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锲子 酒肉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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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西沉，夜幕降临，对于忙碌的京都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最为繁华的凯旋街上，一字排开着各类会所餐厅酒店，几乎囊括了所有夜间娱乐活动。金碧辉煌的房屋，花团锦簇的街道，醉生梦死的行人，无怪乎那些渴望放纵的人们，把它称作金色的梦。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映在流淌的人工河上，竟然也有了几分雅致。
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栋占地面极大的独立会所，凯瑟琳的秘密花园。纯金墙面上布满古希腊众神浮雕，巨大彩色玻璃窗映着皎洁的月光，蓝紫色睡莲灯塔点缀在参差错落的尖顶之间，哥特式外观鬼魅而华丽，仿佛童话里的城堡。
会所内的装潢却更偏向洛可可风格，繁琐的卷曲草叶和花纹雕饰，极尽华美。
顶楼房间里，一个少年正漫不经心地摇着筛子，大理石雕塑般深邃的骨相，双眼半开半合，似乎有几分醉意。昏黄的灯光打在浓密的睫毛上，留下一道剪影，衬衫开了几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筛盅，八粒水晶筛子叠楼式摞成一条竖线，最上面那个只凭一个角斜立起来，总点数为零。
少年抬起头看向自己身旁，那人果然不甘心地嚷嚷起来：“不玩了不玩了，真没意思，三个老千玩个什么劲，还罚酒，完全就是轮流喝吧？”
那个少年的脸上有些细小的雀斑，却并不减损整体的阳光帅气，黑色的耳钉闪着细碎的光，碎发凌乱搭在额头上，桀骜不驯。他闷闷不乐地举起旁边酒杯一饮而尽，动作豪放潇洒，留下唇边一点淡淡的酒红色印迹。
“输最多的人可没有发言权，而且下一个赢了上一人就喝酒的玩法是你先提议的。”对面沙发上的少年微微一笑，端坐在那里仿佛民国时期贵公子，温润儒雅，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他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红果与樱桃的香气铺面而来。
夏子凌直接无视了封浩然的抗议，面色沉静，只是向对面沙发上的袁尚说道：“尚子，最大。”
袁尚瞥了眼封浩然喝干净的酒杯，眼里神色莫测，拿过筛子两指一扭，蛊盒立在食指上陀螺似的旋转起来。他随手向桌上一甩，筛盅就稳稳落在桌面上，盖子在与桌面碰撞的瞬间被颠开，银色底座上赫然躺着一排六。
夏子凌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将自己酒杯里的红酒喝尽，晃了晃杯子示意惩罚已接受。
“这不是想不到新玩法吗，你们合起来欺负我一个，行，愿赌服输，我自罚三杯换一个游戏。”封浩然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换白的吧，拿罗曼尼康帝当罚酒灌，要是被林叔知道你这样糟蹋他的珍藏品，老头子都保不住你。”袁尚转身从酒鬼里抽了一瓶梦9出来，给他斟满三杯，不动声色地扶了扶眼镜。
封浩然也不含糊，几口就全干了下去，杯子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身边两个人趁着他喝酒的功夫，已经把那瓶罗曼尼康帝瓜分干净，正悠哉悠哉的晃荡着自己的酒杯，欣赏紫红色的光泽。
袁尚看到他盯着自己，还若无其事地举起杯子说道：“怎么？要碰杯吗？”
“好啊，我说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联合起来欺负我，原来是盯上我的酒了，不是说好了各自喝各自带的酒吗？”封浩然脸颊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酒劲上头，眼睛瞪得老大。
夏子凌看他这样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说的是喝罚酒，它现在已经不是罚酒了，我们当然可以喝。”
“而且我这是避免好酒被浪费，就你那样喝，能尝出什么味。”袁尚接着说道，还示威般缓缓抿了一口，故意露出享受的神情来。
