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星同》绯宛

6、土骷髅之乱一 她很害怕魅

　　她很害怕魅姬。

　　这是慕星瞳迷茫的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甚至是如同遇到世仇那般发自内心最深处最为强烈的恐惧。

　　难道她们认识？慕星瞳紧绷着的心莫名地跳动了下，店小二瞧见她们的反应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时这一幕也吸引了周遭部分宾客的注意力，有些人开始探头探脑，随意讲着一些闲话。

　　“阿婷，你……你到底怎么了？”慕星瞳慢慢靠近，她注视着阿婷逐渐发凉的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星瞳姐姐，我们走吧……阿婷不想吃肉了，我只想找个地方休息……”阿婷低声说道，眼眸中盛满了恐惧和哀怨，相互交错，难以捉摸。

　　也正是那一刻，那双眼中瞬逝的情感波动让慕星瞳第一次觉得，阿婷像是活的比她还要久的人。不过慕星瞳永远只将这片刻的怪异归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

　　她自然遵从了阿婷的要求，婉拒了店小二，同姐妹俩前后走出店门。

　　在跨出店门的那一小会儿，慕星瞳仍无法控制地回头朝二楼瞟一眼，却发现魅姬已不在原地了。

　　在镇里漫无目的地东窜西窜了几圈，慕星瞳最后带姐妹俩去了郊外处的一家装扮简陋的茶铺坐下，随意点了两盘家常小菜。

　　慕星瞳走了大半天已经饿得不行，顿时食欲大开，狼吞虎咽起来。

　　过了半刻，正在扒饭的她眨了眨眼，看着丝毫不动碗筷的姐妹俩止住了口，疑惑地问道:“你们不吃？难道不饿吗？虽然饭菜是很普通，但是你们再不吃会饿晕的。”

　　“不，星瞳你误会了，我俩有馒头充饥已足够，我们只是有些想念在青阳城的父母，难以下咽……”离善有些歉意地说道。

　　“哦……”慕星瞳恍然大悟道:“我就知道你们也是从青阳城逃出来的。这下我们还真是有缘呢！不过我无父无母没什么牵挂，你……你们父母如今……”

　　“死了。”阿婷淡淡开口，脸上并无任何变化。这样平静的叙述从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中讲出来，实在是……是……让人心底发麻。

　　“请你不要见怪，”离善略显歉意道:“阿婷这两天受到的打击太大，神志不清，有些异常举动你千万要包含。”

　　“……没事，不会。”慕星瞳机械地吞咽了一口饭。虽然隔壁大娘常说她这人死脑筋太善良，觉得这世上都是好人，坏人只存在于戏剧或小说上，但再怎么也是活了十多年的人，不可能毫无防备之心。

　　先前肯带萍水相逢的姐妹去饱餐一顿，正是她知道正值白天，又是繁华景象，自己身无财物，更没有同谁结仇，所以胆子放大了些。但扪心自问，阿婷的种种表现举动实在是不像一个幼童，她对两人的来历更是一无所知，更何况天色将晚，她万万不能再同姐妹俩耗下去。

　　于是吃完后，在茶铺门口，慕星瞳便说出了想先行离去的想法，离善微微一笑，默然不答，只是紧紧抓住阿婷的小手往路的另一头走去。

　　“啊，或许她们真的觉得我是胆小之人吧？？看起来她们逃亡至此挺不容易的，我却……”慕星瞳虽然成功摆脱这神秘的姐妹俩，心里却有了几分自责的意味。

　　“狠心赶走，于心不忍？”在慕星瞳注视着她俩的背影渐渐模糊时，一个温润谦谦的声音在她背后冷不丁地响起。

　　“啊啊啊，你这个鬼啊啊啊……！”慕星瞳微微偏过头，就和一双淡漠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的眸子对上，顿时惊叫起来。

　　“我是鬼？有趣。”少年并没再分一杯目光给她，连多瞧她一眼也不肯似得:“我倒觉得，你怎么不怀疑怀疑她们呢？说不定，鬼刚刚就在你身边陪你吃饭呢。”

　　此人正是慕星瞳在国色天香有过一面之缘的白衣少年。

　　“真是……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吓人？”慕星瞳平复了一会儿，直接对视着少年说道:“你说她俩是盗贼杀手也好，怎么无缘无故说什么鬼？真是莫名其妙！”

　　“你这人看着平淡无奇，”少年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之色:“但是有一样挺特别。”

　　“什么？”

　　“蠢得无可救药。”少年一字一顿道。

　　“你……你……”慕星瞳是性情之人，一听便大气道:“你好好说话，骂人干什么？有没有教养啊？况且我们又在这么个小地方碰面，我都怀疑你是一直跟踪至此的，我觉得你才是那个鬼！”

