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的学霸》辛涤非

1、第一章 少年气的平

　　说到被强吻，元西还是人生头一遭。

　　再准确一点，是被一个醉鬼强吻。这个醉鬼身后跟着一大帮起哄的狐朋狗友，吵吵嚷嚷推开了ktv包间的门。一屋子实验班的学霸们居然就这么愣住了，估计是没见过这种ktv闹事的阵势。

　　一时人声歇了，但包间的歌还在放，门一打开外面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好像是把现实里的风刮进来了。混在一起沙沙作响，含糊不清。
　　元西的座位正对着包间的门，光线迷离，嘈嘈切切的，她正捧着果盘，被菠萝酸得倒牙。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影一步几晃地朝她靠近。屋里虽黑，但倒是分得清男女轮廓。眼见那个黑影一只膝盖搭在了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因为他的重量深深的陷了进去，一张因为逆光看不分明的面庞直愣愣的坠下来。
　　呼出的气是加热的酒精味，气是热的，人也是热腾腾的。元西迅速反应过来，一只手掌挡住自己的面门，手心接住这人的脸。

　　接住的瞬间，元西就后悔了。

　　一颗大脑袋，又热又重。湿漉漉的嘴唇简直像两条粘哒哒的鼻涕虫，气喷在手心里，一种强烈的不适由手心传向大脑，恶心坏了，又莫名其妙。于是元西将这人的脑袋重重往地上一掼，酒精上头，这醉鬼居然也软趴趴的，在地上蠕动几下，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包间里的光这时候变幻成红的，元西抽了几张面巾纸擦手心，看着地上这人的样子，他吧唧几下嘴巴，似乎睡得还挺香甜。一张脸，刘海乱蓬蓬的，露出额头，鼻子应该很高，虽然元西只看到了鼻孔。少年气的平而短的下巴，喉结吭哧吭哧滑动了几下，也不动了。

　　进来看好戏是人挺多，身后的人看他倒在地上不动了，先是哈哈哈的大笑，然后齐齐涌上来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元西听到这些人都管他叫“陆哥”。拧着眉毛看这些人把他从地上拔起来。
　　领头的小个子男生对元西道：“不好意思啦学霸们，大家玩个游戏，别放在心上。”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这一屋子里的人听的还是专说给元西听的。

　　这流里流气的语气实在熟悉，这么一看过去，正是每周升旗仪式都能听到上台做检讨的，一中吊车尾班里的小混混们。
　　而且他说“学霸们”，很明显他们早知道这个包间里的是实验班的人。
　　“你们这游戏有点无聊。”是一个清泠泠的男声，元西知道是班长常群耀的声音。

　　领头男生的笑容渐渐消失，气氛突然冷下来。没人说话。
　　歌曲的伴奏早被不知道谁按了暂停。
　　一群有点钱的小公子爷，最是看不惯实验班的人高高在上的嘴脸。元西心里起了脾气，但不想过多纠缠，而且这也不是个闹不愉快的日子。

　　“游戏玩完了，赶紧走吧。”
　　元西的个头在同龄女生中绝对算高的，之前坐着显不出身高优势来，这会儿站起来毫不回避的对上这个男生的目光。她甚至可以微微俯视这个小个子的男生。

　　抗着个醉鬼，这帮人也不想闹事，丢下了句“牛逼什么”，一群人浩浩荡荡摔门而去。
　　包间里几个女孩子骂了几句“有病”，切了之前那首歌的伴奏，换了首更HIGH的歌，房间里的气氛很快又活络起来。元西正要做回自己的位子，扭头一看，见红色的沙发上蠕动着几条巨大的黏糊糊的鼻涕虫，好似察觉到元西的目光，竟抬头冲她傻笑，露出几张可怖的血盆大口来。

　　“啊！”元西吓得身体往后一弹，睁开眼，白花花的视野逐渐清晰，眼前正是实验班教室熟悉的黑板和木质桌椅。
　　元西一摸额头，居然出冷汗了。

　　午休小憩都能做噩梦吓醒，她有些烦躁。九月份了，天气比不上之前炎热，但她仍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整个人都不太松快。高二刚开学，还没排座位，同桌韩光洁看向她，关切道：“元西，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元西不否认，点点头：“嗯。”
　　韩光洁一手支着腮，笑嘻嘻的：“诶，你是太紧张了吧，丁老师说今天下午分班考的成绩就会出来，”她笑道，“你这种大学霸原来也这么提心吊胆呀。”
　　“是吧。”元西也跟着她笑笑。
　　“你肯定没问题的，”韩光洁鼓励道，“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在实验班呢。”想到自己的成绩，她马上又愁眉苦脸起来。

