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锦时》手绳

8、7 他们是一样

　　陈青冬那天以后一直没敢再去医院，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也许是因为老人的那番话。
　　她因此对自己失望透顶，觉得自己根本一无是处。
　　记忆中明明答应了别人，但是为什么却出尔反尔呢？
　　陈青冬一想到这些，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轻轻噬咬自己。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就很难让别人不注意到自己。
　　楚笑笑，宋妍，辰南……甚至万达达，都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老王甚至把她叫到办公室去谈话，语气措辞极尽温柔。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道这件事情让自己很难受。
　　她似乎承担不起，不仅仅是老人得嘱托，还有其他的事情。

　　这种难受一直持续到一个星期以后宋夏阳再次出现在教室。
　　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但是和那天送他去医院的那晚相比，好了不知几百万倍。
　　陈青冬心里他应该知道老人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可能老人出于某些顾虑没有将其告知，但是，当宋夏阳迈进教室，往他们这组走来的时候，陈青冬发现自己心里面还是充满了期望。
　　陈青冬打心眼儿里面看不起自己。
　　她对自己说：“不接受委托的是你！逃避的也是你！你怎么敢？”
　　但是这种感觉根本克制不住，那是一种跟初见时相似的感受，像是一阵很温柔，很和煦的风，让人很难以拒绝沉浸其中。
　　但是宋夏阳走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看陈青冬一眼。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和第一天见的时候一样，半个多月的时间和最近发生的抒情好像对他根本没什么影响。
　　他还是那个宋夏阳，那个和陈青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宋夏阳。
　　陈青冬很失落，但是又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
　　很快，半期考试就要开始了。
　　和普通的月考不同 ，半期考试成绩将会被记入档案，对于某些成绩优异的学生来说，这还关系到他们申请省级奖学金，所以大家都严阵以待。连懒懒散散的2班都收敛了不少――大家玩笑归玩笑，但总不希望自己在档案上面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教室下课的嬉闹声少了，更多的认在看古文，错题，刷题。
　　连万达达都没有再发展他的情报线。
　　这已经可以看出事态的严重性了。
　　作为数学王，陈青冬的位置一到下课多久被围的水泄不通。
　　陈青冬偶尔从人头中望向最后一排，万达达在旁边坐的像小学生般规矩，闭着眼睛背古文。
　　宋夏阳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就好像外在得事情和他并没有什么任何关系。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本来就很白，有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居然有些透明，更增加了他给人的不真实感，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他指节很突出，身上那件套头卫衣在他身上显得很空，有风来就会灌满，像鼓涨的船帆。
　　――
　　这次考试理科整体难度很大，校内官方难度系数比例是3：7，把数学拿来举个例子，基础分全部拿满只有105，剩下的45分只能望洋兴叹。

　　从考试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对出题老师破口大骂。陈青冬做完题还剩下十几分钟，她看了眼最后的出题人姓名。
　　是谢老板 ，就是她们班的数学老师。出的题向来没有个度，把出题的权利交给他就的等于自己把年级数学平均分拉到及格线一下。
　　她当时就在想为什么字这么小，还打的这么隐秘，原来是这么个原理。
　　陈青冬看着怨气丛生的群众，其中不乏2班的学生，再加上二班极为鼓动的话语 ，估计会纠结一大波学生，然后对谢老板进行讨伐――这往往象征着大型阿鲁巴活动开启。
　　宋夏阳也走了出来，吊儿郎当的混在人群里面向前进。

　　陈青冬看着他离开，挂在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
　　十七中改卷子的速度在暖市是出了名的。星期一上学的时候总排名和单科排名都出来了，被老王亲自贴在后面，仅供大家参考。
　　陈青冬挤了半天挤进去。
　　嗯，语文是倒数第一……
　　数学第一……和谁并列？
　　陈青冬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分享过第一的宝座了。
　　她睁大眼睛看。
　　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宋夏阳。
　　陈青冬看向旁边，宋夏阳为了不让那群看成绩的认打扰到自己，自动远离了现场，现在正在睡觉，有些长的黑发散在白皙消瘦的手臂上。
　　混乱了一个多星期的脑子似乎被什么整合在了一起，她突然感受到了宋夏阳内心铺天盖地的荒凉。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陈青冬忽然笑了起来。
　　那么简单的真相，她居然看了那么久，还逃避了那么久。
　　很简单的伸手，拉一把黑暗中的人。为什么拒绝呢？
　　真是软弱啊，陈青冬。

