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回京 咸合七年, ...
-
咸合七年,春。
正是桃花正艳的时节,宫中背阴处却仍有未化完的雪,灰白色狰狞地交错在漆黑的墙角,倔强地保留着属于冬的森森寒意。
宫门前一身铠甲的将军疾步走向大殿,恍若一柄出鞘的剑带着塞外的风霜与久经沙场的凌厉杀气,见者侧目。
“臣叩见陛下。”未逾而立的青年声音沉静,听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高台上的皇帝陛下注视着这个阔别已久的故人,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或者,环境的作用更大一些。昔年眸光清澈的公子哥变成了眼前这个杀伐决断的大将,神色间竟找不到丝毫过往的痕迹。若不是眉目依旧,皇帝简直要怀疑眼前是另一个人了。
“快平身,多年未见,朕甚是想念故人,定安侯府朕已命人重新修葺了,爱卿此番便留在京城,北境那里还有老侯爷在,你且安心住下吧。”
“谢陛下。”叶峥谢了恩,直了身子,面色仍是一片沉静,眼眸似寒潭水一样深沉,无法预测,不可捉摸。
皇帝看不透这个人,他不知道叶峥对当年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七年过去又还记得多少。等到叶峥退下,皇帝坐在龙椅上低头怔愣良久,辨不清神色,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终究没有埋藏在时光里,反而像一坛酒,时间愈久,越发清晰地令人无法忽视。
“我把你惦着的峥儿找回来了,你来见见我,好不好,哥哥…”
叶峥第一次进宫还是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年纪,定安侯世子被老皇帝一道圣旨召进宫做了皇子伴读,侯爷接到圣旨的时候脸都绿了,叶家世代武将,刻在骨子里的是忠君爱国,拿在手中的是刀枪剑戟,精的是弓马骑射,虽然不至于斗字不识,可每每念什么诗什么文还是酸的牙疼,难不成这陛下要把他们叶家这根独苗苗教成一个穷酸迂腐的小秀才!
纵然千般不情万般不愿,圣旨已下,皇命难违,小世子还是背了行囊进宫去了,临行前向侯爷再三保证,回家时一定不会满口之乎者也,也不会对花吟诗,对月作赋,伤春悲秋,说哭就哭,更不会学着老太傅留着山羊胡子满口荒唐荒唐。这才让侯爷撇成八字的嘴角稍稍回升了些许。
天家的孩子大都长得好看,世代传下来的除了身份地位,还有美人血统,叶世子第一次见祁唐就觉得,论长相,能比得上大殿下的,世上也罕有。
所以在皇子们挑伴读的时候,叶峥卯足了劲儿冲着祁唐笑,那一脸讨好的神色逗得皇帝直乐,御笔一挥,叶峥就成了大皇子祁唐的伴读,此后数年,他忠心不二,他信任有加。
初见的这一年,叶峥八岁,祁唐也不过十三而已,在分离之前,他们还有很多年的故事是在一起度过的。
后话暂且不提,叶世子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好看的大殿下。
“殿下,殿下,您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叶世子一边嚷嚷着,一边没规矩地闯进祁唐的安仁殿,一进门便看见美人执着一卷书册侧卧在榻上。
“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真不晓得你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祁唐放下书,神色无奈。
“您要是知道我带来了一个什么宝贝,定然不会罚我,”叶峥嘿嘿一笑,边说边从身后拿出一物件,“这玩意儿叫纸鸢,也叫风筝,引线可乘风而上!我前日里瞧见有人扯着线在玩,很是有趣,便想着殿下肯定喜欢!”
祁唐见这小子面有得色,心思一转,便问道:“你是否又爬树了?”
定远侯府有棵老槐树,生得三人合抱之势,是叶家祖上图个荫蔽子孙的吉祥意栽种的,到如今可是成了叶家这泼猴的好去处,说不定那风筝还是叶峥爬上树剪了人家的风筝线。
“知我者莫过殿下也,”祁唐眼见着那叶家的小泼猴扯过椅子,一屁股坐上去,笑嘻嘻地答道,“隔壁钟小二的风筝放到了我家的树上,央着我去给他摘,嘿嘿,我瞧着这风筝倒是有意思,一刀断了他的线,那小子气得眼圈都红了哈哈哈。”
“你可真是一天也不能安分。”祁唐没憋住笑,就知道叶峥做不了什么好事。
“殿下您可不能这么说呀,我可是叶家的男人!武艺精湛才能保护殿下!”叶峥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
“男人?”祁唐忍着笑上下打量了叶峥一番,“长高些再说吧哈哈哈。”
安仁殿前有片空地,叶峥扯了线跑了几下就将风筝送上了天,祁唐懒得搭手,吩咐人搬了把椅子到院中,饶有兴致地坐在椅子上看叶峥折腾。叶峥的风筝已经飞得挺高了,他瞅了瞅祁唐,正对上大殿下笑意盈盈的眼,再抬头看那风筝的时候,又似乎觉得,还是不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