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冬夜霓虹 并不梦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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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凛冽和萧寂。
尽管我早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南方小镇姑娘，已在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城混迹七年。不算浮沉跌宕，也称不上一帆风顺。
抬头望向这个冬夜的被霓虹照亮的没有星星的天空。身边行人脚步匆匆，如水流淌，我只是人群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为生活在这个城市漂泊的人。
一阵寒风吹过，一下把我拉出思绪。一个哆嗦后，我不得不紧紧大衣，加快脚步。想到还压在我头顶的一大堆项目的工作，渐渐那些闲杂的想法从脑里彻底消失了。
晚上在家，我习惯边喝和记的奶茶边工作。每天固定的行程就是在回家的路上打包一杯和记的奶茶。习惯会在身体中留下印记。
“你好啊，林微，初次见面。”
今天的变数，在我一直一成不变的生活中。
陌生的面孔。这个妆容精致的女子朝我微笑着扬扬她的手。
我试着回忆在哪里会认识她，也许是见过的客户，但不至于她认识我我却毫无印象。
我尝试着礼貌地微笑：“你好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子敬的事。”
她这么亲昵地称呼沈子敬，那一刻我脑中好像炸开一道惊雷。
不知道我当时表情如何，只见她眼里多了些深意，好像又有些嘲讽。再迟钝如我，也懂了几分其中意味。
十年，沈子敬也许像习惯一样留下了印记。他一度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明灯，我是追随他来到B市上大学的。太多回忆涌进脑海，和现在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视线。
“林微？你还好吗。这是我的名片，我想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苏芸，凌云科技副总经理。
看到这个名字，我知道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子敬所在公司的董事长的女儿。
“子敬，你来了，工作忙晚了吗？”
她一时离开了我的视线，我转身准备逃离时，正好迎上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林微。子敬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呢。”
他熟悉的脸庞一时间变得太过陌生。他看向我的目光有错愕，但很快就掩饰过去，转向苏芸。
“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他公式化又有些疏远地向我微笑，苏芸挽上他的手臂，相视一笑。“子敬和我下周要举行订婚仪式，相信林微小姐也会参加的。”
子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沉默地任苏芸倚靠在他怀里。
也许我现在的目光很黯然吧。正中苏芸下怀。她目光里明显的得意和警告向我眼中直射来。
我应该明白他这么快的晋升就是因为我眼前这位苏大小姐和他的关系。如果他和苏芸顺利结合的话，说不定他在公司的发展会更加如鱼得水，虽然这实在令我嗤之以鼻。
原来我爱的沈子敬今天起坍塌了。只有对他，我的利爪才会完全敛起。
我一直理所当然认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平静而幸福。但是他被这座城侵蚀了，只剩一具原来的皮囊。
“恭喜。”
明明毫不平静，但我的心此时像一摊死水，泛不起波澜，对他的习惯，也还是延续着。
苏芸好像有点吃惊，也许是对我异乎寻常的平静反应。但是她很快恢复我初见她的样子，优雅而精致。
“那就谢谢林小姐了，也还希望你能捧场。”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请帖，放到我手里：“希望你能作为子敬的朋友，一直祝福着我们。”
这句话真是意味深长。
我道了别，像是每个夜晚买完奶茶走出店门，只是手里拿着的不是奶茶，而是子敬和别人订婚的请帖。
只是时隔几十分钟重新站在这座城的寒风中，我却彻底寻找不到继续在这里的理由了。这里并没有给我留下处身的位置。
