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骨》猫耳壹

4、傲骨寒梅

　　第二日清晨，叶无絮早早起了床，下了楼，看见小二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他呢？”
　　那小二一下子没缓过来，“哦哦哦，那位爷呀，早走了！”
　　叶无絮吃惊地问：“早上走的？”
　　“是呀！”
　　叶无絮觉得他有必要对早起这个概念重新下个定义了。
　　叶无絮坐在桌子前，两手托腮，接着道：“我要吃点东西，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就好。”
　　小二说了声“好嘞”，就走开了。
　　从门口看去，外面还是白的让人恍惚，白的让人眼睛有些不适。可就是漂亮，漂亮的让人不想移开视线，即便是晃得眼睛发酸。
　　“客官，饭来了。”
　　叶无絮这才发现伙计喊他叫客官，而叫那个人‘爷’，想及此，叶无絮笑了出来，又觉得那个人走的太急了，他还没有好好道个谢……
　　路上积雪看上去化了些，却是更加难行，叶无絮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下可有够麻烦，总不能拄着个拐走吧！？？!
　　就这么乱想了一阵，小米粥也已喝完了，那么接下来，他一个胳膊挎着包袱，一只手拿着一个支撑自己的粗壮棍子，在雪地里走的异常艰难。
　　刚下过雪还非常的冷，冻得叶无絮脸都红红的，可这又如何呢，京城他是必须要去的，不算为了他自己，也算是为了他的母亲。
　　不知走了多久，叶无絮突发奇想，蹲下抓了一把雪，揉成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雪球，四周望了望，又盯着雪球看了一会，丢了出去。
　　他像是得了甜头的孩子，欢欢快快的又揉了一把，扔了出去，好像任何的人和事都不在了一样。
　　……
　　寒冬的使者莫过于红梅，在这一片白茫茫中悄然开放。
　　放眼望去，一片新鲜的颜色，或含苞待放，娇羞低头；或凌寒盛开，素装银裹，雪片压枝折，携夹火红的梅瓣粉末般的，飘散四处。
　　尽管已经是下了一场雪，行人仍旧不减，相反有增大之势。大街上聚满了男女老少，有做生意的，有卖艺的，有单纯来玩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摆放在小摊上，引得小孩子走不动路。要说并不只是孩子这样，女子也是被店铺里的首饰衣服吸引住了目光，不停的各种暗戳戳的暗示自家的那位有点反应，可男人们只在兵器铺面前两眼放光，摸起一把便要赞一声“好刀好剑！”其他的完全无视。
　　路旁的几个小贩相互使眼色，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客人!”高喝声此起彼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叶无絮甩了甩白袖，问了个中年男人：“请问从这儿到京城还有多久？”
　　那人像是不怎么耐烦：“快到了快到了，不远，这里已经是城边了！”
　　“哦，那，谢谢。”叶无絮道。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各位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一阵敲锣打鼓，一阵唏嘘声，又是一阵叫好声。叶无絮转头就看到了那一堆人最多的地方，被围的水泄不通：卖艺？
　　他把包袱放下来拎在手上，往前凑了凑，恰恰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这里的雪已经被少的干净，正中央站着的是一个汉子，那汉子身材魁伟，须着络腮胡，两眼闪着精光，一副老江湖练家子的模样。大概是刚表演完胸口碎大石，一个女人在后方清理巨石的碎块，应该是他的妻子，他在前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春风得意，示意自己很好，这根本不算什么。
　　众人一片叫好。
　　然后又见这汉子拿了一个破碗，里面盛着什么东西，“大家看好了！这可是俺的拿手绝活，不好看不要钱。”
　　“说那么多干什么，快点表演啊”
　　“就是就是，我们大家伙都等着看呢。”
　　大家说辞各不一，唯一相同的就是很想看这个与众不同的表演。
　　表演在围观人群中的起哄声中开始了。
　　叶无絮拭目以待，只见那汉子喝了一口碗里的水，忽然一喷，熊熊火焰从他嘴里出来，持续了好一阵子。期间吓到了不少妇女孩童，有个男孩甚至吓得四处乱窜，抱着头不知道该往哪去了，好像撞到了不少人，“谁家的熊孩子”“什么鬼东西”“哎呦！”最后忽的一下撞在最外层的叶无絮身上。
　　那男孩个子很矮而且很瘦，穿的破破烂烂的，散发着一股轻微的臭味，又好像浑身没有几两肉一般，因此撞的并不疼，叶无絮被撞了也不觉怎样，甚至对那令人只想扭过头的味道也默不在意。
　　相反的，他第一时间关心的是那个男孩怎么样了，他俯下身，用温和的口气说道：“小朋友，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哪儿？”
　　那个男孩抬头的一刹那，确实令他吃了一惊，这个小孩何止是瘦就可以概括的了，简直就是没有人的样子了，皮包骨头，两眼深深凹陷下去，没有一丝神采，甚至说这个孩子身上没有一点这个年龄该有的生机，死气沉沉的。
　　那个男孩看了一眼叶无絮，什么也没有说，就只是弯了弯腰，走了。
　　叶无絮纳闷的笑了笑。
　　叶无絮还在寻思这孩子怎么会这幅模样，就听到那个汉子在吆喝着收钱了。
　　又回到卖艺的圈外围，那男人的妻子已经开始拿着敲的锣收钱了。那锣破破的，生满了锈，中央可能是因为长期打打敲敲的鼓出了好几块，反正是挺寒碜人的。
