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余十

2、惆怅的中二少年

　　良瑜渐渐张开双眼，茫然的看着头顶的铁质房顶，生锈而泛红的钢铁破了几处漏洞，外面的雨滴钻着空子掉落进来。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弥漫来，良瑜邹了邹眉，坐直了身子，身体十分僵硬，像个许久未动的植物人。
　　突然，良瑜感到脑袋传来一阵剧痛，疼的良瑜双臂抱头，蹲坐在地，意外的是，良瑜摸到的竟不是自己留了六年的平寸头，而是长长的约达三厘米的黑发。
　　窗外的阴雨还没有停，淋淋沥沥的而又极速的雨点滴落在暗褐色的仓库顶上，传来浅浅的叮咚声。
　　这仓库年龄已是不小，小小的雨滴从仓库顶上的破弃小洞漏下来，渐渐汇成一条晶莹而又直线向下的小细流。
　　良瑜就蹲坐在潮湿的纸板上，黑色的头发像一簇簇小野草，十分顽强，身上穿着一件大码的蓝色体恤，衣服下的皮肤异常白皙，透着一种惨白，像个病重的高危病人。
　　“叮”的一声，清脆的一声响，最后一滴雨滴落在了一摊血水中，贱起淡淡血珠。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良瑜从疼痛中缓来，扶着身旁的杂物，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
　　他盯着地上一小摊水渍，里面反射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即使是模糊不清的倒影也可以看出原主是个很帅的人。
　　周围很安静，确切的是死寂，像是静止的，毫无生机。
　　良瑜很好奇，他来到了新的世界，获得了新的生命，也有了原主脑中关于这个世界的全部记忆，当然，也包括了所有情绪，可是，为什么这座城市被丧尸围城后，现在本应遍布行尸走肉，为何如此寂静？
　　走到仓库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情景即使心中早有准备，可看到眼前的一幕，良瑜的大脑还是短路了三秒，这个世界太奇妙了。
　　无数高楼大厦应接不暇，但显然是经过了强烈的破坏，像是一个等待拆迁的危城。
　　这里经过了一场恶战。
　　到处充斥着死气，血腥味十足。地上散散落落地像红油漆般的血迹，奇怪的是偌大的地方毫无一人，出奇的安静。
　　仓库建在了一座大型购物中心后面，应该是用来存放各种超市要用的杂物。良瑜绕到购物中心超市的正门处，嘴角轻微上扬，赫红的眼瞳看着新的世界。兴味十足。
　　良瑜现在这具被感染的身体心跳早就停止了跳动，本应变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丧尸，但又因良瑜灵魂的附属，便成为了有着丧尸自愈能力，强大感官力量和常人无法达到的速度，有意识的丧尸。
　　良瑜表示第一次当丧尸心情格外美丽。
　　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良瑜思索着脑中的记忆，这个世界，在几个月前爆发了丧尸病毒，短短时间内就迅速传播，无可避免，在人类与丧尸之间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人类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一直都是弱小的生物，在面对无可避免的伤害时如麻雀般羸弱，各自逃飞。即使是有着深厚友谊的朋友，也定会决裂，明哲保身。
　　所以，人类也一直是卑鄙自私的。
　　良瑜所在身体的原主患有抑郁症，是个厌世的废物，天生性格十分内向又是个gay，终于鼓起勇气向心爱的男孩表白爱意，却被骂为同性恋，被各类人恶心，甚至自己的亲人都无法接受，当时十七岁的原主就有了自杀的念头，心底埋藏住的伤，不能分享，也不能释放。直至现在，原主二十二，都还在自我折磨，自我唾弃。就连现在的仓库工人的工作都是别人看他可怜施舍的。
　　拿着微薄的工资，承受着没人能懂的心酸，受着别人的嘲笑，经历着命运的打击，无数次跌落谷底，直到被丧尸感染，良瑜的到来。
　　良瑜本身是只有开心的情绪，那是一种病。而现在的良瑜则是满满怨气与不甘，这也是一种病，来自原主的郁气通通传给了良瑜，于是现在的良瑜就变成了一个厌世的丧尸。
