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锦时》手绳

6、5 宋夏阳就拜

　　陈青冬第二天下午没去食堂吃饭，买了个水果篮子就急匆匆来看宋夏阳。
　　昨天晚上他虚弱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她真的以为他会死。

　　从门口看去，床上明明睡了一个人，却看起来很平 ，平的不正常，让人心惊。
　　少年有着极为不正常的瘦弱。
　　陈青冬慢步走到他床边，看着他。但是宋夏阳还没醒，现在他看着要比昨天晚上好些了，身体被清理干净，虽然还是那么苍白，但至少红润了一点，看起来再也没有那么无力。
　　陈青冬忽然舒了口气，心里面一块大石落下。
　　她抬头看旁边吊着的输液瓶，里面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的流下，虽然流速比较快，但是那么大一瓶，估计还有的等。
　　她把手上的水果篮子放在床头，掖了掖宋夏阳的被子。晚上还要上自习，2班虽说看着懒散，但是纪律这方面很严，迟到打的是最早的。
　　现在赶回去还来的及――而且也已经确认了宋夏阳没什么事。
　　陈青冬准备离开。
　　离开的时候碰见了一个老人，她推开了门正要进来。看见陈青冬背着书包，皱巴巴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不过那个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悲哀。她的声音有点抖，说：“来看夏阳吗？”
　　陈青冬看着老人，心想这应该是宋夏阳的监护人 。
　　她点点头。
　　“夏阳的同学吗？”老人看着陈青冬背着书包，问，还没等陈青冬回答，她又说：“我是夏阳的外婆。”
　　她看起来很慈祥，说话有老年人特有的柔缓。
　　陈青冬莫名心底一慌，词脱口而出：“我们同班同学，听说他出事了我来看下他！”
　　说完自己都觉得假。
　　老王最不爱说同学私事，就算说了，也不会讲的这么详细，连人家在那个医院都说，何况老王自己也很可能不知道。再者宋夏阳才来2班几天？
　　这么一说简直就是露馅儿。
　　还不如说昨天是自己看见了宋夏阳受伤，叫爸爸把宋夏阳送到医院来的好。
　　陈青冬暗自责骂自己的愚昧。不过转念又想：人家兴许根本不在意。
　　再说自己看望伤员本来就不是一件坏事，那么心虚干嘛。
　　陈青冬在心里暗骂自己。
　　外婆似乎没注意那么多，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陈青冬。
　　陈青冬忽然感觉不是很对劲，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老人走向宋夏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宋夏阳的发质很好，看起来很软，穿过老人白皙苍老的手指，一黑一白 ，视觉冲突很强烈。
　　只听她抬起头再次看着陈青冬的眼睛，缓缓说：“今天有人来看夏阳，我很高兴。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以他同学的身份来的。
　　“夏阳那小子的臭脾气，我知道。
　　“他这个人很怪，从自己父母两年前死就开始了。他之前是个还算开朗的孩子，之后就性情大变。我还好一点，其他人……唉。
　　“其他亲戚完全不熟，他现在只有我了。
　　“我尝试过很多办法，试图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但似乎都没有奏效。他还是原来的样子，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很害怕 ，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也许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
　　“不是我胡说，也许――应该说是绝对――他会选择极端的手段来处理自己。
　　“我很抱歉耽误你时间，和你说这么多…，但是……”
　　外婆话说到一半，突然开始咳嗽。
　　老人咳的背更驼了，像是要低到地板上，再恢复不到从前。
　　陈青冬看着她掩住嘴，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心猛然揪起。
　　她又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但是，我可能时间，也不是很多了。你不知道，我其实有两个孩子，但是他舅舅…不说也罢。
　　“这个孩子没有朋友，所以今天来看他的你，被我看做了可以托付的人。我知道这么对一个陌生人说可能有点唐突。也可能，以后，他会交到更好的朋友。
　　“但是，我相信，你值得。
　　“所以宋夏阳，拜托你稍微――不用很多，照顾一下。
　　“谢谢你啊，小同学。
　　陈青冬愣在那里，心想着，这是到了什么地步，老人才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名字甚至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说出要将自己外孙托付给她的话。
　　老人希冀的看着她，混浊的眼里翻滚着很多混杂在一起的，陈青冬看不懂的情绪。
　　陈青冬不知道她当时回应了什么，只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委托感到恐慌。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
　　到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陈青冬这时脑子清醒了一些。她无不悲伤的想，好不容易躲过了楼下守门的老师，老王是肯定命中的劫数了。
　　她走到教室的时候分外忐忑，想到今天晚上即将承受的王娅的怒火，她就恨不得背着书包逃离这里，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也许他可以到那个小巷子里面去，昨天那群小混混可能不再了，但是她相信倒了一波还有千千万万波站起来。
　　她会被揍的很惨，也许王娅就不会责怪她了，也许她记事以来得责骂就会中断一天――虽然被打不是一件好事，不仅疼，还很可能残疾，但是陈青冬莫名觉得，感觉应该会不赖。

　　“小混混”三个字一遭提及，就不知道碰到了陈青冬脑子里面的哪个弦，有关宋夏阳的所有事情，尤其是他外婆的嘱托，简直就像是疯了一般的在她脑海里面汹涌。
　　陈青冬几乎要崩溃。
　　但是老王的状态似乎和她差不了多少。看见她迟到，居然一反常态，只是点点头，叫她回位置，什么别的话都没说。
　　陈青冬怀疑自己在做梦，故意走的很慢，还一步三回头，怕老王后悔叫她回去，要训她一顿，或者是背着她和王娅发信息，悄悄的酝酿一场让人始料未及的大灾难。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王只是站在原处，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像是丢了魂一样。
　　――
　　碍于辰南的面子，楚笑笑不好当众打破班规，她一直憋到下课。
　　一下课，她就拉住还在失神中的陈青冬，很兴奋的说：“你知道宋夏阳住院了吗？”
　　陈青冬很惊讶，宋夏阳昨天进的医院，还是晚上，照理说应该没人知道啊。她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
　　楚笑笑看起来很得意，扬了扬下巴，说：“你猜。”
　　但是说完没多久，她又忍不住自己揭开谜底，眼睛往万达达那边瞟去，脑袋往陈青冬耳边凑，说：“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是万达达。”
　　她接着说：“新同学不是没来么？年级上有妹子担心，花了十块钱从万达达那里知道的。然后就在班上传开了。”
　　陈青冬点点头。
　　楚笑笑托着下巴，有点忧愁的说：“希望他没事吧。毕竟长得那么好看。”
　　陈青冬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能回答好。
　　楚笑笑又说：“好像有人还在打听他在哪个医院，说是要去看他。”
　　陈青冬忽然有点烦躁，但是又不知道原因。

　　最后一节晚自习，陈青冬刷了套数学卷子。
　　看着满篇的大勾，她感觉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