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王朝伊始2 仆勾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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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
黛色的山间弥漫着湿润的雾气，天边一抹极细的鱼肚白，衬得这山谷，山顶寺庙，山脚村庄，一片祥和宁静。连山间也是淙淙流着，静悄悄，不急不缓。
人家圈养的牲畜最先清醒。身着五彩锦衣的大公鸡精神抖擞的踱着步子，脖子一伸一缩，将军一般威风，扑棱着翅膀站在木桩上，神气的高声鸣叫着——
“咯咯咯——咯咯——”
嘹亮的鸣叫打破了清晨微凉的薄雾，山间的光线微微明朗起来。
鸡鸣不止，钟声顿起。
“咚——嗡.....咚——嗡.....”
悠扬浑厚的钟声自山顶传来，在万籁俱静的山谷中格外的嘹亮，余音回旋不绝，带着佛音梵唱，惊起满山白鸟盘旋。山涧顿时欢畅起来；山脚坐落的村庄也开始苏醒。
仆勾山三尺青寺的晨钟最具佛性。
要说这村庄却是没有名字的，二十几户人家，卧在仆勾山脚，只提得仆勾山，便晓得是哪个村，名字也就无甚重要了；况且这小小村庄也是祖荫深厚，辉煌的牌坊仍立在村中。村头一株老态龙钟的大槐树，华盖般厚重的枝叶下一口水井，平日却是无人。村中人靠山吃山，进山是常有的，但从不到山顶；天下闻名的三尺青寺，可是从来没有人一观寺容，平添神秘。只远远望得松风林壑间一角飞檐古拙，向日翘起，檐下一串铃铛，风过从不响。
先生家，便在山里，一栋简单的独楼小院，篱笆上满是星星点点的黄花。
趟过了溪水，沿着羊肠小道，出了山，便是村庄。
“听说仆勾山外有一大溟，先生。可是事实？”
坐在床上的安舍臣仰脸问把他带回来的男人。
先生俯身为他净了脸，微挑眉道：“仆勾山位处中原，何来大溟。市井传言，信不得。”他将手浸在铜盆中，边用白布拭手，便慢慢说:“庄子且云：北溟有鱼....可北地蛮荒，皆是黄沙之地，异族嗜血尚未开化，何来大溟？”先生笑了笑，道：“极东、极南之地，汪洋不知万万里为尽，一望难得，中原确实没有的。”
“当真望不得么？”安舍臣紧紧追问，稚嫩的脸上满是渴望。
男人失笑。
“你还这般小，问这些作甚？望，自是望得的，只是那地方只有帝王重臣才堪踏足。罢了，与你说这些作甚？改用饭了。”
“先生也做得饭么？”
“君子远庖厨。饭食自是有人送来。”
安舍臣点点头，从矮铺上跳下。
“如此，我想在外边玩耍，先生。许多事都还陌生，应当熟悉熟悉。”
先生点头，应允了，便又叮嘱：“山中多蛇虫走兽，切记小心。”
安舍臣认真点了头，便出了小楼，四处望望，山间景色，于江边生长的小童当真新奇。安舍臣寻了路，便往山上爬。
山路湿滑难走，雾气浓重，安舍臣一不足六岁的稚童攀爬极难。但孩童精力旺盛，好奇心强，这般走了半盏茶的时间，除了气喘吁吁，额间出了汗外，竟也还精神。但山风一吹，也让人担心凉了身子。
安舍臣轻轻踩在石阶上，两边密林丛生，枝叶遮天，除了浓郁的绿再无其他，抬头那蜿蜒狭窄的山道若隐若现，看不真切。独自一人的小童向上蹦了两蹦，突然停下，扭头看着那片莫名断开的林壑，空荡荡的一片，可以看到里面密麻丛生的古树和枯萎的矮木，和一个男人。一个男人站在下方，直勾勾的看着上方的小孩儿。小孩儿低头回望。
那男人生的极英武俊挺，蜜色的脸庞，生的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身材高大挺拔，一袭黑色武服，背着一等人高的巨弓，手里拎着的箭筒中插着数根长箭。一根长箭深深射入一驴似的动物胸口，只剩箭簇染了血漏在外面。那驴般的生物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男人却丝毫不管，只抬了头直勾勾的盯着上面的小孩儿。
安舍臣歪头，漆黑的眼静静地回望着，小孩儿突然发现，下方着男子那狭长锐利的眼眸，竟生了双发灰的眼珠。听说，禧江里的龙王爷，也生了双这样的眼珠子？安舍臣突然这样想。
一男子，一稚童，一动不动，对视良久。
