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上视大楼的大堂,从电梯出来,先要经过的是双通道的安全闸口,两边有保安守着。往前走,右边就是出入的玻璃门:中间是旋转门,两边是两扇单开的门。左边就是勉强算宽敞的大堂,中岛还有个喝咖啡的区域,高处挂着电视。
      严格来说,贺涵和唐晶交握的手是分开过的。第一次分开,就在出电梯过闸机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从两个闸机里出来,守在那儿的各路平台、媒体的记者已经把录音笔、手机、话筒全冲到了他们面前,铺天盖地的问题随着席卷而来。唐晶一下子有点发懵,只看见许多张嘴巴在她眼前不停地闭合,至于说的是什么,她真的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乱糟糟的,连关键字都没有抓住。
      唐晶伸手按着自己的耳朵,那么多电子设备冲着她,她感觉有点耳鸣。耳朵里嗡嗡嗡的,头都开始疼。她觉得自己别是要聋了吧,怎么都听不见呢?倒是有个挺遥远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穿过耳膜的小孔,在她的耳边带着回声地说着:“太像了,就用她。这双眼简直就是贝拉的复刻……”
      唐晶下意识偏了偏头,这声音似曾相熟,她想要努力去听清究竟是谁。贺涵面对这阵仗,一手挡开这些话筒,一边侧了身子,手拢住唐晶的肩,把她半圈进自己的怀里。低头问她:“能行么?不然我们就再回上去,栏目的编导有义务帮我们挡开这些人。”
      贺涵的声音直接盖过了唐晶听得云里雾里的那个男声,一个是真实的响在耳边,一个就像是在梦里。被现实一戳,就逃了个没影儿。唐晶眨眨眼,深呼吸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没事。说过要面对的,这么逃上去不是打脸么?”
      贺涵怀里一空,才得到的一点点温度在前方一片闪光灯的白色冷调下骤失。他看着唐晶站直了身体,挺着背。抿唇迎视着那些满面热切的记者,手里紧握着她的手持小包。那样子,就像一个官方发言人,带着独有的,睥睨众生的气场和运筹帷幄的气势。贺涵站在她身边望着她,目光凝在她被化妆师打理过的,柔顺服帖的短发上。他不由想起那年她从香港回来时,在机场他被她蹭着肩背回眸看见的,烫过的卷着边儿的蓬松的头发,像一只小松鼠。他在想他那一刻其实是惊艳的,一个发型的稍稍改变,让她整个人都柔媚了起来。她用下巴蹭他啄他,他坐在沙发扶手上时,她脆弱担心地伏进他怀里,环着他腰。他当时只想揉乱她头发,宠她,然后把她好好地保护起来。再把自己那些懊糟浮起的一时之念偷偷整理好,悄悄地丢掉。
      然而再后来,到底还是没能保住。他背叛了她,伤了她。等她坐到辰星的办公室里时,小卷毛没有了,温柔和俏皮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精修后的干练、冷硬的发型。他当时用力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心里最紧要的一层柔软被抽掉了,整颗心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让他自己都无所适从。她抽离的时候,他只能任由一只空荡荡的手僵在半空中,已经毫无退路。
      之后的两年分离,他才明白,即使修炼到太上忘情,也只是各正其命。他拼尽全力去忘记的,是走到这一步,他不能不去忘记的,却也正是他不敢忘记的。因为,忘了,也没有用啊。正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时此刻,还是一头短发的她,站得那么稳。他那么强烈地感受到她的独立,她不再需要依靠他。她可以独挡一面地解决任何事情,哪怕是现在这样混乱的场面。她肃穆地站着,反而成了他的一根定心神针。
      “我们得到消息,罗子君是你以前最好的闺蜜,并且插足了你们之间十年的感情。”
      “第二架飞机这么巧在直播的时候失控,又有唐小姐的老朋友或者说旧情敌在上面,是不是太巧了?”
      “这样的巧合很难让人相信不是刻意安排或报复,唐小姐对此有什么声明么?”
      “对于马航073上可能已经罹难的乘客及家属,你会说什么?”
      “你真的清白么?你会救罗子君么?”
      “……”
      每一个问题堪称尖锐,又极度无聊。贺涵越听越觉得不入耳,这哪还是他们上节目的初衷,一切都成了八卦。他不知道刚才洪少秋说的有组织声明对事件负责是国安的内部消息,还是已经全网通告?以现在信息的高速发达,这种关键性消息不会能隐瞒太久。如果已经曝光,他们不去追根寻源那个组织的动态,在这儿问一些八卦,意义何在?
