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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落闲庭独向晚 凌芊越探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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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芊越醒来已是正午时分仍觉睡眼朦胧。
“小姐终于醒了,你们几个快伺候小姐用膳。”燕寒叉着腰对着几个仆人说道。凌芊越打量了这个穿着软青色绸缎的丫鬟,一时之间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份她问身边的侍女燕寒:“我这是身在何处呀?”燕寒心想莫非小姐晕倒之后失忆了。她连忙走上前去提醒道:“小姐,这是府里的向晚亭呀。”“那你是?”凌芊越很是诧异的问道。
燕寒说:“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婢呀。”凌芊越闻听此言揉了揉眼睛,再次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景色,为何这向晚亭中的景色自己倍感陌生。
时值暮春,尚有落花飘至水面,有时甚至能闻到隐约的香味。凌芊越的手里握着一把绢扇,上面绘着牡丹蕉石图。扇柄缀有流苏,流苏被香料熏过,摇动起来不仅十分轻盈,而且有香气流动。她摇着扇子拼命想回忆之前的事情,可事与愿违,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先适应现在的身份再说吧。
凌芊越脸上堆满了笑意,看身边人的阵势,非世家贵女不能有也。她问燕寒:“我到底睡了多久了”燕寒极为恭敬地说道:“自昨日申时一直到现在。”“那现在是什么时辰?”凌芊越本能的问了一句。
燕寒答道:“小姐,现在正是午时。”凌芊越哦了一声,接着又说:“你带我四处转转吧。”燕寒面露为难之色:“奴婢不敢,小姐刚醒过来仍然需要休养,万一中间出了任何闪失,我可不好向老爷交代。我还是先去禀报老爷,小姐已经醒过来了。”
凌芊越急忙制止:“慢着,你能告诉我,我是怎样晕倒的吗?我怎么全然记不起来了?”燕寒知道决不能和小姐说出事情的真相,只好编出一套说辞敷衍她:“昨日老爷说在四月初七那日皇上要为太子选妃。老爷想和小姐商量入宫的事情,当时小姐宁死不从,还和老爷发生了争执。老爷说就是绑也要把你绑进宫里参加选秀。当时小姐跑向府邸的那根柱子一头撞过去,当时你就晕倒在地了,此后自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凌芊越心想不对啊,如果自己晕倒之后不是应该躺在床上吗,怎么会出现在向晚亭呢。着实匪夷所思,回头得找燕寒那丫头问清楚。
既然燕寒是去父亲那儿禀报消息去了,自己岂不是有机会四下转转。有一个侍女出于好意说道:“小姐刚醒来,恐怕不宜四处走动。”凌芊越送了她一个白眼,顺便说:“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凌芊越直往轩楚阁所在的方向走去,平日里那个地方可是个禁地。据说里面有一处密室,只有凌夜恒才有密室的钥匙。无论去任何地方他都随身携带,也许里面真的藏有秘密,父亲才会把它看得那么重。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一探轩楚阁。
轩楚阁是一处相当古旧的建筑,朱红的漆已经剥落了些许。凌芊越看到兽环上已经生了铜锈。她原以为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打开门,不料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男子,乌黑的头发散落两肩。他穿着黑色且带有篆字图案的锦袍。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气息十分冷冽:“你来了,坐吧。”凌芊越听到他的声音不禁为之一颤,虽不知道此人是谁,据她推测这个男子的身份并不简单。“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轩楚阁中?”凌芊越问道。
“乐远郡主不会是装糊涂吧,明知这轩楚阁是禁地,倒也闯得,真是令在下佩服。”楚玹的语气依旧很淡漠。“郡主?这称号又是从何而来呀,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今应该是南晟六年,不是洛家的天下么?”凌芊越反问道。楚玹却不疾不徐的说道:“郡主当真忘了,你是前朝皇帝钦封的乐远郡主。”
听他一说,凌芊越很快进入了角色。“我想起来了确有这么回事儿,不过阁下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神秘的男子笑着说:“我是轩楚阁中的守夜人,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吗?”凌芊越的好奇心被他引了出来,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盯着他的眼睛问:“守夜人,什么意思?”
