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落水末

1、第 1 章 论暴殄天物

　　正是柳枝抽条的季节，官道上官宦人家的马车来来往往，都是朝着城外，想着借着春日的光景好好游玩一番。
　　此时，一辆马车便显眼了起来。
　　原因无他，只有这辆马车，是往京城里赶。就说如此，也不至于如此醒目。最主要的是那马车打扮的……实在是让人有些、有些无言以对。
　　先看看那赶车的马，白色的毛发不带一丝杂色，可偏偏套上了俗之又俗的纯金马鞍。这还不算完，那拖着的东西，闪闪发光，原来是在马车厢外挂着的是金珠，还是用大红色的布掩着车门。
　　“暴殄天物”
　　不知是哪个嘴快的来了一句，略带不屑。
　　“停。”车厢内传来一声散懒的女声，马车顺声而停。
　　众人只见大红的马车帘被一把掀起，女声顿时大了起来，“哪个说本郡主暴殄天物的，站出来！”
　　那女子也是一身红衣，此时正撩起衣袖，一只脚跨在马车前部，颇有些泼妇骂街的样式。
　　“滚出来啊！”女子黛眉微挑，这样极具攻略性的动作配上她那姣好的容颜，乍看上去有些不甚搭配，但是又极符合她的性子。
　　墨竹跪坐在马车内斟茶的动作一顿，长叹一口气，头在桌上一上一下磕着，嘴里念念有词：“墨竹对不起已逝的王爷王妃啊，郡主的性子太暴躁了，墨竹惭愧啊惭愧……”
　　看到女子出来，众人倒是齐齐噤声了。首先是因为确实是长得好看，其次是因为刚才光顾着看马车了，忘记了马车的所有人是这个混世魔王。
　　见没人回答，女子也觉得无趣了，转而回头打量自己的马车，嘟哝了一句，“这是有钱人的象征啊，哪里难看了。”
　　马车继续行驶，墨竹停下动作，看着坐得大大咧咧的自己主子，终是忍不住开口了，“郡主啊，您能不能稍微。”墨竹边说边用手比划那个稍微，本来是双臂长的“稍微”最后成了指甲盖一点，“稍微淑女一点？”
　　秦暖扯了扯嘴角，“我不够淑女吗？”
　　“郡主啊。”墨竹顿时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直了身子，“咱们先不谈那个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和礼仪，就说说您在京城的名号。”
　　“混世魔王，纨绔，红衣魔女，京城第一霸，京城小霸王……”墨竹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过来，欲哭无泪。
　　秦暖摸了摸下巴，自我感觉良好，“我怎么觉得我混的挺好的。”
　　墨竹快哭出来了，“郡主啊，您才回了一次京城就有那么多名号，这回您是要在京城长住的。您这样，谁、谁敢娶您啊？”
　　“绑一个来不就成了。”秦暖翻了个白眼。
　　想她上次来，不就是先装作丫鬟，然后惹了几个贵家公子，砸了一家青楼，女扮男装调戏了一打少女，宫宴上把几个看不顺眼的妃子什么的顶撞了一通。
　　最出格的事，就是去千落阁偷看那个阁主洗澡嘛，不过那个女阁主是真的漂亮啊，那个美背，那个身材，啧啧啧。
　　“郡主！”墨竹见到秦暖神游在外的模样，更觉是没救了，“这次您是要住到楚公子隔壁的，他会亲自指导您！”
　　“啊？”秦暖觉得一盆子冷水从头盖下，人顿时清醒了许多，“楚恭泽！”
　　想她秦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这个和自己不知道啥时候结下娃娃亲的楚恭泽。秦暖是真的难受，比真金还真。
　　墨竹又觉得心中燃起了些许希望，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姑爷，姑爷等会还要在城门口接您呢。皇城里可不能随意驾马，虽然郡主上次驾马了，但是……”
　　接下来的话，秦暖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只有一句话在她耳边萦绕。
　　“楚恭泽要来接她”
　　要不？死了算了？荒诞的念头一下就被秦暖压了下去，还能怎么办呢？
　　天地良心啊，她跟楚恭泽是八字不合，那个看似雪白，实则内里纯黑的男人，她是遇到一次倒霉一次。还有那个娃娃亲，完全就是、就是她胡诌出来的。
　　楚恭泽在外名声太好，多是公子无双这类词，秦暖在假扮丫鬟的时候还见过，作为一只有骨气的颜狗，她一下就屈服了。然后就在外面吹啊吹啊，就吹成了这样。所以说有时候，谣言真的很可怕，她完全摆脱不掉了。
　　秦暖是蔫了，可墨竹享受着难能可贵的清净，更加坚定了要让楚恭泽成为自家姑爷的想法。
　　人生啊，难受啊。这大概是秦暖下车时的唯一感受，如果说每个人人生中都有躲不去的劫数。
　　秦暖觉得：楚恭泽，就是那个劫数。
　　远处，男子静静站立着。一袭月牙色的衣裳，上面点缀着翠竹。墨色的长发并没有被玉冠束起，而是用一根玉簪稍稍固定，散落的墨丝被微风吹起，不知是晃了谁的眼。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不情不愿挪过来的绯色身影上，微微弯了嘴角，眸色也温柔几分。
　　虽然美色祸人，但是秦暖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经。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下雨撑伞。”秦暖笑得直不起腰，“也对也对，你那珠玉似的皮肤晒黑了不好看。”
　　楚恭泽撑了一把油纸伞，玉般的手指搭在伞柄上，没有言语，只是看着那个笑着笑着就蹲在地上的女子。
　　突然间
　　“轰隆隆——”
　　秦暖笑容一僵，有些僵硬的抬头，雨水却直直落了下来。她再朝楚恭泽看去，一把拉住他的衣摆，咽了口口水，“半神，哦不对。神仙，带我回家……吧？”
　　不知何时，楚恭泽也蹲了下来，将秦暖被雨水打湿的额前碎发撩至一旁，笑道：“好，带你回家。”
　　带着微微竹子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声音更是撩人心神，就如同是在最热最热的时候，在最干渴的时候灌入的第一口清泉：冷冽，但是让人心驰神醉。
　　被撩的神志不清的秦暖自然是听之任之了，坐在马车上，合格颜狗秦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勾勾地看着楚恭泽。楚恭泽也不恼，就让她那么看着，还一小口一小口品着茶水。
　　“京城近日不平静。”楚恭泽揉了揉秦暖的头发，还好，虽然淋到了点雨，但是不多，“郡主也别到处乱跑了。”
　　秦暖闻言，扒拉开那只手，“那你陪我出去玩啊，你又不做官，家里也没女人，陪我出去啊。”
　　秦暖的声音不像她的性格那般暴躁，而是软软糯糯的，像她的名字。楚恭泽丝毫不为所动，“郡主若是一定要出门，子谦自然不敢阻拦。”
　　话语间虽然是反对，但也留了余地。秦暖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正好自己也不想陪着这尊大佛玩，自己出去闹腾总是比有人看着来的好。
　　楚恭泽并不是一个喜欢找话题的人，秦暖原本因为进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似乎也随着面前人的那种坦然自若而渐渐消退。
　　似乎，这样也挺好的？秦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楚恭泽。
　　晃晃悠悠了一路，两人各怀心思，一路上倒也算是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