      唐晶沉默着,一个字都没有回复。她目光扫过众人,远远的定在高挂的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报的是晚6点30分的本地新闻报道,头条便是下午失联的飞机。画面上有现在正围在浦东机场的乘客家属,同时闪回的还有唐晶刚上的《新闻六十分》的采访画面和一年前同样焦灼情况下的机场众生。面前吵嚷的声音盖过了电视上的主播,唐晶只能依稀看到字幕说了有组织出面声称负责。而这就意味着这两次都不再只是偶发事件的空难,而上升到了恐怖袭击。
      你一言我一语的竞相提问,在唐晶和贺涵的沉默中也静了下来。大家也都回头看了眼大屏幕,又再看回她。就在新一轮的追问爆发前,唐晶开了口:“我站在这里,是想帮助大家获得关于第一架飞机失踪始末的线索,不是来背锅和成为你们口诛笔伐下的牺牲品的。在关注八卦之前,你们是不是应该先关注一下飞机到底在哪了,而不是我唐晶能说什么和会说什么?我要说的,已经在刚才的节目里都说了。你们专注的,我无可奉告,因为从不曾想过。”
      记者们的话筒缩了下,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有人发问。
      “根据事件的最新发展,这个组织和照顾你在马来生活的神秘人士没有关联么?”
      “像网友问的,你真的失忆了么?”
      “罗子君在今天失联的飞机上,这样的巧合,很难让人不联想……”
      贺涵伸手过来,握住了唐晶的。他并肩在她身边,他说:“新闻是以事实为依据的,不是靠联想。作为曾经的同样守候在机场的焦急的家属,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我们现在迫切想知道的,绝不和网络前无关自身的键盘侠们一样。他们不是侠,任何歪曲和剪辑事实后发出的声音都是盗。记者从业前可能不需要像医务工作者和法律工作者那样起誓,但是也请你们对得起等候在屏幕后和油墨前的公众,对得起你们的平台,和无冕之王的称号。请你们,能保持最起码的道德、优雅和礼貌。”
      唐晶转眸,两人坦荡而从容的对视。
      信仰,在圣经中是无条件地信任上帝。而我们,是在任何严峻和危难的时刻下,无条件地信任彼此。信任对方会成为自己的支撑,可以用自己的所有为对方担保。
      他们携手向前,穿过面前围着的这些长枪大炮、话筒手机。他们没有走旋转门,松开手,各自推开了左右单开的玻璃门,坚定而无畏地走过。他们在门外再度牵手,走向大门口。
      兜兜转转,曾经因为怕走失而加速地靠近。时辰一到,像午夜报应的诅咒,还是会流失。而其实,不是不报,果未落,不是不念,情未悼。若心常相印,何处不周旋。

      荣少是电视和电脑同时守着,抬头看看六星级酒店里超大超清的电视屏幕上的两个人,再低头刷刷笔记本里网友们的弹幕。除了平时的工作以外,他从来没觉得盯着电脑电视的时间也可以过得这么紧张这么快。整个过程中,他是吊着神经、提着心的。很多次他也想打一串弹幕上去反驳一下这些人,然而当他两手放在键盘上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到犀利的,能够提纲挈领、见血封喉、让众人能够一眼看到、并且认同的合适的词语。面对着熟练使用网络用语,骂人诋毁的手速远远超过他这个常春藤大学毕业的上市公司老总的键盘侠们,荣少栽倒在沙发里,他真是败了!
      等他再看见播出的最新消息,失联了又一架飞机时,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个水蜜桃。他一巴掌拍在他自己的脑门上,连呼交友不慎。片刻之后,他的私人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渠挖好了,等你引水。
      荣少知道路远洲会放大招,但真是打死他都想不到他会狠到不给他自己留后路,做到这么绝。用再次失联失控的飞机炸开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完全封闭的关口,那里面,沟渠环绕,盘根错节。今天他是你的引水人,送你一个救生圈;明天或许就是你的不归路,开枪为你送行。
      渠挖好了,等你引水。
      舆论会是水,引着调查走向地下交易市场这个源头,那是关隘的核心。这个关隘里,每个人都在寻找一条通往生的渠,可事实是,只要你进入了这个关隘,你抓到的每一条都不再是纯粹的生。有需求就永远会有市场的存在,这个世界永远都是黑白共存的。那里是许多人生的希望,尽管他们的生会被更多人认为为什么还不死?但是怎么办呢?这个世界是拿钱说话的。然而现在,偏偏就是他,偏偏就是路远洲这个明明在关隘里被众人追捧的人,偏偏就要跳出来拿道理和规矩来说话。我们每个人都犯着不同的罪,有欺骗、有背叛、有堕落也有杀戮……直接或者间接。而又有多少人拥有直面的勇气和宽恕的力量?拥有承受责难的准备,和背负孤独的自省?
      荣少摇头,他认命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遥望着天边烧得有点不大正常的晚霞天色。这世界啊,人啊,真是没得道理可讲!
      他一边拨电话给荣盛公关部负责人,嘱咐他们开始有目的地引导网上舆论,关注飞机失联本身和声称负责的那个组织。并将和那条短信一起收到的关于该组织的一些隐秘都发给了公关部。一边又给比安提的拉斐尔发消息:是时候宣扬一下企业文化,站出来认领唐晶这个最优秀员工了。
      “路远洲”,荣少咬牙切齿地念叨:“你一定要撑到这单交易完成,活着回来,不然唐晶真的会恨你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