“不都是酒，就你讲究那么多。”大概是觉得自己争不过两人，封浩然干脆继续倒梦9，抬头又是猛灌一口，露出几分孩子气来，似乎想把袁尚带的酒喝干净，“再说了，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酒，是一起喝酒的人。”
“叶哥不在，真无聊啊。没想到我们铁哥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人家落魄公主一回头，不对，人家连头都没回呢，叶哥就丢下我们屁颠屁颠地跟着别人跑了。”
夏子凌支着头斜靠在沙发上，没什么情绪地抿了一口酒：“好歹是未来的嫂子。”
“什么未来的嫂子，我才不承认呢。她有本事就学她哥把沐氏集团重新撑起来，那才叫做别人家的孩子。当初老头子知道三家公司一起研发出全息的时候，不可置信地对着名字看了半天，两家历来敌对的京都最大游戏公司，中间夹杂着一个连顶级豪门都不算的沐氏，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搞笑，偏偏就在他眼皮子地下悄无声息地办成了。沐氏还就此一飞冲天。”
封浩然感慨不已地砸吧嘴，又把手上这杯酒一饮而尽，脸颊更加红了。
“最后不是倒闭了吗，连命都陪上，沐启的本事也不过如此。他太心急了，没有足够的靠山却妄图垄断市场，也不想想这里可是京都。枪打出头鸟。”袁尚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红色映照在白皙的手指上，魅惑天成。
“他才不是败在年少轻狂呢。沐启年少成名的时候，可是潜伏在即将倒闭的分公司收集高管罪证长达半年，最后一击致命并力挽狂澜，比耐心我们这一批里面没几个能胜的了他。”封浩然闷着头给自己倒酒，“他是败在识人不清，两家宿敌公司突然放下积怨决定合作，没点诱因怎么可能？但沐氏倒闭的时候呢，他们隔岸观火……”
“你们眼馋那么久怎么把关键技术留给那个大小姐了？”夏子凌打断他的话。
封浩然粗着脖子嘟囔：“划时代的技术谁不想要，上面明晃晃就标着暴利两个字呢。是根本没想到好吗，要不是遗嘱出来，我们连沐启有个妹妹叫沐落都不知道呢。”
“命运真讽刺，当初沐家嫌弃她不良于行秘密送走，对外甚至不承认这个女孩的存在，没想到反而保了她一命，还得到了全息技术，回头来要和沐家划清关系，不知道沐家家主知道了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得到全息技术还不是得卖了。”夏子凌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将杯中的酒饮尽。
“嘿，你别不信，她就捏着不放了，还养了一大帮子人呢。有些人啊，天生就受上帝偏爱，别人关上门留的是监狱探视窗，她留的是360度全景天窗。就算没有商业天分，奈何别人想象力好啊，设计出来的全息剧情游戏有人喜欢怎么办。”
“这世上，多得是见识短浅的人，先让你看看这个游戏的火爆市场，再随便让点利给个游戏买断价，不就一窝蜂地冲上去哄抢了吗？只看到游戏的利润却没想到买断技术，呵，舍本逐末。”
封浩然边说边灌酒，语气也明显情绪化了起来，如果让他家老头子看到，估计又要批评他没有世家风度了，这样随便评价别人，是一件很得罪人的事。
“你真以为别人傻，不过是无利可图罢了。他们陪着巨头封锁沐氏游戏，即使逼她卖掉全息技术获利的也是那些巨头，剩下的连劳务费都沾不到多少，物以稀为贵，没有人会让技术泛滥，”袁尚小口小口地抿完酒，拿过梦9给自己继续倒了杯，“但是，买断游戏就不一样了，竞拍技术他们的财力不足，竞拍游戏却有一拼之力。而且投资利润丰厚，稳赚不赔，谁不会干？”
大概是被反驳了有点没面子，封浩然努力证明自己的观点。
“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现在还不是被叶哥坑了一把，以为买断游戏就万事大吉，没想到后期修复要专门请他工作室的人，修一次宰一刀。家里的老头都被他雁过拔毛的作风折腾到怀疑人生，上次还问我是不是他以前一直装的。真搞笑，头一次看见那个老狐狸栽得这么惨，还无处吭声。”
“那是因为有叶家在后面撑腰，否则别提用修复工作赚钱了，连沐氏游戏本身都能因为出问题被投诉到经营不下去。沐家大小姐能遇到叶哥，算她走运。”夏子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喝的时候却隐隐皱了下眉头。
好友赞同了他的观点，承认沐落不怎么样，封浩然却并不为此得意，反而隐隐有几分寞落：“叶家还觉得高兴呢，京城小霸王浪子回头了，简直可喜可贺啊，前几天宴会上各种炫耀，就差没宣告天下落叶工作室是我罩着的了。偏偏老头子还欣赏他们，在家里念念叨叨的，说我比不上沐启也就算了，连叶哥和沐落也比不上。”
“谁叫他当年听我说话听半截的，我先建议斩草除根，结果没除干净，后建议封锁抢人，结果……”
夏子凌突然站起来，引得两人全部抬头去看，却见他脸色有点不正常的苍白，眉头紧皱。袁尚先开口问道：“怎么了？”