　　“就在你心里头！！”慕星瞳补充道。

　　“跟踪你？我的府邸就在不远处，少自作多情。”少年面不改色道:“最后劝你，此地每逢丑时，就会有土骷髅出来害人，你，自求多福。”话一完，便迈着轻便的调子朝左边的树林深处踏步远去了。

　　慕星瞳楞在原地，还没从那句带有警告意味的“自求多福”中缓过来。

　　“喂喂喂，那穿白衣服的臭小子，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啊！！”慕星瞳冲少年远去的方向绝望地叫喊道。

　　夜晚时分，明浮镇。

　　一轮弯月悬挂于天，将皎洁冰凉的月辉洒满空荡的街道和小巷。堤边的杨柳在刺骨的夜风中簌簌作响，与潺潺流水合并成凄美的演奏。酒旗在阴冷的半空里肆意飘扬，除此以外，万物都如同陷入沉睡了般，声响全无。

　　“有没有搞错？？这才戍时！！怎么都关门了？？？”因为是路痴在郊外晃了大半圈的慕星瞳返回镇上见到此景，一阵迷茫。

　　“这么早关门，肯定是有缘故，莫非那臭小子说的是真的？？”慕星瞳一边胆战心惊地走着，一边嘀咕道。她迫切地想寻个住处，眼下却惊人地发觉每道门都死死紧闭着。她也尝试着敲过两三次，但根本无人回应。

　　“难道……难道……我……”慕星瞳此刻十分颓丧，心里早就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星瞳姐姐！”一个清脆稚嫩的童音在她背后蓦然敲醒。

　　“啊，阿婷……还有，离善！”慕星瞳转头惊呼道:“你们怎么也回到镇上了？”

　　在她不远处，三人平排伫立着，有一人面孔陌生，但另两人分明是阿婷姐妹俩。虽说是对她俩心存防备和顾虑，但此刻慕星瞳也捏藏着不暴露分毫。

　　或许她自己也没察觉出，那少年的话她还是听信了。

　　“我们是被这位姑娘带来的。她告诉我们夜晚有怪物出没，叫我们同她去镇上的驿站。”离善解释道:“我想你也发现了，这镇上可能真的不太平安。”
　　。
　　“我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怀疑了。”慕星瞳欲哭无泪道。

　　“这位姑娘，你可愿意跟我们一同？”那位方才默不开口的女子走上前道:“土骷髅每逢丑时就现身的一事早就人尽皆知，而我家在此世代经营驿站，所以在子时以前我会收容镇上一些流民，若姑娘愿意，还请移步。”

　　城东春堂驿站内。

　　慕星瞳刚在女子的牵引下进门时，便暗暗吃了一惊。

　　“啊，这么多的流民？”慕星瞳惊叫出声。

　　驿站装横简陋，正厅内也仅有五六张棕色八仙桌，四周张挂了几张文人画。于是大部分衣着脏乱、身形消瘦的男女老少都围坐于地。除此之外，慕星瞳还在角落四处瞧见几名身材高大、不言不语的白衣男子。

　　“他们是……”慕星瞳迟疑地问道。

　　“这几位乃是我求独氏内的侍卫，维持驿站的安全和秩序。否则姑娘何以认为小女子一人能应付众多流民，毕竟流民中鱼龙混杂，不得掉以轻心。”女子笑道，边说边往阿婷那儿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几眼。阿婷一声不吭，小小的脸庞似有不悦之色。

　　“求独氏？你们是求独的人？”慕星瞳继续问道。

　　“不瞒姑娘，正是。明浮镇一带三年来备受土骷髅之苦，伤亡惨重，而此地又属求独氏管辖，求独家主特此命我们分散来处理。”女子温和地说道。

　　“说起来也是无知，”慕星瞳锲而不舍地追问:“我不是此地之人，实在是不了解土骷髅是何物？”

　　“土骷髅，意为从土里爬出来的骷髅。据记载，大约在三十年之前就已经出现，不过那时候它们还数量寥寥，力量弱小，构不成威胁。”女子耐心地叙述着。

　　“不过在三年前，土骷髅便开始成群袭击活人，它们会把人的尸体拖进地里，也喜欢生吞魂魄，时间一长便人口大减。”

　　“没人去制服吗？”慕星瞳打断道。

　　“制服？谈何容易。”女子道:“土骷髅就是死物，本就无血肉之躯，即使砍碎骨架也能在被赋予生魂的意识后重新拼凑起来。而且它们天生携带着生魂的怨气，攀附在它们身上久了，就会化为有毒的黑色瘴气，活人一旦碰触就会四肢痛裂之感，因为承受不了而自刎的人可是数不胜数。”

　　“好……好可怕……”慕星瞳瑟瑟发抖道。

　　“虽说难以制服，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女子继续说道:“曾经有一次，它们几乎快消失于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