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叹》挚蜉水

1、雪「part 1」 暂无

　　明嘉靖八年
　　“苏公子，这棋，您可输了。”修长的手指将一枚棋子放在了身前，“莫姑娘，您可要仔细看看啊，这输的，莫不是您？”长相俊秀的少年笑了起来，带点得意之色。
　　“啊……又输了，不下了不下了”姑娘把棋盘一推，“你又不让我，我都没信心继续学下去了！”“这可不能让，你多跟我下下，自然就会了，到时候孰输孰赢还不一定呢。”少年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却是带了宠溺。

　　屋外，下人们正忙着布置新房和分发喜帖，苏母脸上喜气洋洋的，下人们也是笑容满面，路过的百姓都会停下来望一眼用红绸缎包裹的阀阅，从心底里为他们家高兴。

　　晚上的订婚宴格外热闹，苏老将军请了不少的达官贵人来参加晚宴，大家都很开心，气氛很好，两位新人坐在桌子的两旁，向大家敬酒，吃到一半，一位宾客开了口：“莫姑娘，你跟苏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啊。”莫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向一边的苏北默。
　　“亲王，您说的笙儿脸都红了”“哈哈哈，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订婚宴一直到很晚很晚，空中飘起了大雪，众人耐不住寒，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家，“晋王，路上慢着点！”“您就别送了。”

　　送完了客人没过多久，苏家人都休息了，只剩下苏北默还还欣赏雪景，苏北默打开了门，忽然看见远方一个身影，影子愈来愈近，苏北默刚想出手时，身影开了口“这位公子，”声音虽带点沙哑却也十分入耳，“可否，让我进去暖和暖和？”“啊……哦！快进来快进来”
　　苏北默扶着他进了门：“管家，给我准备一点酒菜，现在就要，快点！”“是。”

　　他缓慢吃着，没有摘下帽子，苏北默很好奇，想替他把帽子摘下来，可刚伸手，却被人察觉了，他一把抓住苏北默的手“你干什么？”想把手挣脱出来，可却纹丝不动，苏北默想，这人一定是个高手。
　　“我……我只是想把你的帽子摘下来，戴着帽子吃饭，不太方便吧。”他听了，松开了手，苏北默活动着自己的手说“你从哪来啊？”“我的故乡……”他沉默了一会儿“等有机会再告诉公子吧。”

　　他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苏北默看见半张充满了疤痕的脸，但是从另一半来看，这人以前一定是个俊俏的男子，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
　　“你……怎么弄的？”少年瞪大了眼睛问“大火。”他很平静，“火？”“嗯，”“公子，我能不能在你家找个差事？”“啊？哦，行行行行行，你叫什么？”
　　“陌拾毋。”

　　明嘉靖十七年，
　　少年长成了路人皆知的战将苏北默，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和一个不起眼的下人成为了好兄弟。
　　正当苏北默和陌拾毋下棋的时候，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神色带了点说不出的焦虑，“少爷，老爷叫您过去，说是有重要事情商议。”“好，我这就去。”

　　“父亲，有什么事吗？”
　　“现如今，倭寇猖獗，皇上下令出兵，我们苏家作为世世代代出战将的家族，戡乱自是要首当其冲的，而且时间很急，明日就得动身。”
　　“父亲，您可不能再和我一起出征了，可还记得上次您差点中了敌军的毒箭，差点回不来了。”
　　“可……你和笙儿的婚事在即，这该如何是好？”
　　“婚事可以再推，国家大事之中哪来的儿女情长？”
　　“可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啊。”
　　“要不，我去找陌拾毋商议商议？”
　　“他？他只是一个家丁，如何能上战场？”
　　“父亲，您忘了他当年救我的时候？”
　　“说来也是。”
　　“那我去同他商量商量。”
　　“好。”
　　门前脚步声响起，床上的人一下子爬起来穿好了衣服，
　　“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儿？”
　　“和我一起去杀倭寇，如何？”
　　“……”
　　“莫不是怕了？”
　　“堂堂七尺男儿，岂会害怕？”
　　“好，明日就启程。”

　　苏母慌忙的准备着一切，
　　“默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记得，还有个姑娘在等你呢。”
　　少年上扬了嘴角，笑的很好看
　　“嗯，我一定。”

　　出征之日
　　天上飘起了大雪，
　　苏北默骑着马站在城门口，缓缓开口道“将军白发征夫泪。”说完，却是无奈的笑了笑，年纪轻轻的苏北默却早已有了几缕白发，征兵来时都是一些不懂事的少年，听着要上战场，哭着喊着要回家，可是经过几年的历练，却再也没见过泪水。

　　百姓们站在城门口，把苏北默和他的队伍围得水泄不通，有给儿子送衣服的，有给哥哥送食物的，还有给苏北默送东西的，时不时有几个百姓喊着

　　“苏将军，一路平安！”
　　“苏将军威武！”
　　“苏将军早日归来！”

　　过了一会，百姓们安静了下来，一位红衣女子向将军缓缓走来，众人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女子开口道：“苏北默，早日回来，我等你。”
　　“好，等我回来娶你。”苏北默上扬嘴角，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邻国给你置办件衣服，等你回来穿给我看。”
　　“嗯”