那个神秘的男子叹了口气说道:“每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家族在临近式微前都会有守夜人出现。守夜人的职责就是为了保住整个家族的气运,并使他们的命脉得以延续。”凌芊越似乎听说个这个规矩,守夜人其实就是一个家族的祭司。当然每个时期的守夜人都得和这个家族的主人在五行上相辅相成。
凌芊越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若非亲眼所见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凌芊越很是同情的问了一句:“那你的命运岂不是成了整个家族的陪葬品?”
“算是吧。”那个神秘的男子谈话的语气仍然是一如寻常。
凌芊越心想眼前的男子即便说到有关自身的命运仍旧波澜不惊,必定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她知道从这个男子的口中未必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她决定自己去翻封存过的档案。
“郡主动不得,若是被王爷知道必定会怪罪与我,到时候楚玹可是百口莫辩了。”他说话的语气夹杂了几分乞求,这倒让芊越原本戒备的心放松了不少。
“那你想知道什么,我讲给你听。”楚玹走到她的身边说道。
轩楚阁外面有脚步声,凌芊越预感到是父亲寻过来了。一定是那些仆人告诉他的,看来自己就是想听也没有机会了。
“下次吧,我再来听你讲故事,只怕我父亲要来了。我得赶紧走了,你多保重。”凌芊越说道。她急着往外出,却被楚玹一把拉住。楚玹十分镇定地对她说:“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你这样出去只怕会与王爷撞个正着。”
凌芊越一时也不能分辨他是否是为自己好,但无疑这是摆在面前的唯一机会。反正横竖都是在劫难逃,不如去碰碰运气。
楚玹所说的那条密道其实就是一条早已废弃的通道,除了他自己并无第二人知道。那是他在轩楚阁中待的无聊时四处走动无意间碰到一个机关才发现的。虽然荒废已久,但必要时仍可作保命之用,之所以从未被发现是因为他的位置相当隐蔽。
凌芊越立刻跟着走向那条密道,在她逃走的时候楚玹递给他一枚玉制的牌子。他说:“以后你要是遇上什么事情,拿着这块牌子来找我,我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凌芊越俏皮地说了一句:“你说的话我可记下了,只是你自己别忘了才好。”
凌芊越刚离开了片刻功夫,凌夜恒就走到了轩楚阁门前。他大约有四十岁的年纪,面容略显沧桑,离远看更显严峻。他穿着一身由金丝银线绣成的朱雀图案的衣裳。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站在那儿给人一种纹丝不动的感觉。他说话的声音略显沙哑,进门后问的第一句就是“芊越没来过这儿吧”楚玹笃定地说:“没有。”他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妥了吧?”凌夜恒突然问了一句。楚玹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说:“王爷交代的事小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待时机一到方可大展宏图。”凌夜恒用长者的姿态对他说:“你看到墙上的壁画了吗,画中人的眼睛便是夜明珠做的。只要此事能成,我就将这对夜明珠送给你。”楚玹知道这是王爷这是在试探他的忠心。他说:“小人为王爷办事不是为了赏赐,王爷曾经救过小人的命,由此看来王爷待小人可谓恩重如山。”
凌夜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笑:“芊越真的没有来过,那你刚才是在同谁说话?”他这样一说,楚玹立即反应过来了,一定是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被凌夜恒听见了。楚玹解释道:“那是小人方才读书的声音,不小心扰了王爷清安,还请王爷万勿怪罪。”凌夜恒拿起香案上翻了一半的书说:“我听闻《玉匣经》这本书近乎于道,看来楚公子还真是有志之士啊。”楚玹立即双手捧起那本书递至凌夜恒面前:“王爷若是喜欢,可以拿去赏阅。”凌夜恒闻听此言摆摆手:“你接着读你的书吧,我去看看芊越怎么样了。”