　　一中有一个特别又变态的规矩，每个学期开学都会有一个分班考试，纯粹按成绩把学生分为三六九等。实验班最好，只收年级前三十，重点班次之，之后就是众多普通班。

　　就因为这个规矩，一中的学生假期也不得安宁，仍然得勤勤恳恳的复习甚至超前学习，只为达到更好的名次，进入更好的班级，享受更优质的学习资源。实验班拥有最好的资源配备，所以竞争压力也格外大。
　　一中是高二文理分科，这次分班考就只按照主科和综合成绩排名，因为没有单独辟文理科不同的考室，所以有不少选了理科的人干脆直接放弃文综考试，因为反正也不会影响分班结果。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班主任丁齐红果然捏着两张薄薄的纸就进来了。
　　韩光洁吊起了心，她选了自己擅长一点的理科，心里默默祈祷自己能留在实验班。

　　“分班考的成绩出来了，分班名单就在我手上。”
　　丁老师单刀直入，没有什么铺垫。
　　台下的几十双眼睛，同时对着两张薄薄的白纸行注目礼。实验班的各位，对分数和排名比别班的人只有更在乎，一时间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丁齐红反倒是不疾不徐的推了推眼镜，把讲台上的粉笔头都细心的捏进粉笔盒里，慢悠悠的道：“你们也算幸不辱命，除了我们小蔡，一个都没溜出去。”

　　丁齐红说的小蔡，是实验班里年纪最小的男孩子蔡京，蔡京长了一张软绵绵的娃娃脸，戴着圆框眼镜，外表看似软萌，性格着实倔强。跳了两级升上来的小天才，从进实验班起就被常群耀和元西两座大山压得死死的，说是万年老三也不为过。一气之下分班选了文科，说是怎么样都要拿次第一。

　　他的文综本身就比理综更好，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冲动之举。

　　教室里静了几秒，马上爆发出欢呼声。
　　“小蔡蔡，文科实验班就在隔壁，有空来找哥哥姐姐们玩！”
　　“来来来，欢送！”
　　“我的小甜菜走了，姐姐可怎么办呀……”
　　……
　　蔡京不为所动，他早就习惯这种场面了。
　　“我们小蔡很不错，文科班年纪第一名呢。”丁老师补充道，“愿望实现咯。”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狂蜂浪蝶般的调侃。
　　“好了好了停吧，”丁老师适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把成绩表贴在这了，你们自己来看，然后班长跟我来办公室拿一下座次表。”

　　大家蜂拥而上看成绩，班长常群耀就在第一排，避开向前的人群，和丁老师离开了教室。教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座位表是根据刚出炉的成绩单排的，丁齐红自觉排得很好，实验班每个学生的弱势科目都考虑周到了，叫常群耀来，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座位安排表在丁齐红的电脑上，尚未打印出来。

　　常群耀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你觉得怎么样？”丁齐红忍不住了，“要是没问题就打印出来，你去教室安排大家换座位。”光标停在了“打印”两个字上。
　　“等下，我觉得，”常群耀的食指指在了元西的名字上，“应该把元西和李洛诗换一下，元西太高了应该坐最后一排。”
　　丁齐红动了动鼠标，屏幕上的小光标也随之移到了李洛诗的名字上。
　　嗯……有道理。

　　“等下。”丁齐红顿了顿，疑惑的目光转移到常群耀的脸上：“我没记错的话，李洛诗好像要比元西高吧？”李洛诗是从人均身高称霸全国的大省转来的，是班里最高的女孩子了。
　　“我这个座位表是按照你们这次成绩排的，优势互补，你可别瞎指挥。”丁齐红提醒道。

　　常群耀弓着身子，平常一丝不乱的面孔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尴尬，他保持平静：“那我最近学数学有些吃力，老师你把元西调过来，我可以方便请教她数学问题。”
　　言外之意实在是过于明显了。
　　丁齐红之前也听到过一些班里的风言风语，但他的理由也没毛病，实在是不好回绝了学生的正当学习请求。
　　数学……
　　丁齐红翻开办公桌上文件夹里的成绩表。
　　元西，数学，144，画了红圈，表示是全班单科最高分。几乎满分的数学成绩，的确很优秀，丁齐红欣慰的笑了一下。
　　常群耀，数学，139。
　　丁齐红：……

　　丁老师的迟疑，全被常群耀看在眼里。他眉毛一拧，蹲下身子来：“小姨。”
　　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是两只眼睛里的几丝恳切还是被丁齐红捕捉到了。没辙了，她亲姐姐的宝贝儿子，她的乖侄子。
　　丁齐红叹一口气，还是把元西的名字移到了常群耀的旁边。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好好学习，别分心，听见没。”
　　“嗯。”捏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带着余温的纸，常群耀答道。
　　转身离开的瞬间，常群耀抿抿唇，想抑制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走到教室门外，他看着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手指摩挲了一下纸张，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冒傻气。
　　他走进去，把座次表贴在成绩表的旁边，微微提高音量道：“待会儿把座位重新换了，贺星旖安排一下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