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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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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起床啦!”刚睁开眼,我就听见夫人尖细的嗓音从楼下传来。
我反射性的从地板上弹起,才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一丝微弱的阳光投过厚实的蕾丝窗帘射到我身边的木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是这幽深古朴的房子里长期缺少的光明。
我好像看见远处她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对我尖声呵斥:“喂,快去给我拿衣服!”
但是并没有,我便只好主动起身,例行公事地问:“衬衣?裙子?”
本应熟练的声音竟显得陌生。
我,好害怕。
“笙姐……”终于床上传来了细微的耳语,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没事。”我不带任何情感的打断了她,生怕自己有丝毫动摇。既然一切都已安排就绪,我便无需出尔反尔。我的目光从她的身边擦过,看似巧合的避开。仿佛还怕那一束光的,我从床边离开退到阴影里。
“姐姐……”女孩再次犹豫的吐出对我的称呼。
“呵。”我不能等她说下去。
我随手掐断花瓶中一朵已经干枯的玫瑰,红的发黑的花瓣在我的手中碎成小片,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那边我很久没打扫了。”她的语气仿佛是在抱歉,但我想我不需要同情。
我没有回话,空气中弥漫着一分凝重。
“我走了……”她自顾自的说着,又似乎在道别。我抬起头,看着她背影里齐肩的短发,不禁露出一抹冷笑:“真是一个乖孩子呢。”我这样想。
我也随后起身,用手指轻轻弹掉身上的灰尘,还未离开房间就又听到了夫人的声音,平时的优雅中带有几分难言的情愫:“孩子,来吃早饭吧。”
“别这样,本是一件光荣的事。”先生的口气还是这么斩钉截铁,“我等着你给我们争光。”
“是的,今天就要为我们光荣的小姐送行了呢。”夫人一瞬间就撤下了了脸上的担忧,换上了一幅高傲而圆滑的嘴脸。
“这就对嘛,它呢?”先生严厉的目光向楼梯口快速一瞥又转向夫人,“它真是不怕误了时辰。”
“呵,该出来了。”先生的话音刚落,夫人便也附和道。
脚踩在木制的楼梯上发出吱噶的声响,布鞋摩挲着地毯,我来到楼下的客厅。
“今天是为她送行的日子。”我平淡的说。
“叫小姐。”先生厉声说。
“既然知道还这么磨蹭,不会想让小姐饿着肚子去吧。”比起称谓,夫人更多在意的是生活中的琐事。
“是。”走过客厅时我瞥过向夫人身边的女孩,又很快的转过头去,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通向厨房小门后。为准备早餐,我叮叮咣咣摆弄着餐具,切好昨天买来的蔓越莓面包放在每一个人的盘中,从她的那一份中抠出一小块果酱放入嘴中,为先生磨了卡布奇诺,为夫人热了牛奶,再为即将出发的她配上一份红豆布丁。
“准备好了,先生。”我从阴暗的厨房回到客厅,屋内水晶吊灯发出的亮光竟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走吧,”先生命令道,“你去给小姐准备行李。”
我没有回话,趁先生没再发布其他命令的间隙逃进了储物间。
整理好昨天熬夜擦的箱子,几套熬夜熨好的衣服,一些先生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要带的药水,我又跑到厨房去取昨晚做好的几盒便当。隐约想起那公主床上女孩昨天的嘱咐:“帮我带几本书吧。”,便又跑到卧室的大书橱里随手拿了几本—正好是她最喜欢的《指环王》系列。
“可惜不是《饥饿游戏》呢。”我被自己的想法弄的有点想笑,嘴角不由自主的向上翘起。
“好了,就要完成了。”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便坐在箱子旁边。
终于要告别了。
我把自己带了十七年的护身符从脖子上摘下,放在箱子里最显眼的地方。那是一块很好看的黑水晶,象征着权力与神秘感。如今虽然权力对于顾家的人有些远了,而且家族也已经日益衰落,但神秘感隐去了这个家族内部的腐朽,依然为这个家族保持着应有的地位。摘下这块美丽的石头,我当然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卸下责任的轻松。
“嘀嘀,嘀嘀……”没有片刻的休息,听到门铃声我赶快跑去开门,毫不意外看到门外的雇佣司机,今天他负责送她去市政厅的任务。我让他进屋来等,眼神却不住被他身后那辆新车所吸引,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和平时先生上下班所乘的不同,这辆车本是先生许诺给小姐出嫁时用的。纯黑的车身,配上银闪闪的金属镶边,无不显现出一份庄重与豪华。但是我并没有什么时间来欣赏,要紧的是先把箱子装进后备箱。
“顾小姐该出发了。”先生低沉的男声再次从客厅传出。
“是的,祝小姐载誉归来。”夫人附和着,一瞬间脸上划过一抹担忧。
“先生,一切准备就绪。”我机械的报告着,将他们引到大门处,毕恭毕敬的拉开,让三人走出。第一个出去的是先生,没有一丝犹豫,第二个是她,是被夫人轻推了下肩膀后出去的,最后是夫人,跟在小姐后面,最后我把大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回到餐厅整理餐具,直到先生按响了门铃,回来的只有两人,而大概她是走了。
“我的主啊,祝她凯旋。”夫人踉跄的踏进门后几乎摔倒在了地上,我远远的便看到夫人有些红肿的眼皮,她大概是哭过,因为那原本精致、白皙的面庞变得扭曲,那小巧的红唇显得颓丧。我冷冷的嗤笑一声,便又缩回了餐厅。
但这并不妨碍我听到先生洪亮的声音从客厅穿来。
“我早就说过它不是个人。”
“好不容易走了一个累赘,不,她要是能给家族争光大概就不算个累赘。”
“哭,就知道哭,没用。”
“真是,早知道当初就不娶你了,没出息。”
先生的话虽满是火药味,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提到为家族争光的时候提高了些音调。不过这些话,我早就听习惯了,只好故意把盘子之间碰撞的声音弄的再响亮些,才侥幸躲过了先生的说教。
我在脑海中想象着她离开的情景,大概她也没有那么幸运,那辆新车她一辈子恐怕也只能坐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