　　站在城墙上的苏父苏母，眼里既是骄傲又是担忧，却也不能多说一句。

　　“陌拾毋，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自己回不来，怕保护不了他们”
　　“我？我早就没有家人了，唯一害怕的，只是你回不来，完成不了你对莫姑娘的承诺。”苏北默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低着头继续前进。

　　到了地方，双方却都按兵不动，倭寇似乎在观察苏北默的动向，而苏北默却是派人去倭寇那打探情报，到现在也没回来…

　　数日后，倭寇终于下了战书，苏北默也早已按捺不住，
　　“是时候出兵了”
　　“不，再等等，探子还没回来”
　　“还等什么！说不定探子早死了！”
　　“不行！敌强我弱，这样贸然只能去送死！”
　　“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又能怎么样！”
　　“莫笙还在等着我娶她！”这句话，苏北默几乎是吼出来的。

　　军师没有再说话，只写了几个字递给苏北默，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眼“速战速决。”

　　苏北默来到了军营，“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明日要和倭寇大战一场，觉得自己活不下来的，写遗书交给我，怕死的，赶紧走，想为国争光的，站在我身后。”

　　喧闹的军营一下子就安静了，苏北默没有收到遗书，士兵一个没有少的站在了他身后，
　　“好好准备，为自己争光。”说完，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第二日。

　　风沙弥漫的战场上血气横飞，一具具尸体接二连三地倒落在苏北默周围，顷刻间手起刀落，马上之人又以将士之勇清了眼前的倭寇。抬眸一掠，只见远处又涌来一批喊打喊杀的敌人，苏北默深知倭寇还远远不止这些，要清剿却几乎是不可能。可他是谁战将苏北默啊。他只能赌上姓名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的国家和百姓，去保护自己所在乎的所有人。自己…自己就算战死沙场，也绝对不能让那些对他抱有厚望的人失望。

　　城里，皇上不慎中了计，被困在了城内，倭寇中武功较高的在大肆攻城。他心中惶恐，城中的青年都与苏北默征战远方，留下的都是些妇孺老人，而他自己却保护不了他们。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皇上…真是没用！

　　也在这一瞬间，高耸的城墙终于被嚣张许久的倭寇攻破，苏老将军看着这架势，儿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那就让自己代替他保护百姓们吧，反正自己也老了，也该死了。

　　苏老将军盯着倭寇，眼里满是决绝，“我和你们拼了！”苏老将军拿着刀割破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喉咙，血溅在脸上，目光却没有丝毫的躲闪，可下一秒，却被远方飞来的箭射入了喉咙，终还是从马上倒了下来，苏老将军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望着远方。

　　城里的百姓哭着，跑着，妇女把孩子抱在怀里拼命地躲着倭寇，想让孩子活下来，刚喜结连理的夫妇又被迫分开，老人拿身体抵挡住倭寇，想让自己的家人有点时间逃走……

　　不知过了多久，屠城结束了。天空飘起了白雪。城里死伤无数，遍地都是百姓的尸体，无助的睁着眼睛，地上，城墙上，武器上，尸体上，血迹斑斑，原本晴朗的天，都被风沙沾染的灰蒙蒙的。地上的血和雪混合在一起，流成了一条又一条的血水，没有尽头，也没有源头。

　　莫笙因为去邻国置办衣裳而躲过了一劫，踏着雪回城的路上空气中却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她还好奇是哪家屠户宰了很多牲畜，到了过后站在城门口，一片狼藉，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仿佛这是梦里发生的，可这个梦，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城墙断裂，原本干干净净的地上早已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尸体，没有一点生气，俨然是被屠了城。

　　莫笙反应过来之后便踩着地上无数的尸体往家里跑，却看见苏父穿着战袍满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之中，她跑过去抱起苏父，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
　　几乎是带着哭腔，
　　“您醒醒啊，北默还等着您呢…”
　　苏父没有回应，只有那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远方看，莫笙拿手欲合上他的眼睑，却合不上，莫笙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都这时候了，老将军还盼着儿子凯旋归来，
　　“将军，北默一定会好好的，您安心吧。”说完这句话，苏老将军竟流下泪来，终还是闭上了眼。

　　苏北默这边的战况也很惨烈，队伍变得零零散散，心爱的战马也早已死在倭寇的手下，可倭寇还是大批大批地涌来，空中飘的雪让任何一方都没占优势，反倒是苏北默，还望着这雪出了神。

　　苏北默想起来，和挡在自己面前的陌拾毋相识的那一天，空中也是飘着这样的雪，不大不小，却也是不冷不暖。

　　回过神来的时候，是一个倭寇拿着剑抵着他喉咙，下一秒，倭寇就被陌拾毋刺穿了喉咙，“堂堂战将苏北默，居然能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倭寇抵了喉咙？”人戏谑的笑了笑，“在想莫姑娘吧”“不是”“……”苏北默听人没有回应，抬眼望去，人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了下去，“陌拾毋……陌拾毋！”倭寇看见倒下的陌拾毋，反而退了兵。

　　苏北默不知为何会退兵，只觉得这时候救陌拾毋才是正事，也没去多想。

　　陌拾毋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苏北默和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他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陌将军没大碍，就是失血过多，修养几日就好了”
　　“好，你下去吧”
　　“陌拾毋，陌拾毋，你醒了？”
　　“苏……苏将军……”陌拾毋想坐起来却又被苏北默按了回去。
　　“别说话，你要好好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