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子》弃临

3、第 3 章 两个人相拥

　　两个人相拥而眠，醒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莫关山发现自己肚子上横着贺天的一只腿，被压得喘不过气。
　　但他没敢乱动，因为他睡前才看过，精神病患者在睡着的时候最容易受到刺激。没鉴定这个精神病患者有什么具体病状之前，他还不想死。

　　转过头，贺天睡着不说话的样子实在是顺眼很多。

　　他正感慨着这个人睫毛真长啊，小傻子突然坐起来了，揉揉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

　　“醒了？”莫关山鼓了鼓肚皮，示意道，“醒了赶紧把腿拿开。”

　　“水球。”贺天用腿轻轻揉了揉他肚子，“青蛙王子捡到的就是这个球吗？”

　　“我球你大爷！”莫关山甩开了他站起来，“这傻子嘴真鸡……欠。”

　　贺天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看到莫关山的脑袋，瘪嘴，“公鸡。”

　　“你的钱现在全在我这。”莫关山弯腰掐住了贺天的下巴，捏了捏，“再人生攻击我让你今晚住天桥底下去。”

　　贺天认真地点了点头，抓住他的手腕，“你是最好看的。”

　　跟他水汪汪的眼睛对视了几秒，莫关山扭头，不想思考他话里意思究竟是夸自己长得好看还是自己是最好看的公鸡。

　　“走吧，带你去买几件衣服，顺便吃饭。”

　　莫关山数了几百块钱放口袋，穿上鞋子后，突然想到这个傻子没有鞋。

　　回过头去，贺天果然踩着自己左红右绿的人字拖，红色这边半个脚掌踩地上，绿色这边鞋子比脚大了一倍，艰难拖着鞋子朝自己走来，看得莫关山心里一抽一抽的。

　　“你别动！”莫关山大喊道，喊完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子。

　　贺天被这一吼又吓得直挺挺站在原地。
　　一秒。
　　两秒。

　　莫关山闭上眼，用胳膊挡住了迎面扑过来拦都拦不住的一拳头，随即又被风一般的速度给撂倒在地，脑门撞到地板上硬生生给大门口磕了个响头。

　　要不是打不过……以莫关山的脾气，这会儿贺天得断条腿才算撒气。

　　***

　　等浑身的痛都缓过去了，莫关山坐在地上，看见小傻子面无表情地坐回床沿，低头看自己相互交叉的两只脚，有一下没一下蹭着地板。

　　头疼，心酸，憋屈，难受。
　　莫关山觉得自己可能有病，要不怎么会被揍一顿了还会担心这个傻子受了什么伤害呢？
　　他用屁股挪了几步，盘腿坐在了床脚，抓起贺天的脚踝。

　　贺天有一瞬间的反抗，但摸到自己脚掌的那只手太温暖了，他怔愣着忘了动作。

　　莫关山翻过他脚掌看，入眼的满是水泡老茧和砂石划伤的痕迹，忍不住啧声，“你还真脏兮兮的，都不会痛吗？要不是身手够硬，哪活得下来。”
　　说完他拿起塞在枕头下的软膏，又给他胡乱抹了几下，脸上表情不耐烦，半抱怨道，“这药膏我也不知道什么功效，反正痔疮烫伤痒痛过敏发炎都可以用，没过期就行，你这糙得跟头猪似的，将就一下吧。”

　　涂完药，莫关山钻进床底翻了翻，摸出自己的旧鞋递给他，“我去年的鞋，你估计能穿，瘦了吧唧的，长了就拖着走，也比你的人字拖好。”

　　贺天眨眨眼，把脚伸给他。

　　“嘿，你这他妈真是……”莫关山气得都想笑了，拽过他的脚用力套上，“装大爷装得倒不像个傻子是吧？”

　　“湿漉漉的。”贺天踩了踩地，“下雨了吗？”

　　“是药膏，忍一下待会儿买新鞋。”莫关山直起身，这短短的一天差不多把他这辈子的温柔都耗尽了。可是，他总忍不住，他在贺天身上看到了很多，他自己曾经可怜兮兮的样子。

　　“大头儿子小头爸爸。”贺天站起来跟他比了一下身高，下结论道，“我是爸爸，你头大。”

　　莫关山的一口怒气在嗓子眼里喷薄之前被强行憋了回去。

　　“走吧爸爸，孝顺儿子带您买鞋去。”莫关山拉着他的手。

　　造孽，真的是造孽，捡了个傻儿子回家，这个儿子还一心想做自己爸爸。

　　***

　　莫关山租的房子在火车站旁边，这一片全是拥挤扎堆的出租房，从小巷绕出来后就是服装、鞋子、手表皮革之类的服饰批发市场。当地人全靠这个营生，所以规模做得相当大，连很多东南亚的人都来这边进货。