　　刚才围着的人不少，叶无絮也就只能是在外围看个大概，但那锣里的钱当真是少的可怜，人们看完戏就都摇摇头走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两文钱，扔了进去。大约数数，里面也不过六七文钱罢了！
　　叶无絮挑了挑眉毛，叹了口气。他看了这老一会，自觉不给钱有些不要脸，就在上衣口袋里摸了老半天，最后摸出了两文钱，放了进去。
　　戏也看了，人也散了，他也该继续赶路了。
　　可没走几步路，他就发现自己的肚子在‘咕噜噜~咕噜噜’的抗议。想来他这两天就吃了几个硬馒头喝了一碗粥，略一思忖，便决定要去好好地吃了午饭，才能接着赶路。
　　“恩，就这个吧”叶无絮在一个包子铺前停下了脚步，伸头往里看了看，“不错，挺好。”
　　里边只有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女人在忙活，正不停地给客人送着包子。
　　正忙着，她只斜眼便看见有客人来了，连忙招呼道：“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有包子还有新鲜热乎的粥，刚熬出来的，却对好喝又打饿~”
　　说完才转过身来，看到叶无絮，随带夸了一句“小伙子长的真俊哪~”
　　听到这话，叶无絮愣了愣，想到茶楼里的那些老辈们，心里笑的捧腹，怎么？京城（边）的人都这般开放吗？
　　他咳了两声，说道：“劳烦一笼包子，一份粥。”想想，不对，最后他还加了句“谢谢。”
　　老板娘笑出声来：“好好好，请客官稍坐，包子马上就好。”
　　叶无絮挑了个窗边的的座子，双手托腮，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匆忙的样子，丝毫不能影响他半分。
　　窗外正好可以看到蓝天白云，洁净的仿佛接受过洗练一般，是那么的明亮夺目。正微微出神，便被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强行拉回思绪。
　　好，开吃吧！
　　他吃的不快也不慢，吃相极为雅观，用筷子夹包子也好，用勺子喝粥也好，都给人以一种从容不迫且有气度的感觉。
　　忽然的，有人大叫了一声：“喂！死老头，你不能进去！”
　　听声音像是那个老板娘！
　　叶无絮被这个刺耳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他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正趴在包子铺的门前，手死死地抓住门的一角。
　　大冷天的，叫人想着怎么样也不会好受，而且那个老人穿的单薄、破烂，看样子是个乞丐。
　　他好像在要吃的，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冒出热气的笼屉。
　　叶无絮本以为老板娘会给他点吃的，可她竟是满脸怒气，仿佛和刚才那个跟他说笑的热心老板娘不是一个人一样。
　　店里吃饭的人和店外经过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现在，无论怎样，老板娘的脸面是丢尽了。
　　叶无絮奇怪，为何这乞丐像是要激怒老板娘一样？
　　低语的话说到最后，渐渐地没有声音，就只是还有一小堆一小堆的人在叽叽咋咋，却始终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叶无絮更觉奇怪，就算老板娘是真的不太愿意施舍一两个包子，可现在这种情况，这个做法无疑是最好的决定。于是，他决定先试试把那个老人打发走，再问一下老板娘。能说最好，不说就算了，他也不能去勉强别人。
　　“我想，我可以帮他一下吗？”叶无絮说。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他，其中当然包括老板娘，不过她的目光不是诧异，而是有点别样的色彩，他说不清，像是生气。不过他也无所谓，“如果他只要一点吃的的话，我想，我可以给他。”
　　围观的人又开始耳语“他是谁啊？他怎么敢？”
　　怎么敢管这种事？!
　　许久没见老板娘讲话，便认为她是默许了，叶无絮就走到她跟前，“可以再给我拿一笼包子吗？谢谢。”
　　老板娘不说话，好半晌蹦出几个字：“先—付—账。”她咬牙切齿对他说。
　　“好。”叶无絮往随身带的那个小包袱里面摸了摸，摸索了好长时间，却迟迟没有摸到钱袋，“我的钱袋呢？”
　　“钱呢？”老板娘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我，我明明……”
　　“没钱？”她的脸色暗了几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没钱就不要出来逞威风了，回家吧，别丢人了，吁~
　　旋即，很多人高笑起来，笑的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像是听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样，只是不知道，这是在笑叶无絮，还是在掩藏自己的局促。
　　叶无絮忽然想起来什么，在上衣里掏了掏，最后只摸出一文钱，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叶无絮以往绝对没有出过这样的糗，现在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呆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整张脸羞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