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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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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砚归来是为了花老爷的寿诞,陆小凤这时来打扰花满楼,也是因为此事。
毕竟身为花满楼的至交好友,陆小凤连请帖都不需要拿就可以直接去桃花堡,他与花满楼自幼相识,也不在意这些俗礼了。
陆小凤还在愁该给花老爷准备些什么,故而想来同花满楼取取经,谁知旧友的同胞兄长也在,不知为何,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凤凰偏生在花六哥面前怂得像是拔了毛的鸡、锁在笼子里的鹌鹑,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也不怪花满楼说自家兄长是陆小凤的克星。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呆到傍晚方才离去,临走前又顺了林之砚带回来的一坛酒,看着像是有哪个罗刹在他屁股后索命。天色渐暗,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便是小楼里栽种的花也被镶了金边,显得更为娇艳。花满楼坐在桌前,表情恬淡,唇角有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即使没在笑着,也让人如沐春风。
林之砚看着花满楼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切非常神奇——因为气质的缘故,让两张同样的面容变得不同,林之砚倒是很敬佩花满楼,即使命运捉弄于他,他也同样可以坦诚以待,并且用笑容将一切艰难困苦都粉碎殆尽。
被磨砺过的温柔不是水中月镜中花,它足够坚定也足够耀眼,基于这点,林之砚很喜欢这位'同胞兄弟',因为花满楼很对他胃口。
“六哥看我做什么?”花满楼轻摇折扇,眉眼弯弯侧头问道。
“没什么。”林之砚垂下眼睫,道:“时候不早,我该睡了。”
他的属性是个病弱,这点花满楼也清楚。房间仍是每次林之砚来住的房间,里面的被子十分松软,褥子也铺了三层,只看得他不住地摇头,看来花老爷操心的不只是小七,还有他这个小六。
“六哥睡吧,有事叫我。”
花满楼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他是个瞎子,但他不止可以一个人生活,也可以照顾别人,即使那个'别人'是他的兄长。
于是当晚他就被惊醒了。
花满楼的房间跟林之砚住的地方相隔不远,花七公子的耳力也足够优秀,他能够在小楼里听到街角的铃铛声,自然也能听到兄长的咳嗽声。他特地去小厨房里煮了冰糖雪梨羹后,方才点了灯,转道去寻林之砚。
林之砚斜靠在床边,与花满楼极为相似的一张脸上毫无血色,紧抿的唇也同样。咳声已止,他见花满楼进门,并未言语。
“六哥?”
花满楼也只是随意束了发,披着外袍就赶了过来,他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将手中的梨羹递了过去,轻声道:“怎么突然就……”
“无妨。”
林之砚接过瓷碗,轻抿一口便罢,沉吟片刻才启唇轻叹:“许是这几日转冷,有些不习惯。”
一时间兄弟二人皆沉默无言。
老六的身体,老七的眼睛,一直是花老爷的心病,林之砚也不想如此,但纯阳道长的壳子本来就是个病弱,既然决定了他也没办法更改设定,只能这么凑合着用,倒是总叫家人担心。他借旁人之手离开花家,一是不想让彼此之间牵涉过深,二也是为了安长辈的心。
不然让花老爷天天看着自己的儿子咳嗽吐血,一言不合就病个十天半月,估摸着早就未老先衰了。
“六哥多穿些。”花满楼无奈,只得轻声嘱咐道:“陆小凤说你只穿了件道袍,恐怕有些不妥。”
灯火昏黄,花满楼的面容显得越发柔和,而反观林之砚却愈显冷硬,兄弟二人宛若光影对立,也是趣事一桩。
林之砚应了,却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他就算裹成一个球,也仍旧是老样子,设定啊设定,变不了的。
“我没事,倒是你。”
林之砚拢了拢衣襟,又将被子扯到胸前,他扯着嘴角挤出一抹轻笑,道:“你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若说此世最了解林之砚的,当属花满楼,而反之亦然。林之砚能够感觉到,随着寿宴日期的接近,花满楼便越发焦躁起来,这对花家七童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花满楼确实有难事,而且被此事困扰了许久,他同花如令说过,结果花如令不信,他也同兄长们说过,兄长却只安慰他几句,便再无下文了。
“六哥,我……”
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露出了鲜少现于人前的恐慌和迷茫:“我感觉,铁鞋大盗……他还活着。”
“你说什么?!”
林之砚本是半靠在床边,听到这话却猛地坐了起来——他自然知道铁鞋大盗是谁,那是当年害七童眼盲的恶人,早已死在花如令的剑下。当年花如令杀了铁鞋大盗是真,但林之砚觉得,花满楼说的也不假。
因起身太急,林之砚便又按捺不住涌上喉间的痒意,他弓着身,双手抓着床铺,手背的青筋看起来十分明显。
“咳……咳咳咳咳……七童,你确定吗?”
他虽然问着,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花满楼从不无的放矢,他信花满楼,就如同信任他自己。
花满楼急急倒了杯水给林之砚递过去,随即才将自己担忧之事娓娓道来。
铁鞋大盗当年死于花如令剑下,尸体是花如令带着几位武林同道亲自掩埋的,绝对错不了。但花满楼却从几个月前开始,察觉到了有陌生人出入桃花堡,而那陌生人的气息,对花满楼说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将他拖入黑暗中的人,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嗯,我知道了。”
林之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让花满楼略显浮躁的心绪瞬间平静下来:“你担心铁鞋大盗会搅乱父亲的寿宴,那我们就瓮安中捉鳖,让他再也无法作恶。”
只有林之砚毫不怀疑地就相信了花满楼的话,而也只有花满楼知道,林之砚既然说了这话,就代表六哥真的会帮他,而不是只口中说着权作安慰。
翌日,花满楼清晨于亭中抚琴,旋律欢快,但却暗含沉闷之意。林之砚半躺在廊下,暗自叹息。
说是放下心来,实际上却仍旧担忧无比,不是因为怕铁鞋大盗再对他做什么,而且怕铁鞋大盗伤害他的亲人。
花满楼,该是如此的。
林之砚抬臂,鸟雀便飞下来轻啄他的手指。纯阳本是道家,林之砚本身也修炼有成,气息正是暗合天地之像,自然可得生灵亲近。
小雀儿绕着他的手指飞了两圈,却被突然闯入的气息惊得飞快离去。
“陆小凤。”林之砚敛目,突然变得兴致缺缺:“你又来做什么。”
那凤凰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讪讪笑道:“六哥难得回来一趟,我陆小凤做梦可都想多见你几次。”
“啧。”林之砚掀了掀眼皮:“虚伪。”
乐声戛然而止。
花满楼起身展开折扇,揶揄笑道:“陆小凤啊陆小凤,不请自来,可非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