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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生一世一双人 故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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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后,昆仑山帝府宫的后花园中,满山郁郁葱葱的桑树下,长满芬芳馥郁的藁本和葶苧。一个整天趴着晒太阳的“年轻人”总是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故事是怎样开始的?而答案总是只有一个:故事的开始,是一场很大很美的雪... ...
回到故事的最初,此时,忙碌半生依旧“一事无成”的纪琯纾正在风雪中行进。尽管撑起一个人的魂力屏障来隔绝风雪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但他在怀里的小毛球儿大概只是只普通的猫,身上没有一点儿活力波动。尽管自己源源不断用魂力温暖着它的全身,但是小猫儿的呼吸还是一点点地弱了下去... ...
纪琯纾急于找到一个躲避风雪的地方,他们已经在暴风雪中困了将近一整个夜晚。纪琯纾非常担心怀里的小毛球就这么咽了气,自己可能就要结束刚刚找到意义的短暂人生了。在风雪稍稍停歇的空当儿,纪琯纾看到一个能稍作休息的山洞,便带着怀中的小团子躲了进去。
收集了角落里一些还能燃着火的干柴,纪琯纾拇指和食指上下一折,便是一个燃火诀。这时候,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怀中的小团子拿出来,放在火边暖一暖。
小家伙被火一烤,似乎恢复了不少精神,此时正睁着黑亮亮的眼睛,试图用小爪子去够那一堆暖融融红艳艳的东西。在第十三次阻止小毛球的爪爪被烤熟之后,纪琯纾有些无奈,只能把它抱在怀里。把这只毛茸茸的小球儿抱了满怀之后,纪琯纾生平第一次有了好奇心这种东西,开始研究这只猫儿。
虽然第一眼看去,它眼睛是亮闪闪的黑色,但此时映着火光仔细看看,这猫儿的眼睛又有了些莹莹的绿光,让纪琯纾想起青丘山上的青雁,决定哪天弄几粒过来给小团子做个项链试试。
一阵浓浓的倦意袭上纪琯纾的心头,让他有了几分惊奇。已经太多年了,他一人独对孤独的灯光或者茕茕孑立的月亮,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他并不是心里想着什么,也不是放不下什么人,他只是不想睡觉。只是好像这个小家伙出现的那一刻,自己的胸膛里有了什么鲜活跃动的东西,也开始有了那些人类的感觉。
纪琯纾抱着小团子,就有几缕笑纹爬上了嘴角。虽然看起来变得更加脆弱,似乎有了缺点,但说实话,他却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风停雪歇,转眼已经是第二天。金色的阳光洒在纯白的雪地上,相映间熠熠生辉。
纪琯纾缓缓睁开眼睛,脑中有一瞬空白。阳光洒在脸上,让他生出几分刚睡醒的懒散。刹那间他想起,自己昨天好像捡到了一个小团子?思绪及此,眸中已一片清明。他伸手向前襟探去,却意料之外地捞了个空。闭上眼睛,他散开神识搜索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依然没有发现那只毛团子的一点气息。
摸了摸胸膛左面的那个地方,纪琯纾感觉到了丝丝缕缕的疼痛。他想了一想,觉得自己可能是大限已到。可能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上天派来了一个小使者,让他感觉到最后一点温暖和光亮。现在小使者离开了,自己也该走了。
纪琯纾缓缓坐起开始调息,右掌随之竖起。中指和无名指屈起,小指和无名指结环,赫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起势,若是山海间任何一个神兽在场,便会看出这是最为狠辣无情的死诀。
马上要到地狱去了吗,不知道十殿阎罗那几个家伙会怎么折磨自己。纪琯纾这样想着,缓缓睁开眼,希望最后再看一眼人世间的阳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洞口——
小团子?
