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与星同》绯宛

2、攻城之夜二 “很简单，

　　“很简单，你想做个守城英雄，可我们却只是平凡人。”少女淡淡脱口道。

　　“将军说养着我们，可知平日里我们都做牛做马，为你的军队提供粮食，倒也不欠你分毫。你何必因穷途末路就要残害无辜？”

　　“穷途末路。”樊宿重新品味了这几个字，愈发觉得眼前的少女正毫不留情地戳中他的痛处。他正欲开口反诘这个胆大之人，一个属下却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他身旁，神色十分恐惧。

　　“何事让你这般不成体统？”樊宿呵斥了句，属下也不顾仪态的问题，直接当面脱口道:“城东胡氏一带出现了尸变啊……”

　　“荒唐！”樊宿当即打断，但心中深知部下毫无必要说谎或蒙骗，于是心中气血一紧，果断率领剩余的部下朝城东走去。临走时他同守着城民的几个部将递了个眼色，于是樊宿大步一去，他们便手起刀落，大肆屠戮起来。

　　众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田野之人，怎见过这般干净利落的杀戮，一个个都叫嚣着要往城外出逃，顿时场面乱做一团，互相撕扯，大声呼救以及在地上蔓延得十分妖冶的鲜血。

　　不消一会，场面便由混乱恢复了难以言状的死寂，除了各种惨状的尸体和尚未干冷的血液，此地平静祥和得如同夜晚子夜时分。

　　就在此时，地面上一位已被血污遮掩了大部分容貌，头发凌乱犹如行乞之人的少女缓缓睁开眼，她强撑着巨痛起身，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地上的泥土，红肿的眼中是随时都可能燃烧的癫狂。

　　世上万物有贫有富，有老有少，有强有弱，但不外乎分为人妖魔鬼四类。人是实体，足迹遍布这尘世人烟之处。

　　妖是鱼虫鸟兽的幻化之体，说白了就是草木成精，修得人体后便爱作祟，劣根难移。鬼为人死后所化，也有尸和灵之分。魔则是与人族一样的种类，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和世俗礼仪，但身体构造和行为思想却有较大不同。

　　而慕星瞳却不知将自己归为哪类。

　　她的容貌体征与身旁所死去的人一样，并无二异，普通得仿佛放在人群中也绝不会有人去多看两眼。就如同刚才，若不是她那番惊世骇俗之言，一向心高气傲的樊宿如何会多同她讲两句话？

　　“对的，我是人。”慕星瞳一遍遍劝慰自己，急迫地想要自己肯定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当她将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隔着薄薄的衣料的心脏位置时，她的神色有一丝丝悲凉和疑虑。

　　“可我并不是完整的人。”慕星瞳又自顾自地开口道:“这颗心脏，不是我的。”她自然深知，倘若不是这心脏并不属人体，她早就在刚才那刺向脖子利落疼痛的一剑中魂归西天了。亲眼见证过父亲的经历，她便明白除非将心脏从她肉身剔除，否则她便是不死之躯，任凭遭受多少致命一击。

　　想到这，她不自觉地触碰了自己脖颈的伤痕，感觉它已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了。

　　城东深山处的梨花居。

　　正是阳春三月，梨花开放的季节。一大片犹如纯净的白雪的梨花点缀枝头，争相竟艳，在微风的吹拂中舒展仪态。而透过这重重遮掩的梨花枝桠，便能见到一座极有仙骨气派的雅居，内外布置均是道家格局，其中还夹放着一些名画古董。

　　乍然一看，的确是人人称道的修仙居所。

　　当然，樊宿可不这么认为，他一进屋，便很是排斥这种装模作样的侠骨之风。走到内堂，看见十几具家丁的尸体陈列着更是一惊。他微微靠前，看了几眼，发现家丁的右手都是维持着拇指和四肢分开、要握住什么的姿势，而且明明离死去才一个时辰不到，面部和脖颈的肉呈疲软裂开之势，阵阵恶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