　　“哎，第一次当丧尸，一定要好好表现阿。”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穿过黑色发梢，良瑜迈开腿，步伐轻快，打算到处看看，这里太安静，太奇怪。
　　这个季节应该是夏季，即使空气中充满着淡淡的腐烂气息，但微微暖风吹过，总会感到一种来自大自然的亲近，就像是温暖的光波慢慢包裹自己，又像是一个热热的拥抱，只一刹那，却像是给人点点希望。
　　良瑜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具行尸走肉，它的右腿是瘸的，走起路来，左右微微摇晃，身上穿着是破旧的运动装，膝盖处破了一个大洞，漏出来惨白的皮肤，显眼的是那个只有半个脑袋的头，良瑜猜测是被人一枪爆头，但丧尸生命力十分顽强，很难死掉，除非击中丧尸脑袋最中心点维持生命的小块状的晶核，不然，即使只剩下一具头颅也会存活。
　　夏季应是燥热的，可大地似乎不耐于以往的习惯，即使有温和的暖风吹拂，可不论走到哪里总会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冷气由内而外充斥全身。
　　良瑜在看到这具丧尸捕食到一名骨瘦如木柴的中年男子时便是这种感受。
　　丧尸伸出利齿，狠狠地朝十分虚弱的男子咬去。男子本已逃难许久，饥渴多日难耐才出来寻找食物，不幸遇到了丧尸，良瑜就静静地看着男子被啃咬，想要去救助，但心底却有什么在抗拒。最后男子倒在血泼中。他想，不久，男子就会变成丧尸，重新站起来吧。
　　良瑜慢慢朝丧尸走进，丧尸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有着一对腥红的眼睛，像血染成的琥珀，他轻轻朝丧尸向右挥了挥手，眼神给予示意，果然丧尸转身向右去了。丧尸没有意识，可是良瑜有，良瑜是高级丧尸，就像良瑜是人类，而丧尸是一群牧羊犬，十分易驯服。
　　良瑜走了大半圈，才想起来这个世界也是有政府机关单位的，这里的人大多都获救了吧，可为什么原主就没被救走，想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良瑜干脆随便找了辆车坐了进去，闭眼稍作休息，即使丧尸并不需要睡觉。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我会就这样死掉的。”
　　谁在说话？假寐中的良瑜瞬间警惕的看着四周。
　　“你别害怕，我只是残留在这具身体脑海中的一缕意识，我的名字也叫良瑜。”清晰的声音似乎又带着一丝渺茫在良瑜的脑袋中响起。
　　“你知道我以前有多想去死吗？哈哈哈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认为我是一个恶心的废物，现在我终于死了，他们都给我陪葬都变成丧尸了……”脑海中的意识情绪十分激烈。
　　“丧尸病毒是你发明的？”良瑜手撑着下巴坐了起来，胳膊支在方向盘上，神情看不出变化。
　　“不是，我哪有这个本事。帮我完成一件事好吗？你答应我就告诉你一条十分重要的讯息。”
　　“什么事？”
　　“帮吗？”这意识是非要等到良瑜答应才回答，但没等良瑜接话就接着说了下去。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就没有丝毫快乐，父母亲对我的失望，朋友的离开，就连陌生人看我的第一眼都充满厌恶。”
　　这不是你自找的么？良瑜想要反问，但或许是这声音太过压抑，每说一个字，就像揭开自己深埋心底血淋淋的创伤，良瑜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可怜我？我不需要任何可怜，我只想要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来陪我一起下地狱，良瑜，帮我保仇好吗？”
　　“什么？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不是都变成丧尸了吗？”天渐渐暗了，夏天的傍晚透漏着燥热的压抑，良瑜打开车门，活动了下胳膊，走了出去。
　　“不，早在丧尸病毒感染到这里的时候，政府就派人来救我们了，只是只救走了部分人，剩下的大多数都是一些老弱病残，毕竟这样的人现在活着只是累赘，而我却不幸感染了病毒，被丧尸给咬了。这个地方变得现在这样安静，是因为夜晚的时候，是……”脑中的意识话还未说完，良瑜却再没注意力来听，他已经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