着说着竟然露出了微笑，从再相见到现在她都没有拿正眼瞧过他，更别说是对他笑了，可刚才……难道是想起了家里等着她的那个人？是谁能让她这么牵肠挂肚……
　　“是谁？”
　　“初初啊，我现在唯一在乎的人！”慕月珈说道初初语气都不自觉的轻快起来。
　　苏祁渊眼中藏着连他自己也看不到的风暴，“不管是谁，如果你不留下来，他们都得死！”
　　“你，你卑鄙！”慕月珈没想到他竟然威胁她，完全不像是苏祁渊会做的事啊，还是说自己根本就没有了解过他。
　　“卑不卑鄙的我不在乎，方法嘛，只要有用就好，结果最重要。”苏祁渊起身整理了下长袍，“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开始做事。”说完就朝外面走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对着瑀叔低头吩咐了几句，两人就都走了。

　　书房里，瑀叔向苏祁渊汇报了慕月珈这一年所发生的所有事，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能感觉到毁容又差点受辱只身一人亡命天涯的痛苦，何况是慕月珈一个武功散尽的弱女子，虽然她之前是他们的仇人，但现在大仇得报，再来看慕月珈竟然对她还有些同情，连他都有了恻隐之心，更何况是曾经朝夕相处被她爱慕的主子，就算没有男女之情，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或许还是有的，看着苏祁渊的紧紧握住茶杯的手就明白，他也是难受的吧。
　　苏祁渊没想到的是这短短的一年，在她的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还曾被卖到那样的地方，受到那样的羞辱，自毁容貌，一度轻生，现在变得更坚强，还能从她脸上看到笑容，虽然那笑容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人。他原本以为经历过背叛与亲人的离去，她定是会想方设法找他报仇，就如多年前的自己一样，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让她也尝尝忍辱负重、寄人篱下的滋味了，可等来等去，她却从没出现，还销声匿迹了，现在看来，那时的她自暴自弃，连自己都厌弃了还谈什么报仇？
　　“主子，二殿下求见。”门口的侍卫进来通报。
　　“进来吧。”这突然而来的客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慕遥星款款而来，妆容精致，衣着华丽，腰间环佩叮当，一看就是特意精心装扮过的。
　　“祁渊哥哥，听说你回来了也不来看看我。”说着便朝着苏祁渊靠近。扯着他的衣袖摇晃，像个许久未见丈夫的娇嗔女人。瑀叔见状就自觉地退下了。
　　“有点忙……”苏祁渊不想被她追问，打断道：“这几天还适应吗？毕竟连城还是有些偏远。”
　　“是啊，这里天气干燥，令人不快。”慕遥星见祁渊哥哥在关心自己，觉得心中很甜蜜，这就是以后要成为她夫君的人啊，温柔体贴，老天对她还是眷顾的。
　　“过两天得闲了，我带你出去逛逛好吗？”苏祁渊听到她的抱怨于是说。
　　“好，只要能和祁渊哥哥在一起，去哪里都好！”慕遥星顺势靠在他的手臂上。
　　每次听到慕遥星叫他“祁渊哥哥”他总是会想到另外一个人，那人也这样叫他，可是再见面以后，她还没有叫过他一次。以前她这样叫的时候，总会觉得很烦，不像慕遥星安静，而且慕月珈叫他的名字尾音都是上翘的，让听着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叫着他的名字的喜悦。
　　又在想她，他微微挣脱开慕遥星的手，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做事。而慕遥星看他的举动，知道他又要用公事来冷落她，又不能不依不饶，无理取闹，她要像他喜欢的那样文静识趣，可她不甘心，好不容易见一次，她不想白白放掉。
　　“祁渊哥哥，我还帮你煲了汤，你尝一口吧。”说着就朝外面叫了一声，“纯语，端进来。”听到声音，等在外面的纯语端着一盅汤进来，放在了苏祁渊的桌上，苏祁渊没看见的是，慕遥星看向纯语的时候，纯语朝她点了点头。看到她点头她心里就放心了，汤里面放了强度迷药，她要趁着今天，将生米煮成熟饭。
　　苏祁渊只低头抿了一口，就觉察到这汤里面有迷药，但依然不动声色，淡淡地说：“这汤里面有迷药。”
　　慕遥星听到一惊，没想到苏祁渊这么敏感，怎么办，他会不会怀疑自己，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到慕遥星默不作声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他仍是说：“我知道一定不会是你放的，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是是是，绝对是有人陷害！”慕遥星赶紧找台阶下。
　　“来人，把管家叫进来。”苏祁渊轻笑一声，有些不怀好意。

　　慕月珈被带进书房，看见房中的两人，她便觉得十分尴尬，一年不见，他们两人还是高高在上，郎才女貌特别相配。
　　“不知，苏……公子找我何事？”慕月珈有些局促。
　　“你可知罪！”声音不大但语气冰冷。
　　“我，不知。”慕月珈觉得莫名其妙，她正准备睡觉，她做什么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身为管家，连有人想陷害星儿都不知道，还说没罪？”说着，苏祁渊就把身旁的慕遥星牵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半环着她，像是十分宝贝着似的。
　　慕遥星受宠若惊，喜不自胜，说道：“祁渊哥哥别生气，为个下人生气不值得。”装作没有认出慕月珈的样子。
　　“你仔细看看她是谁。”苏祁渊挑起慕遥星的下颌，姿势亲密。
　　慕遥星假装看看，“啊！这不是姐姐吗？你的脸……”
　　“我没事。”慕月珈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涩立刻低下头，她退缩了，不想让对面的两人看出自己的不适。而苏祁渊看到她低头，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以为她并不在乎，一股无名的怒火窜出，拿起桌上还烫着的汤就甩在她的面前，顿时就碎了一地，底下的慕月珈手背被汤一烫，她悄悄将手背在身后，而下裙摆都被打湿了。
　　“来人，将她吊在院外，出去！”立刻有人上来将她架走。
　　被架走的慕月珈心如死灰，慕遥星被陷害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惩罚，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还要将她吊起，就这么喜欢以至于盲目偏袒吗？
　　刚刚看到慕月珈进来的时候，慕遥星吃了一惊，她怎么没死？纯语怎么办事的。可后来看到苏祁渊这样对她，她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但……看样子她得去通知苏繁，不用她动手他一定会解决这个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