　　这么低端繁荣的后果就是，从早到晚人挤人。

　　莫关山紧紧拉着贺天的手，不断回头吩咐：“跟紧点啊，走丢了就去警察局等我，知不知道？警察局，就是刚刚经过的那个蓝色屋顶的地方，有几个戴帽子的牛魔王站在门口的。”

　　“那不是牛魔王，我才是。”贺天好奇地望着四周。

　　“是是是，”莫关山随口道，“那不是怕你牛魔王的位置被那几个人抢走嘛？找不到我了你就去那几个冒牌的牛魔王那为我报仇，懂了吗？”

　　“好。”贺天贴得更紧了。

　　他们首先来到运动服饰区。
　　几个篮球吸引了贺天的注意，莫关山毫不为所动地把人拽走了，“买不起，憋着。”

　　他随便找了家经常去的便宜的店，把贺天往镜子前一推，“挑一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不喜欢篮球的。”贺天鼓了鼓嘴巴。

　　“喜欢也没门儿。”莫关山捏他脸颊，“衣服，什么颜色。”

　　“哟，这是谁啊？”老板娘荣丽看见这么个新面孔，“小莫莫，你朋友长得真好看。”

　　“门门。”贺天揪着莫关山的衣角，对生人不适应。

　　“门你个头。”

　　莫关山指着贺天对老板娘说，“给他配几套衣服吧，还有两双鞋，便宜点的，打个折。”

　　“行吧你哪次来不是给你七八折的？”老板娘眼珠子还黏在贺天身上，“这脸蛋，红配绿都好看啊，还挑什么挑。”

　　“再看老子收你钱了。”莫关山把贺天拉到了自己身边。

　　“真小气。”

　　选好衣服后，贺天也没有表示喜欢不喜欢，抱着两米高的模特百无聊赖的样子。

　　“我真当你儿子了。”莫关山嘟囔道，“我对我爸都没这么伺候过。”

　　中邪了。

　　临走前，莫关山拉贺天，拉不动，“你什么毛病啊？”

　　贺天往模特身上的衣服摸了两下，“奥特曼的变身器。”

　　“奥个屁，走了。”莫关山牵着他的手，把人强行拖走。

　　走了十几米了，迟钝的莫关山终于反应过来，问身边闷闷不乐的那个人：“你喜欢刚刚那个模特身上的衣服？”

　　“不喜欢。”贺天看着繁华的街灯，这些落入眼中都亮晶晶的。

　　“哦……”莫关山牵着他的手紧了紧，“喜欢也买不起，死心吧。”

　　***

　　买完衣服和吃的，已经八点了。

　　莫关山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住贺天，有点忙不过来，只能回头跟贴在他身边的贺天说：“你别跟我牵手了，抓住我衣服啊，抓紧，听见没？”

　　“这是你的翅膀吗？”贺天抓住莫关山肩胛骨那边的衣服。

　　“轻点！”莫关山差点没控制住音量，“再扯我肩膀都露出来了。”

　　“下雪的时候我不喜欢打雪仗。”贺天又自己嘀咕上了。

　　心累的莫关山没有理他，提着两只手的东西胳膊都酸了，只想赶紧回去，却忽然瞧见街角有卖菜的正准备收摊，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要知道这时候的菜有特价，虽然都是些卖相差的，可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
　　而且这个老头跟莫关山熟，有时候还会偷偷给他留点儿菜帮子。

　　美滋滋地砍完价，提起菜，莫关山扭过头对贺天说，“今晚我们可以加餐……”

　　后半句消失在空气中，莫关山背后发凉。

　　贺天不见了。

　　***

　　满大街的人都是陌生的面孔，莫关山在人群中抱着好几袋东西挤来挤去，从一个店跑进另一个店，问了无数人都没有找到贺天的消息。

　　他心慌地在大街上又转了会儿，往警察局撒腿就跑。
　　一个傻子，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能跑哪去？
　　莫关山想这个傻子肯定跟遇到自己那时候一样，觉得别人对他好，屁颠屁颠就跟上去了。但是他心里又希望傻子好歹记一点儿自己的好，知道好多钱还在他这儿呢，能把他的话都听进去，蹲在警察局门口乖乖等他。

　　但是没有，警察局的人说压根儿没看到这么个傻子。

　　莫关山膝盖都跑软了，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他也不清楚自己对个傻子为什么这么上心，但是找不到贺天这件事就这么压在胸口，压得他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
　　他告诉自己，那就是个傻子，傻子跟谁走都是可能的，傻子怎么会记得你？

　　可是这样的心理建设，在莫关山拐弯走进巷口，却在昨天的围墙底下找到贺天的时候，轰然崩塌。

　　贺天看见他后，跟小狗似的蹦了过来，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心里滔天澎湃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请问你掉的是这个高大的贺天，”贺天严肃地说，然后蹲下来仰起头看他，“还是这个矮一点点的贺天？”

　　莫关山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贺天我操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