　　――
　　老王晚上把陈青冬和宋夏阳一起叫了过去，把他们两个的语文成绩还有数学成绩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一看见两人进来，甚至等不及他们走到身边，老王气急败坏的说：“你们是对我王小欧有什么意见吗？恩？语文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陈青冬心虚得低下头。
　　旁边的宋夏阳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看着老王，不发表任何感想。
　　老王看见两个人这副样子，就算心里面怒火滔天，但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叫他们过来。
　　这生气会生气，但是该指导得还是要指导，毕竟为人师表。
　　老王跟他们说哪里该注意的时候陈青冬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老王似乎对宋夏阳说话的时候格外温柔。
　　大概是她心里面一直渴望一个温柔的老王而产生的错觉吧。
　　陈青冬自我麻痹，没有想太多，很快就专心听老王说话。

　　出来的时候老王又给了他们几套卷子，说好好做也许有及格的希望。他似乎还想拍拍宋夏阳的肩膀，只不过被宋夏阳躲过去了。
　　宋夏阳好像很抵触别人和他肢体碰触。
　　老王的手停在空中，面色尴尬了一瞬，不过很快回复寻常。
　　全程围观的陈青冬：“……”
　　――
　　陈青冬在玄关刚放下书包，就听见王娅喊她：“冬冬？冬冬！你过来！”
　　陈青冬今天拿到成绩，知道自己又要挨批了。
　　她硬着头皮，白着一张脸去书房。
　　王娅一般都在那里等她。
　　果然，一开门，就看见王娅拿着手机，黑着一张脸坐在那里。
　　她看见陈青冬进来，冷着一张脸说道：“陈青冬，又是倒数第一！你能不能上点心！”
　　陈青冬没说话，心想，自己还能怎么努力，什么理科作业都是草草做完，马上就被抓去写语文，写英语。什么休息都没有，他们说努力就会有收获，都是骗人的吧。
　　王娅没好气的看陈青冬一眼，说：“卷子带回来没有？”
　　陈青冬立刻从书包里面把整整齐齐的语文卷子递给她。
　　王娅翻了两下，白了陈青冬一眼，说：“我看了你们这次月考的难度系数，看见语文的，说是简单。我以为你考差了，是出题老师评估难度出了问题。现在一看卷子么……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那么难的数学你都能考接近满分，怎么放在语文上就不行呢？！”
　　王娅的声音很大，透过书房传了出去。
　　刚放下包的陈松眉头一紧。
　　王娅又为孩子语文差得事情在训她了。

　　陈青冬垂头丧气的站在王娅面前，王娅说什么她都不答话。后来王娅越说越多，陈青冬眼睛里的泪水积蓄，终于决堤。
　　偏偏王娅还说：“还好意思哭！你怎么不考好一点，好一点就不至于我这样训你了！”
　　她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不信任的看了陈青冬一眼，说：“什么用功在语文上，都是假的吧？你一定是把时间都放在理科上了！”
　　陈青冬心里面的委屈瞬间膨胀到极点，她冲出书房，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没有！她没有！
　　她明明把时间都花在上面了……

　　陈松站在门口，看向王娅，叹了口气道：“不用这么逼孩子的。你看她多伤心。”
　　王娅此时疲惫尽显，再也不复刚才凌厉模样。她捏了捏眉心，低声说：“你别管。”
　　陈松眉毛一拧，说：“我的孩子，我凭什么不管。明明冬冬就不是这块料，你为什么一定要强求呢？每次都这样不欢而散，你心里就好受么？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该是懂得的！”
　　王娅像是被人戳到痛处，她手捏着椅子的扶手，几乎是吼：“你懂什么！我还不是为她好！”
　　陈松看自己说那么多话，王娅一点觉悟都没有，几乎气绝。他一甩手，怒道：“好，好，好！你看冬冬以后怎么待你！”

　　王娅看着陈松离开，像是脱力般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的看向陈青冬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啦。
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