看了半响，安舍臣觉得无趣了。小孩儿掰着指头算了算时辰，相必也该回去了，先生说会有人送来饭食，也是这个时辰了。安舍臣拍拍手，不管下底那男人直勾勾的目光，转了身子一阶一阶往下跳。
下山总是比上山容易，小孩蹦蹦跳跳的，也快到了山脚。
跳了一下，小孩儿又停了。低头瞥了一眼灌木丛里漏出的褐色物什一角，那物什还滴着水，‘滴答、滴答’。
有白鸟忽的啼叫一声。
小孩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向下跳。
安舍臣慢慢走回了僻静隐蔽的小楼。院里的栅栏开着，安舍臣走了进去，推开门扉，屋里窗几明净，一桌一人，桌上盛着白粥小菜。
先生侧了头打量他，长眉微皱，神色淡淡。“怎的弄了一身汗？擦了脸，净手后再用饭。”
不到人大腿高的小孩儿很乖巧的捏着湿布给自己清洗，擦完后清清爽爽的坐在高椅上用饭，瓷白的脸上几根湿漉漉的发丝黏着，灵动如画的眉眼，好一个玉似的娃娃。安舍臣埋头一口一口的喝着白粥，想着山中所见，不由抬头，疑惑的问：“先生，方才我在山中见了一男子，拿着长弓，眼珠子发灰。先生可识得此人？”
苍白隽秀的先生正挽了袖子，伸手捏了枚煮好的鸡卵，闻言，手腕一抖，拿了鸡卵轻轻在桌角一磕，
“啪。”
裂纹顿生。
先生低敛着淡漠好看的眉眼，嘴角竟带了些许古怪的笑意。
“哦？你竟遇上他了...看来怕要是平白受些闲话。”清瘦的先生一边慢慢的剥着鸡卵，一边淡淡的说：“那男子，是村中唯一的猎户。闻说是个天煞孤星，八字奇诡，无父无母，独自在这大山中摸滚，竟也这么活了下来，寻常野兽奈何不得。山村愚昧，都道他是山野精怪养大，又生了双那样的招子，平日不敢多接触；但也淳朴，允了他在村边落户。人虽寡言，但无恶心，日后再见寻常模样便好。”
安舍臣点点头，又说：“他那把弓很是惊人，有等人高。”
“你看的倒是仔细，竟也不怕！”先生失笑，摇摇头。“那男子也是个异于常人的，天生神力。不过....”先生略一沉吟，方才说道：“他那长弓来历到是颇为神秘，无人晓得是从何方寻来的这等重兵。”
说完，先生捏着剥好的鸡卵放到碟子里，推倒听的认真的安舍臣面前。
“吃。”
安舍臣皱了皱眉。
“我不喜吃这禽卵。”
先生略有些疑惑的看着小孩儿，喃喃道：“往日孩童见了这鸡卵具是欢喜，今儿个却是例外。怕也是娇养大的。”语毕略有些遗憾的将盛着鸡卵的碟子推开。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动手剥这吃食却被人嫌弃了。啧。
得了自己想要的，安舍臣拿筷子戳了戳白粥，咕咚咕咚吞咽起来。
一旁的先生好整以暇的看着小孩儿吃。
吞到一半，安舍臣忽的想起什么，抬起头又说：“先生，你还未告诉我那男子姓甚名谁。”
先生不耐的略挑长眉，轻敲桌面，道：“无人知他姓名，你何不妨自己去问？快用饭，怎的这般多话。”
小孩儿无所畏惧，端着小碗，睁着黑漆漆的眼，又问：“为何仆勾山顶的三尺青寺从无人拜访？那里的和尚太凶？”
先生无言。
这稚童昨日是那般漠然少言，怎的今日如此聒噪？
安舍臣好似知晓面前这先生想的什么，说：“昨日饿的头昏，没得力气说道；不然不与你回来！快说，那山上寺怎的如此奇怪。”
淡漠的先生无奈，只得说：“仆勾山三尺青寺自成名千年以来便是神秘如斯，旁人如何知晓其中辛密。说甚么和尚，胡言乱语；便是这山下村民，也从未有见过什么寺中和尚的。”
“千年来俱是如此？”安舍臣道：“我往日只闻得仆勾山三尺青寺之名，却不知如此！无人见过和尚，晨钟便一直响么？”
先生微一点头，道“三尺青寺闻名千年，钟声响彻千年，从未断绝。”
安舍臣漠然。
他想起山路旁从木间露出的褐色物什一角，“滴答、滴答”的滴着水。
仆勾山，好生奇怪。
隽秀的先生望着小小孩童满面严肃的皱着眉头，包子样的脸皱着，仿佛思考什么国家大事，心中纳罕，抬手便敲了小孩儿的额头，“啪”的清脆一声，惹得小孩儿面无表情的瞪他。
先生唇角微勾，慢悠悠的说：“装甚么？快吃！饭凉了仔细吃坏了肚子。先生可还要吃药。”
瘫着脸的小孩儿“啪叽”一声把小碗按在桌子上。
“学生吃饱了。先生自便。”
先生哑然。
这小孩儿当真是……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王朝伊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