坐上地铁，不知不觉就已经打开了公寓的门。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怎么这么晚回来？我今天顺便买了那家网红店的布丁，之前一直听你说很期待的……”
我打断了茗茗的话。
“我打算写辞职信了。”
她惊诧地看着我：“你不是昨天还说你最近在跟进一个大项目……”
“沈子敬和他们公司董事长的女儿在一起了。”
“他怎么会这样，上次你们一起回家的时候，他不是还说今年年底准备好新房就结婚？我要去找他理论！”
我望着好朋友忿忿不平的样子苦笑，也许诺言向来都是这么脆弱的。
茗茗是我唯一可以称作闺蜜的人，性子泼辣风风火火，有时候有点咋咋呼呼，但是她陪伴我走过这个城市里大半时光。现在她也是我的室友，合租这套不说豪华但很舒适的公寓。
“他们下周订婚。茗茗，我觉得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最近听说廖姐也在找房子。”
“你是要逃吗？”茗茗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
“我不在乎。”心脏一抽，很想避开她的目光，“B城从来都没有我的位置。”
一夜无眠。这个项目应该是我最后的工作。虽然是个小公司，但是在这里我确实收获了很多，所以在最后我决定按原来的计划做完。
收工后，指针已指向凌晨三点。我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敲出辞职信三字。
工作一停下来，心里就好像被挖掉一个洞，是我这七年在这里度过的时光。
赶上通勤地铁，不变的线路，很多熟悉的面孔。人群往来皮鞋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路上车辆堵的如同静止的背景。扶了扶在地铁里有点挤歪了的眼镜，走上承载了我三年习惯的这个公司。
“早上好，林微。”廖姐亲切地同我打招呼，“我昨天找到合租的人了，麻烦你之前费心帮我找房子了。”
“挺好的。”我点点头，转身到办公桌去收拾东西。邻桌的新来的李梦见我把桌上的盆栽都收进了箱子里，停下手上工作：“怎么了林姐，不像是出差啊？”
“我辞职了。”
“为啥啊，这个项目跟进的很顺利，又没出什么差错，为什么要走啊？”她有点急了。
也许是收到了我电子邮件的辞呈，孟总也来了。迎着大家疑惑的目光，孟总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觉得挺可惜的。”
“孟总，我走前还有最后一件东西交给你。”昨夜忙了一夜的策划案的u盘是我最后一个留在B城的印记了。
“林微啊，我只有一件事情问你，你是想跳槽吗？以你的能力，我愿意把你推荐给UL。毕竟在这里生活，更好的薪酬条件……”
“不用麻烦您了孟总，我要回老家了。”
“回老家结婚吗，但是不能因为结婚就放弃了这么好的工作啊……”身边的同事们纷纷劝我。
我没有应声。孟总坚持要给我开欢送会。时间过得很快，交接的任务和财务部结余工资都已经办好了。我孤身抱着一个大箱子，唯一一次在工作的时间就走出了这幢大楼。
安静了很多的道路，暗淡灰白的天空，一直都如此陌生。
还是因为他，正如茗茗所说，沈子敬不值得让我改变人生轨迹，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是跟随着他走过的。
晚上约在一家小酒馆开欢送会。看到孟总给我发的地址，她头像里那干练的造型都让我想到初工作的时候她对我的照顾。她从UL独身辞职创业，甚至不顾高层挽留。把如今这家小公司做的风声水起。
“我知道你有苦衷。”
孟总不死心地发来一条信息。但发出的辞呈泼出去的水，没有什么理由能挽留住我了。
“你会参加欢送会的吧，希望我们能好好聊聊。”
哪里知道这次欢送会却成了我平凡人生的转折点。
回到公寓茗茗不在，我打开求职网寻找故乡小城周边的职位。不管怎么设想，离开这里以后，不过是有份安稳工作找个当地人嫁了生了孩子，想想不可怕，但好像缺了点什么。
毕竟我之前从来没有设想过会和沈子敬分道扬镳。像茗茗说过的，我迟钝的程度常人难以想象。经常被习惯捆绑的我，在遇到这种严重脱轨的事情乱糟糟的可以让我大脑停转。
不管怎么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网站，窗边沉进夜幕。B城的夜很早来临。约定的时间也快要到了。望着一整个房间要打包收拾的东西，也还有很多要处理的搬家的事情。我走在路上，差点又推门去买和记奶茶。
僵持了一会儿，我忽然笑了。这件事情是沈子敬的错，我确实是为了逃避逃离这座城市。真是没骨气，辜负了很多人，只因为自己的任性。
入职的庆祝也是在这家小酒馆，一晃三年，还是那些人，我却不是刚入职的我了。
孟总来的很早，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我也可以从她妆容里看出一丝眼角细纹和疲惫。