凌夜恒从轩楚阁回来之后又赶往了前院,此时芊越已经回到向晚亭了。不同以往的是凌夜恒说话的语气竟然缓和了不少,他说:“爹当初不该逼你的。”凌芊越知道他故意去轩楚阁就是为了问楚玹,凌芊越究竟有没有来过。她还是故作委婉的说道:“都怪女儿当初不懂事,如今父亲说什么我都依您。”凌夜恒的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这么说来,你是肯入宫选秀了?”芊越点点头。连她的丫鬟都觉得不可思议,当初那个誓死不从的小姐现在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凌夜恒心想莫不是芊越回心转意了,真是搞不懂。芊越心里自有打算,此次入宫只要选不上,恐怕父亲迟早会放弃这个计划的。凌夜恒以为女儿顺从了自己的意思,便对她说:“我去把你母亲叫来,她为你可是从昨日担心到现在。”
凌芊越请示说:“还是我去母亲那儿告诉她吧。”凌夜恒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那怎么行,你才刚刚好转,还是多休养些时日吧。”凌芊越略一思索大家族的千金都是很娇贵的。她只好坐在亭子中等父亲回来,顺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捋一遍。芊越仍被之前发生的事情困扰着,照燕寒的说法,自己若真是晕过去的,不是应该待在房中的吗,怎么会倒在这亭子里。
过了片刻,她隐约想起了一些片段,这应该是她和丫鬟燕寒联手上演的一出好戏。昨日在她提前知悉父亲要和自己商量选秀的时候,就让燕寒找来一种特制的药。这种药吃下去之后就会昏迷,但是对身体的伤害并不大。昨日和父亲起了争执之后,她就向柱子撞去,当时也只是假装晕倒而已。在她晕倒之后,凌夜恒便让人送她回房间休息。回到清梦轩之后,芊越只呆了一个时辰,她让燕寒去告诉父亲自己已经醒转过来了。凌夜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此后,芊越从燕寒那里取来药之后就去了向晚亭。吃下去之后就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芊越怀疑自己吃过的药被人换了,也许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自己。如果不出意外昏迷三个时辰就会醒来的。她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但这件事的发生绝不是个巧合。燕寒在小姐昏迷之后就去禀报凌夜恒说是小姐的头痛病又犯了。凌夜恒便着人去请慕黎城最好的大夫——夏先生。夏先生看过之后发现她脉象散乱,他无奈的摇摇头嘱咐道:“恐怕没救了,你们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
凌夜恒无论如何还是不敢相信夏先生所说的话,他还是想再等等看。平时芊越虽有头痛的毛病,但从未如此厉害过。就算是受了刺激,也不可能呈这心神皆乱的混沌之象啊!
如今凌芊越已经醒了,她的母亲虞氏得知这消息后自然是喜极而泣:“多亏上天保佑,芊越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虞氏紧接着就对凌夜恒说道:“王爷,快带我去看看芊越怎么样了。”凌夜恒领着她去了向晚亭。凌芊越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杏黄色华服,盘着凌云髻的贵妇人,这个人应该就是母亲了。凌芊越立即开启戏精模式,扑入虞氏的怀抱:“母亲,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没想到从鬼门关捡回来一条命。”
虞氏抚摸着她的头慈爱的说道:“夏先生告诉我们应该准备后事了,你父亲并不同意他的说法,他还想等等看,或许能等到转机。今日巳时来了一位高人,他言说你有贵人之相,绝不会折在这道坎上。”芊越进一步问道:“母亲你说的那道人究竟长什么样,我想去亲自拜访,好谢谢他。”
虞氏欣慰的点点头:“那人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斗篷的一角绘有银色的蝴蝶。斗篷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衣服,衣服上面有云纹和层叠的篆字图案,那篆字图案好像一种古老的图腾。”凌芊越想了想说道:“此人不是什么道人,应该是殓梦师。他们喜欢收殓别人的梦,尤其是心碎之人的梦,这梦的价值越高对他们自身就越有利。我想去见识一下他们的法术。”
凌夜恒的脸色大变:“你最好哪里都别去,四月初七就是皇帝为太子选妃的日子,在此之前我不希望节外生枝。”凌芊越只好后退一步,妥协道:“一切全凭父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