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在吗》闲小逸

3、第一次见标本 隔天，学校

　　隔天，学校安排了标本室的参观。对于“标本”，安晓娴其实并不陌生，在安老爹的办公室里，常年放着几本专业的超声学胎儿诊断，对于里面的彩图早在安晓娴十来岁的时候就无所畏惧。那些常人看起来血腥恐怖的画面，在她这里就是科学。虽然早就接触过，但不管是双头的畸胎，还是无脑的早产儿，总归是书上的图片，书离着现实，还是有那么一定距离。
　　标本室里很明亮，按着一定格局摆放着一排排高低不等的架子，架上摆放着被各种容器盛放的人体标本。
　　从简单器官到复杂系统，从局部组织到全身形态，整个标本室就好像一本由浅入深的医学入门百科，在向走进这里的每一个少年倾诉着生命的结构。现在很多网络游戏为了渲染气氛，只要是有关实验室情节的，布景都被游戏作者暗化了，搞得人们老觉得这里有多么阴森恐怖似的，冷不丁还会出现几个白衣怪老头把收集来的眼珠什么的放在装着福尔马林的玻璃瓶里。
　　安晓娴一件件看过，这些骨头她还不能叫出专业名来，只能是脑袋归脑袋，胳膊归胳膊得看过去，实在猜不出的就看看瓶子上贴着的小标签。
　　消化系统的摆放区是除了畸胎区外比较热门的一处，这群医学新生大部分是在看热闹，安晓娴顺着人头望过去，当她看到瓶子里的东西时，几条黑线不由浮上了脑门。
　　一个整肛。。。或者说，这是一朵美丽的菊花。。。
　　不少人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他们，对那个很感兴趣？”安晓娴不禁出声问身旁的六六。六六是宿舍的老幺，平时经常跟着安大姐混，加上两个人还都蛮喜欢唱歌的，话题也就自然多了起来。
　　“其实，我刚也多看了两眼。。”
　　“一块皮带了一个洞而已。”
　　“大姐，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屁屁，你别这么性冷淡。”
　　“。。。这，和性冷淡，有什么关系？”黑线再次浮起。
　　“别光说他们了，你来看看这个！”六六边说边指着立在墙边一副巨大的玻璃柜。
　　柜里充满着福尔马林，里面立着一个女人，或者说是半个，身子从正中被竖着劈开，医学上管这叫矢状面。之所以能认出是女人，是因为她的头发和隆起的肚皮。安晓娴瞧着子宫里的胎儿，蜷缩着，一个不知道死去多久的小生命。
　　“这是院里的老教授向家属讨来的，非常珍贵。”随着围观这对“母子”的人数逐渐增多，标本室的老师开口道，“这位怀孕的母亲是一位心脏病患者，死的时候杨教授专程上门去跟病人家属谈捐献的问题。”
　　女人的皮肤由于常年的浸泡，虽然不腐，却早已失了原有的光泽和弹性，苍灰的半张脸上，一只眼面无表情得闭着。从口腔到肠道，各种内脏被完美得解剖出来，按着人体结构的规律排列在皮囊里。肚里胎儿是完整的，小小的一只，包裹在半透明的羊膜里。看大小应该是妊娠晚期，人形已具，如果是活着，生下来也该是和其他宝宝一样生动可爱。
　　看完“母子墙”，再想想之前看的各种“内脏罐”，“畸胎瓶”，在这些“生命”面前，安晓娴忽然觉得，生生不息这个词有点可笑，在这里，这些瓶瓶罐罐里，这些曾经的人，就把生命在某一刻定格，肉身不腐，容颜亦可越千年。
　　安晓娴不禁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爱情故事。相爱的男女因为地震而阴阳两隔，男孩在死前紧抓着女孩的手，等到救援队来时，男孩已经停止呼吸了多时，肢体僵硬，抓着的手也无法轻易分开。女孩这时做了一件事，她用锯子把男孩的手锯了下来，留了一节小指骨。后来这块处理过的小指骨被女孩制成了项链，一直挂在脖子上，以纪念死去的男孩。一块骨头尚能托思念，那一具真身是否就能化永恒？
　　出了标本室，安晓娴严肃得给父亲发了短信。
　　“今天参观了人体标本。人是灵，亦是肉，我今天很震撼，因为看到了一堆真肉。”
　　这个标本室，带给这群孩子的情感冲击太多，而人是什么，看过之后安晓娴还是回答不了。

作者有话说

　　很多人说在这种地方参观不能嬉皮笑脸，要怀着尊敬的心什么的，只有真正接触过的人，才能明白与标本近距离或者零距离接触的感觉。我不知是否还有更精准的描述，我觉得那种感觉就是一种来自原始的震撼，一种生命的原始。这种震撼可能开始会带来一点恐慌，毕竟大多数学生之前是没有见过死人的，但其实人在面对“人”时，会慢慢转到一种平静，然后在平静里生出好奇。其实学生们的情感是很真挚的，在看到一些没见过的东西时，会有所谓的“嬉皮笑脸”，这也是人在内心没有条条框框束缚时才能表达出来的。但是说笑归说笑，基本素质和原则性的东西还是有的，之前有个女学生在网上发骷髅头的图片，并且拿来调侃，这就有点傻得冒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