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当初市里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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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市里派人到槐中视察，学校领导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特意腾出一块空地搭了个小花园。
不过学校聘的长工怕是又偷懒了，好些不知名的观赏花蔫蔫儿地耷拉着，也幸亏花园建得仓促，位置又靠死角，本身平时就没什么人来。
夜色掩护下，一双莹白的手已经摧残了整排小黄花，还要继续去拽隔壁的葡萄架。
此夜无月。
黑压压的天空望不见云端，路灯亮得直白，地上的树影斑驳冗杂，风起如野鬼祭出了獠牙尖爪，空旷的花园里顿时响起阵阵悲啼嘶鸣声。
“败叶残心向月明，郎为人来妾为精。仙家终有几时幸，莫教生死断了情。”
莫辛折腾累了，揪了根狗尾巴草靠在长椅上，把刚才顺口作的诗套了一曲江南小调断断续续连起来，低吟浅唱间缥缈着淡淡的愁。
人类的门道太多摸不透，还是写写诗比较轻松，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该是生死的，好像，好像是……
“簌簌——”
旁边花丛中突然传来了草叶摩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叫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莫辛被打断了思绪实在觉得可惜，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勾了嘴角。
等了这么久，可要逮住你了。
事情得从两天前说起。
一只笼着金光的千纸鹤停在莫辛手上，化作了信笺。打头的狐狸脚印她熟悉得很，后面啰啰嗦嗦写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那只叫艾吉的乌鸦不见了。
小狐狸在信上说，艾吉跟他在荒山待了好多年，忠心耿耿，心里除了媳妇小九就是他这个老大了。按理说，艾吉应该一心赶紧完成任务好回家陪媳妇，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小九还是没等到他回去。
小狐狸用族里的秘法寻了，发现艾吉根本没有离开的迹象，怀疑他被什么厉害人物给捉走困住了，便央莫辛帮他找找。
“好姐姐，你肯定舍不得让小九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吧，我知道你最善良了”，莫辛看着最后一句违心话，眼皮狠狠跳了跳。
怪不得最近她在学校里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妖气，那妖怪的道行显然不够深，不能完全收敛自己的气息，偏偏还明目张胆地在人多的地方扎窝。
气息隐隐约约，莫辛连守了两个晚上都空手而归，今天终于叫她遇着了。
啧，一只纯黑色的猫，也不知道艾吉那倒霉鬼还有命没。
莫辛掩去行踪，悄悄跟在了猫妖身后，打算视情况而动。她身法诡异，沿着气息也不怕跟丢，一路上景色飞快后退，停下来时她已经站在教学楼天台门口了。
那猫妖趴在围墙上，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反而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看起来也不像在等人，倒像是在寻找猎物。突然，她脖子不转了，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跳回围墙内。
猫妖用爪子理了理身上的短毛，摇身一变，出现了一个穿曳地白纱裙的年轻女子，不施粉黛，绰约多姿，自有一番弱柳扶风的味道。
凡生者，无论什么种类，大概都是喜欢攀比的，尤以女性更甚。
莫辛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英伦风校服，宽松白衬衫搭蓝格子半身裙，丝毫显不出身材，就算她红唇妖艳也难免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感觉。虽然那猫妖长相远不及她，气质上却胜了她一筹。
莫辛心里一堵，见猫妖已经袅袅婷婷地朝这边走来，连忙一闪身躲在门后，待她下了楼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就因为隔了这么一段距离，莫辛离开教学楼的时候，正好看见那猫妖在纠缠她的狩猎目标，同时也是自己的心上人，商屿。
俗话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莫辛这等修炼多年的老妖精自然毒辣，想也不想就捏了个诀狠狠一击，叫年轻女子虚弱而狼狈地跌倒在水泥地上。
商屿仿佛过客般站在中央，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只等她不动手了才淡淡开口：“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某些人招蜂引蝶呗。”莫辛说得牙根痒痒。
那猫妖也是聪明得紧，见状硬撑着往前爬了两步，拽着男人的裤腿柔声哀求道：“先生救命，这个怪物要杀我！”愁眉锁眼，她含着泪水将落未落，模样极为可怜。
商屿竟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虽没有求情的意思，莫辛却被这情形深深刺痛了双目，突然蹿起的无名心火烧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撕裂的痛楚划烂了每一寸皮肤，连骨头都被灼伤吞噬了。