“去部队操练的时候戒了酒，现在猛然把红白混着喝有点受不了。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聊。”说罢，他转身就去了包间自带的洗手间。
“子凌是不是马上又要去部队了，你也要去地方了吧。哎，大家现在都有事情做，说好的吃喝玩乐一辈子呢，就我当了真。”封浩然灌着酒，却露出几分借酒浇愁的意味来，说话含混不清。
袁尚喝干净杯子里的白酒，随手将酒杯抛到桌上：“你也该找点事情来做了，浩然。你崇拜的沐启14岁已经在分公司崭露头角，你瞧不起的沐落17岁就创办工作室发行全息游戏，连叶哥都在去年办落叶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快20岁的人，该给自己的人生负点责了。”
“哪有那么多事情来做，不如让我遇见个落魄公主呢，说不定就有奋斗目标了。”封浩然眯着眼笑，似乎是开玩笑。
“你今天怎么尽往沐家身上扯，你和叶哥的恩怨，说实话，我和子凌都没兴趣。我们不会主动站到叶哥那边对付你家，也更不可能站到你这边抛弃叶哥。”袁尚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神意味深长。
“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感慨一下吗，又没有别的意思。”封浩然晃了晃醉眼醺醺的脑袋，打着哈哈。
袁尚却不想粉饰太平：“你装糊涂故意要把当年的事情说给我们听，不就是想逼我和子凌表个态吗，我刚刚已经把立场说得很清楚了。子凌面冷心热，顾及我们的情谊才有意躲开，不想撕破脸。但是浩然，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封浩然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尚子，你怎么老喜欢把事情想复杂，我就是被老头子一顿念叨有点不甘心，加上今天聚会叶哥没来，发发牢骚罢了。你们都是我哥们，我怎么会拉你下火海。”
袁尚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封浩然，目光清明而锐利。
“多年的兄弟拐着弯说话没意思，不如我说明白点。让你不甘心的真的是叶哥为了妹子今天没来吗，或者是你家老头子嫌弃你？不，你心里清楚两年前那些表面事件背后的真相，只是觉得自家封锁失败漏下的利益被叶家拿到了，或者说，你不甘心的是你封家在这京城的权威……”
“……比叶家低。”
封浩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醉了，包间里的灯光晃得他几乎看不清对面那人的脸，却听见那四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耳里，引得大脑一阵刺痛。袁尚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说话一针见血，堵得别人心慌又无言以对，当年他就知道的。
是啊，都是从全息技术里面牟利，封家想要封锁没得到支持，还背了不好的名声，叶家却借修复名义八面逢源，现在和沐落关系打得火热。不就是因为，叶家势力比封家大吗。
他们敢违背封家，不敢抵抗叶家。
封浩然晃神的功夫，眼前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该是直接离开了。卫生间里也悄无声息，估计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人就已经从侧门走了。当年横行霸道的京都四大纨绔，联手闯祸一起背锅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吧，他们如今会这样分崩析离。
其实来参加这场聚会，选择说那些话之前，他就有预感过会有现在的局面。明明是自己先做的选择，却突然觉得好累。
“如果早知道叶哥和那个沐落会看对眼，两年前沐氏出事的时候，我就是闹也不会让封家出手啊。”
现在已经没有人听他说话了，虽然他清楚，袁尚和夏子凌心里不会真的怪罪他，家族立场摆在那里，没有家族的纨绔称不上纨绔。但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烦闷，从知道叶哥不来开始，情绪一直在心里发酵。怎么可能忙到一个聚会都来不了，不过是有不想见到的人罢了。
杯子掷在地上，只是划过一道脆弱的弧线就悄无声息，足够厚实的地毯，让他甚至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破碎声音。徒留心里难过。
酒肉朋友，毕竟也曾经当过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