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子不语》三三一

6、第 6 章

　　“……”林老板看着手上那串钥匙，没有响应宋格的提议。

　　“林老板？”宋格提醒了一句。

　　这次林老板很快就做出回答：“走吧。”

　　钥匙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无人的过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设计部的内部格局和销售部完全不同，桌面非常宽阔，座位之间也有不小的距离，整个房间明亮又宽敞。

　　林老板把所有的照明都打开了，视觉上的明亮会让人产生安全感，这个房间和一般的事发地很不一样，甚至比坐满员工的时候看上去更加……洁净。

　　由于同事的事故，普遍处于人心惶惶之中，造成上班时间的设计部充斥着压抑，仿佛这房间里留存了什么不详的根源，没想到空无一人的情况下，反而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宋格依次查看员工的座位，企图找出蛛丝马迹。

　　这个地方很不正常，如果是一般的地方，凡是出过事的，都不会是这种气氛。

　　就算一个没有出过事的地方，每天堆积着人类的负面情绪，也会呈现出一种征兆，这个地方，干净过头了。

　　“这个是周翔的办公桌。”

　　就在宋格从入口挨着查看的时候，林老板已经先行走到周翔最后呆过的地方。

　　“嗯。”连续看了几个地方都没有收获，宋格很快就直接走到林老板身边。

　　桌面上的东西都已经被家属拿走了，每个办公桌上的标配电脑也被移走，唯一剩下的就是插在花瓶里的一束花，应该是这个公司的人为了缅怀故人放上的。

　　拉开抽屉，里面也被打理得一干二净，抽屉里一点痕迹都不剩，也被人细心收捡过。

　　这家公司刚开办不久，宋格在看公司简介的时候就知道，这里的办公用品基本上都是新置办的，甚至还残留着特有的异味。

　　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

　　“林老板你还是对员工好一点吧？”宋格还记得在哪儿看到这种新房对人体有害的消息，如果没有充足时间通风，就要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处理才能住人。

　　“什么？”林老板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这房间味道真大，刚装修过？”

　　“这个分公司一年前搬到这里之后，就没再装修过，所有的房间都是一起完工的。”虽然不知道宋格那句话从何而来，林老板尽量把知道的情报都说给对方听。

　　林老板怀疑地嗅了嗅，才确认到：“而且，我没有闻到你说的味道。”

　　宋格想敲爆自己的脑子，他刚刚怎么没想到，销售部都没这种味道，为什么偏偏设计部有？

　　拿起桌上那瓶放到鼻边，同时消除了它的嫌疑，这种事后才出现的东西一般不是核心。

　　“不是这个……”

　　那股味道很浓郁，大范围不会出错，可是这里并没有其他东西……宋格犯难。

　　林老板看他的架势，大概明白宋格是闻到了特殊的东西，又苦于找不到来源，于是他做普通老板不会做的事。

　　“哐——”

　　随着一声响，林老板把整个抽屉都拉出来，直接扔到地上。

　　桌子里面没有东西？桌子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物件。反正是自家东西，林老板直接拆了起来。

　　宋格也很快知道林老板的意图，于是直接坐到地上，一个一个地检查林老板扔出来的抽屉。

　　“有吗？”

　　“没有，都没有。”宋格翻转手中的抽屉，可怜的抽屉们，有的滑轨都在林老板的暴力拆除下变弯了。

　　但是抽屉只是桌子的一部分，在林老板的提示下，宋格顺着思路想下去，直接蹲到被掏空的桌子面前，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

　　内部侧板有一块明晃晃的东西，并不是它本身在发光，是由于强光照射反射而来的亮度。

　　“有棉签吗？”在确定那是个什么之前，宋格不敢冒险用手去碰，他已经吃过很多苦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老板走到旁边几个办公桌前转了转，在一个女员工的桌面上找到了一盒棉签，他直接把一盒拿起来，抽出两根递给宋格。

　　宋格小心翼翼地刮着边缘部分，蘸取的时候传来一种黏滑的触感，那根棉签快到面前的时候，恶臭越来越明显，宋格几乎被那个味道给熏晕。

　　恶心的感觉一下就翻腾上来，胃开始轻微抽搐，宋格觉得自己快吐了，他直接把棉签递给林老板。

　　“注意别碰到上面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本来注意力集中在棉签上，抬头就看到宋格脸色发白，“你没事吧？”