莫辛感觉好像有人要把她的心脏给生生剖开，只能埋下头去竭力隐忍，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地上，牙齿深陷咬破了唇，苦涩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再抬头时，她已双目赤红似入魔，舔了舔被指甲扎出血的手心，看着那年轻女子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猫妖这会儿是真的怕了，她没想到会适得其反，亲手把自己推到了死神面前。对面的少女浑身上下每一滴鲜血都翻滚着极浓烈的杀气，让她上下牙齿疯狂地颤抖着，求生的本能也只让她和着血吐出了几个破碎的字句，声似枯竭：“救……命……”
“别……杀……”
猫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注定完不成了，因为她的脖子已经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断掉了。她死去时嘴角带血，双目圆睁望着黯淡的天空，似乎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死也不能瞑目。
莫辛的手一直掐在猫妖脖子上，直到她变成一抹虚烟飘散了，才缓缓握紧收回来。
商屿凝重的神色中掺着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半跪在莫辛身旁，安慰似的将手扶在她肩膀上，尽量放轻了声音：“莫辛，你感觉怎么样？”男人此刻极尽温柔，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莫辛低垂的睫毛上犹沾有泪渍，人却安安静静的，木着脸不说话，宛若成了一座石雕。
“对不起，莫辛，是我的错，我不该利用你，不该践踏你的真心，害你难过。”商屿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他平素话少，哄女孩子更没有过，诚恳道歉也难免显得笨拙。
猫妖求救的时候，他强忍住踢开她的冲动，就是为了利用莫辛除掉这个麻烦。商屿自私冷情惯了，可面对莫辛痛苦的眼泪，他的心竟也微微疼起来，如附骨之疽，一丝一丝将神经磋磨干净。
潜意识里，似乎有人拼了命想要冲出来——不能这样对她，不能啊。
谁在呐喊？
这声音是……月圆之夜……
“先爱上的人注定是输家，是我魔怔了。商屿，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莫辛依然没有表情，只是疲惫地抬了抬嘴皮子。
男人哑口无言。
她忽然又转了话头：“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也许不是妖，也许早已成魔。”
也许，她只是想找个人倾诉罢了。
“不可怕。”商屿语气十分笃定，认真的样子让人不禁想要全心信赖，莫辛的神情也稍稍有些松动。
“知道你像什么吗？像刺猬，习惯了用攻击性的外表来保护自己，其实内在的你没有那么坚强。”末了，他僵着脸开玩笑说：“你真的不是刺猬精吗？”
莫辛却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我不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商屿，你不是说对不起我吗，那就补偿我。”莫辛突然抬头望着商屿的眼睛，里面不再只有那片深不见底的死海，小朵小朵的浪花是碧蓝色的，那是沉静而包容的色彩。
她就像个赖皮的孩子，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就继续提要求：“把我写在测试卷上的小段子念给我听，陪我一起找被猫妖捉走的乌鸦精，最后，抱我一下。”
话落，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女柔软的背脊贴在男人胸膛上，头靠在他颈窝里，白嫩纤细的胳膊与喷张的肌肉纠缠不清，馨甜与成熟的美好碰撞在一起。
莫辛贪恋这安逸平静的瞬间，被人温柔对待的餍足充实了曾经空洞的岁月。身后人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脸侧，湿湿的，痒痒的，悸动的心化了半边，情愫多缱绻。
太久了，莫辛活得孤独，一旦抓住了唯一的希望就再不愿意放手。
“阿屿，既然你回应了我，那我就不允许你后退了。”
男人愣怔之际，莫辛回身在他唇上烙下浅浅一吻，红唇一触即离，无关乎情色，是深挚而压抑的爱意，也是纯粹的触碰。
怀中的少女矮了他许多，商屿看她昂起洁白细嫩的脖颈，也许是恍了神，也许是鬼迷心窍般地任由她靠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里每一颗亮闪闪的星子，闻到她身上极淡的一缕自然香气。
少女的唇比想象中的还要软，甚至软到了他心上，有点凉，味道应该是醉人的甜，让他有一种撷取更多的冲动，一探究竟。
“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阿屿啊。”
商屿心底猛地一震。
喜欢？原以为是捉弄，现在他信了，但……
商屿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蓝色文件夹上，那里面藏着他今晚潜入办公楼拿到的某些不为人知的资料，方才他情急之下便随手搁在了地上。
莫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商屿的视线又落回她脸上。
终究是……
商屿沉默起身，慢慢走过去拾起地上的文件夹，拍了拍灰。莫辛也就一声不吭地看着，直到他转身准备离去了才突然幽幽道：“商老师，你说明天要是全校都知道你半夜在学校里鬼鬼祟祟的，会怎么样呢？”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特别欠收拾，商屿压根懒得理她。
“喂，你有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啊，”莫辛不满地再次叫住他：“你还没完成我的要求呢！”
这回商屿脚步顿了顿，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莫辛毫无威慑力地瞪着男人的背影，气鼓了腮帮子，却没人知道她心里的黯然。
真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