“林微啊，我真的觉得如果只是为了回老家结婚，大不用放弃这里的工作。”
她直直地看着我，“如果你一定要坚持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回来，我们这里永远欢迎你。”
服务生为我们两人上了两杯酒。其实我酒品真的有够差，听说我会一直说酒话……不过借酒消愁有时候确实很有效。
一杯又一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好像意识有点恍惚，大家都聚在我身边，我们说了很多话，也许我把沈子敬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本来就想要倾诉的事情借着酒话都说了出来，孟总也没有之前那种复杂的表情，塞给我一封介绍信。
“是他不对为什么要惩罚自己，还有我们在，你的经验和能力也足够去UL了。还是年轻的时候，就要去拼一拼。”
我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切真的都太巧了，此时的不速之客也来临了，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苏芸挽着沈子敬走进酒馆。不少同事是认识沈子敬的。她们都装作轻松的样子，挡在我们之间，想要阻止这场注定血雨腥风的见面。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我异常平静。苏芸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张牙舞爪地向我开战，不用恐惧。我也不会怨恨沈子敬，我发现原来他也不是像空气一样缺少了就不能让我生存的。
“林微，好巧又碰面了。”苏芸深情凝视着沈子敬根本没有看我。和我坐在一起的孟总看着着腻歪的俩人都不禁皱眉。又担心地看着我。
“啊你要跳槽到UL啊，那里有很多我认识的人哦，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凌云也在同一栋大厦，以后就可以常常见面了。”
我只觉眼皮一跳，但她还在说着：“林微你和子敬同岁吗，听子敬说你们亲如兄妹，我可以给你介绍些我认识的才俊……”
眼见着好脾气的孟总都要受不了了，苏芸话里刺真是很多，语气偏又软软糯糯和和气气的，一时间有些令人作呕。沈子敬好像有点尴尬的神情，想要拉她走，但显然，这出戏是她自导自演的，她一定要把这出戏演足。
看着她，我心里一阵冷笑。也许她不来，我考虑考虑还是回老家了。她这一闹，我真的想要和她杠下去，出口恶气。
不过出口恶气也只是想想。虽然我的反应并不如她预期，也许她觉得我应该哭哭啼啼地离开这里吧。她看错我了，战术也完全用错了。
借着酒精的作用，确实什么都做的出来。
昏暗的灯光反正应该也看不清我是谁。在苏芸有些诧异的目光下，我有些摇摇晃晃地一把拉住旁边的男人。
“不劳苏小姐为我费心，我的男友会照顾好我的。您再说下去，恐怕他会发火哦。”
手心传来炙热的温度，那个人回头，淡漠的表情像极了这个城市的冬天，但是下一秒，他却又和我拉近了距离。这么近都能看到他眼睛里映出来有点狼狈的我。
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孟总好像惊讶的捂住嘴巴。闹大了。酒劲醒了一半，想想刚刚做的事情，真的太冒险了。
苏芸一时楞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沈子敬的神情似乎有点淡淡的落寞。那个男子稍微拉远了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苏芸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好像笑了。
“苏小姐，有些事情不要做的太满了。”那个男子说道。苏芸脸色一变，望了望我和那个人只得作罢，拉着沈子敬走了。
那个男子面对着我，我仔细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灯光中剪影，有些上挑的丹凤眼，但眼眸深邃幽黑，对视的那刻我确实感到压迫和震慑。怎么看都不像个好惹的主，不过他刚刚确实帮了我。
虽然好像他和苏芸之间认识……这个拙劣的玩笑也算是我这三年，也许是十年一个完美的结束。
此时我的心里从未有过地释然。虽然这件事实在是做的很傻。不过我知道了，我还不想离开这里。孟总看到我轻松的样子也笑了，拍拍我的肩膀，和我一起走出门。
还是初冬夜里，寒风肆意侵蚀着城市。霓虹照亮了天空和街道，也照亮了眼前我一个人可以走出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冬夜霓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