　　宋格只听到前半句，后面的声音被耳鸣声遮蔽，他揉了一下耳根。

　　“这东西应该是混合物，不好直接判断，不过我有点印象。”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东西。

　　“这个不急，你真的没问题？”林老板扯了张A4纸，把棉签放上去，立刻回来看宋格的情况。

　　“什么？”耳鸣声逐渐变大，通过神经传入的嘈杂让他异常不适。宋格看到林老板的嘴一开一合，却又听不清。

　　“我在问……的……怎么……”

　　就像接收不到电波的收音机，宋格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

　　“等等，我有点听不清。”宋格摆摆手，想让林老板停下，他需要休息的时间。

　　说着，宋格重新坐下来，却感觉到一阵脱力。

　　“……你……”

　　这是宋格在轰鸣中唯一可以分别的字，不都说了等一下吗，急什么啊。

　　“搞——”

　　宋格刚吐出一个字，巨大的噪音突然一齐消失，正在庆幸自己的总算从异常状态中恢复的时候，他看到林老板焦急地扑过来。

　　搞什么……

　　只来得及做出这样的吐槽，视野就急速收紧，沉入一片黑暗。

　　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紧张的表情了，宋格想着，就感觉身体被轻轻托起，漂浮在水面的感觉，让他感觉格外的安宁。

　　看来是搞砸了。

　　宋格无声苦笑。

　　刚刚林老板一脸慌张，总觉得在哪儿见过，有点眼熟。

　　不过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宋格都在很偏僻的地方就读，高中考了个好大学才去了繁华的都市，一毕业又马上被师父坑回家乡。除了一直在身边的师父，还有在大学的两个朋友兼室友，他的生活几乎没有他人留下的痕迹，又怎么会认识林老板。

　　就连父母的事，都快不记得了，只能不断地拿出照片一遍遍地回忆，才勉强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这样才能盖过他们最后印刻在宋格眼里的模样。

　　也不指望真的能想起什么，说不定是个单纯的即视现象，人偶尔会对陌生的场景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

　　回去之后还是找林老板加钱吧，有那种东西的话，就不可能是单纯的自杀和灵异事件了。

　　对目前状态习以为常的宋格，开始想些轻松的东西，反正回去还需要点时间，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

　　原来床可以这么软。

　　还没睁开眼，宋格就做出了这个评价。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这是宋格睁开眼之后的评价。

　　在被子里蹭了蹭，享受完最后一分钟，才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

　　房间不大，这是和宋格和师父在山上的院子比，生活必需品应有尽有，宋格已经看到了林老板之前提到过的冰箱，除了冰箱还有微波炉、咖啡机等等电器。

　　这就是有钱人的精致生活，啧啧。心内油然而生一股面向资本的邪火。

　　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不争不争，清静清静，宋格自我安慰。

　　鞋子就在床边，宋格穿好就拉开门，门刚打开一半，就看到工作状态的林老板也看向自己。

　　“里面可以洗漱，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林老板撂下这句话之后，把按下的静音键取消，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说，“这个项目……”

　　“哦。”宋格缩了回去，刚才他就发现这个房间还有一扇半透明的门，就打开走了进去。

　　进去才知道里面是干湿分区的洗浴区，这个地方不知道比宋格短租的房子好到哪里去了，说真的要是有这个居住条件，宋格觉得加班都算不了什么。

　　新的牙刷还没拆封，就放在洗漱台上，他也不客气，拿起来就用。

　　这一觉睡得实，虽然是被迫的，能一觉安稳地睡到天亮，除了在道观，他一般没这么好的睡眠质量，宋格现在精神十足。

　　很快把自己打理好，宋格又一次打开了通向办公室的门。

　　这回林老板没接电话：“先坐会儿，我已经让秘书去帮你买早饭了。”

　　“这怎么好意思……”宋格打心底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时间不早不晚，正是一个公司最忙的时候，他却坐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呃，等着吃早饭。

　　怎么看画风都不对。

　　“没事。”林老板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林老板忙着接电话，也就没和宋格多说下去。

　　宋格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等着秘书回来。

　　不过看林老板这反应，他开始觉得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大概是幻觉。

　　就是说嘛，怎么可能。宋格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