顾不得内力反噬,纪琯纾连忙收了掌,眼睛一下子睁大几分,看着洞口前缩成一团的毛球,挺拔好看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昨夜为了抵挡寒风,纪琯纾竖起了防御结界,小团子缩着的地方,恰好是防御结界上的一个破洞。昨夜风急雪骤,这小家伙做什么跑到这里,难道是不信任自己?纪琯纾心里有几分郁卒,迅速伸手把小毛球拎回来。
触到小家伙的一瞬间,他就感到一片冰凉,这只小猫儿昨天在雪地里冻了不知多久,晚上又睡在风口,气息已经十分微弱,这就是自己的神识为什么没有探到它。
纪琯纾思绪百转,最终叹了口气,这小团子再傻,也不会为了潜在的危险冻死自己。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个傻团子,昨夜怕是笨乎乎地自己去堵风口了。
这时傻团子恰好睁开了眼睛,它乌溜溜的双眸依然只能睁开一条缝,但纪琯纾从里面看到了依恋和信赖,他的心防被再次狠狠敲击。把可怜的傻团子小心地放在掌心,他试图将自己的温暖传过去。毛球儿还这么小,现在又几乎冻得只剩一口气,这份笨拙的心意让纪琯纾干涸千年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他闭上双眼:罢了,这个小东西怕是上天送来的礼物。自己已经孤独了太久,这样纯澈如冰雪的心意,让人怎么丢开。
抱着怀中的小毛球儿,纪琯纾第一次感觉有些害怕。对这只没有一点魂力的小猫来说,这么一直用他的力量撑着,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得赶紧找医生来看看。这荒山野岭肯定没地方去找大夫,自己得赶紧把它带出去。
把小猫揣进怀里,纪琯纾顾不得其他,只是埋头赶路。阳光正好,落在雪地上却泛起刺眼的强光,纪琯纾渐渐觉得眼睛有些发疼,视力也越来越模糊。但他绝对不能停下,耽搁任何一秒钟都可能要了这只小毛球的命,这个赌注他输不起。
先是太阳渐渐模糊了边缘,紧接着雪地间的高低起伏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突然,纪琯纾停下了脚步。他的眼前彻底是一片黑暗,大雪把一切覆盖了个干干净净,四周没有鸟鸣,他甚至没有在最后一眼中,找到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东西。
思索片刻,纪琯纾明白自己大概是被雪地反射的阳光刺伤了双眼,这种症状并不会夺去他的视力,但他会瞎上三五天。自己倒是没关系,只是这猫儿等得了吗?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两次成功给了他一些信心,下一次迈步时,却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绊倒在地。缩在雪地中,纪琯纾有些泄气,他第一次体会到生而为人的无奈,连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保护不了,这种无力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小猫在他摔倒的时候,也被甩了出去。尽管此时已经虚弱至极,但看着纪琯纾扑倒在雪地里,它还是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拉出一条长长的雪线,向他爬过去。
纪琯纾只感觉眼睛上传来温暖湿润的感觉,先是一下,然后再一下。他才明白了这是小毛团在舔舐他的眼睛,可能在它并不发达的灵智里,这样会让他好受点。
自己完全可以等眼睛恢复了再走出这片雪地,但是这只猫儿,这只为了让他好受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温暖传给他的小毛球儿,会死在这儿。纪琯纾眼睛一闭,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
慢慢挣扎着坐起身来,纪琯纾垂下长得过分的眼睫,眸间一片温柔。玉管一般洁白的手指摸索到小猫身上,慢慢梳理着小家伙有些凌乱的毛发,纪琯纾从丹田中调集了最精纯的内力,为小团子滋养冻僵的经脉,小家伙的身体也渐渐回暖。运行一周后,纪琯纾突然停了下来,又拧紧了眉头:这个小毛球可不是普通的猫儿,它体内有妖田,却毫无妖力。这就有两种可能,它要么是化形失败功力尽失,要么就是被人打散功力变回原形。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说不定是个大麻烦。不过... ...
思及此处,纪琯纾唇角的线条又缓和几分,他没有犹豫,把指尖轻轻地点在小猫儿的额头上,念动古老的咒语:“ 日气月成,天耀地合,以吾之血,成彼之身... ...”猫儿似乎不安地睁了眼,却触见了他安抚的眼神。于是小毛团只是嗅了嗅他令人心安的气息,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躺回他怀里,任他完成血契。
随着咒语落下,一道光划过纪琯纾的指尖,沁出了一道精血,在毛团子的眉间形成火焰状的契文。血色的光芒在纪琯纾脚下交错成型,古朴苍凉的纹样,伴随着似乎穿越时空的誓言。正是这个阵纹,见证了千万次人与兽的信任相交——这便是大荒第一契,血契。血契结于人兽之间,结之无悔,生死相随。
光芒再次划过,纪琯纾的一缕发丝和小家伙的一撮毛发同时掉入血色之中,没了踪影。
纪琯纾又挂上了千年罕见的微笑,小团子,麻烦也罢危险也好,这下你可逃不开了,我从此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