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瞳》濛楚

1、第一章

　　在豫南的大别山脉之间，有一边陲小镇。镇子不大，却依山傍水，东临绵延群山，西靠浩淼水库！小镇就依偎在这秀丽的山水之间！也因此而得名，被乡里乡亲的叫着上水镇。
　　不过，光着上水镇的由头，镇上的人就各有说辞：有人坚信，此地乃是古时豫南地区百川的源头，故而名曰“上水”，方才有了上水镇的由来！这种说法被镇里大多数的人所接受。还有一种说法便有些神乎其神，偶尔被镇上的一些年长者所谈及。
　　传说在很久以前，上水镇也像豫北地区一样，雨水并不是那般的充沛，古镇中有一个叫上水的男孩，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长的只算是五官端正，眉粗脸方。但是，上水的一双眼睛长的却是格外的水灵，似一汪清泉，眸间更像是饱含了雨露冰霜！更为奇特的是：上水的眼泪清甜纯净，宛若甘泉，其味没有丝毫的苦涩之感！
　　起初，上水并没有在意到这不同常人的地方！更没有向外人提起过，包括对自己的父母也只字未提！一来二去，镇上的人也并没有发现上水和其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毕竟谁会无聊到去尝一个人的眼泪呢？
　　一日，镇上来了一个半跛的说书先生，其貌甚陋，更为瘆人的是，这位先生的其中一只眼睛闪着绿光，而且萎缩的厉害，深深凹陷下去。自称阅书无数，深谙狐妖鬼怪的玄说。更为奇怪的是这位先生，给镇上的人说书时，既不收取乡亲们的钱财，也不接受大家衣物粮食的馈赠！镇上的人实在过意不去每日都免费听书，却又无法拒绝这位说书先生的活灵活现的评书，镇上的人便主动去问这位说书先生到底所需何物？以便乡亲们略表心意！一路追问下去，这位先生便道出了实情，唯一需要的东西，便是卯时在竹林收集的露珠，用此来浸润自己的绿眼，以此来延缓眼睛的萎缩！至于其眼为何会萎缩，以及为什么露珠会有效？这位先生并没有向下说去，众人也没好意思追问下去。此后，镇上的人便轮流去镇子后面的野猪林去收集二钱露珠送于这个怪异的说书先生！
　　那日，轮到上水家为这位跛脚的先生收集露珠。上水早早地就出门去了，一个人拿着自制的火把，径直的奔向镇子后面的野猪林。一弯残月倚在山顶上，上水的火把很快就被密林所吞没，寻不到一丁点踪迹！斑驳的月光艰难的穿过层层密密的竹叶，能落到地上的光少之又少。上水来不及害怕，便拿着火把一点点的照着竹叶，晶莹的露珠在火光的映衬下，好似一颗颗光滑的红玛瑙，但是还是不及上水的那一双眼睛所反衬的光泽的千万分之一！只见上水很熟练的用右手拿着一个竹筒在露珠的下面悬着，左手轻挑着叶柄。只听，滴答一声便将这天地之灵气所结之物收于竹筒之中！
　　突然，竹林深处，惊起阵阵鸟鸣！上水拿起火把往前探了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极力向远处望去，只见一丝幽幽的绿光在竹林的深处一闪而过！上水只感觉脊背阵阵凉意袭来，仿佛一直有一只眼睛在竹林深处盯着他！上水不由得慢慢的向后挪去，因为上水曾经听过野猪林里时常有狼的出没！
　　这时天色渐亮，竹林也随着渐渐的平静下来！上水想都没想，拔起腿就向镇子跑去。回到家的上水，脸色惨白，那双眼中似乎还有一丝绿光闪过！上水喝了口水，抬头看了看天空，时候不早啦！
　　“现在还是要抓紧把露珠送给那先生，要不然误了镇上交代的事情就不好啦。”上水惊魂未定的思索道
　　上水一路小跑到跛脚先生的住处，跛脚先生正在闭目养神。上水心里暗暗的庆幸：“还好来的及时！要不然....”上水不由得放慢了步子，蹑手蹑脚的将竹筒轻放在跛脚先生的面前，转身便要离去。这时，刚刚在竹林的那种脊背发凉感觉再度袭来，不但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加的强烈！
　　上水感到无比的害怕，艰难的扭头向后看去！那幽幽的绿光，硬生生的钻进上水的眼中，又迅速的发散开来！
　　跛脚先生冷冷的说道：“你也看到他了吗？”说罢，便将上水收集来的露珠一饮而尽，又将一撮艾草和着烈酒附在那只绿色的眼中！只听见阵阵灼烧之声，响了良久才后，方才渐渐的平息下来，那绿色的光也才慢慢的消失。上水这才随着那绿光的消失缓过神来，在一旁大口的喘着粗气，小心翼翼的看向跛脚先生！
　　“孩子，你别怕，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跛脚先生满怀歉意的问到。
　　“你...你...你不要伤害我！”
　　“孩子，刚刚是我多年的固疾发作，没能把控住。来，孩子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跛脚先生向前走了走。
　　上水下意识的向后躲了躲，强烈的好奇心却又不断地驱使着他。他吱吱唔唔向跛脚先生问到：“你...到底...是谁呀？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水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过度的紧张已经上水说不出那么多的话了！
　　跛脚先生略有所思的说道“孩子，我本是闽南地区的一个教书先生，最爱四处游学，平日便四处给百姓讲讲评书，消遣度日！一日，途径西北穷苦之地，见此地滴水不生，五谷难收，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心甚怜之，听的其族中长老所言，‘传说在豫南地区有一种神树名为泉生树，此树生于竹海之间，形如迎客松，叶似花蹄甲，根比榕树多百条，貌较翠竹胜三分，凡胎肉眼实难见，无伤泉眼是树瞳！世事万物皆定数，莫改天命陷绿光’，只要能够找到此种神树，取其树瞳，置于山之顶峰，此地便会普降甘霖，雨水丰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你后来又做了什么呢？”上水迫不及待的问到。
　　跛脚先生指了指自己的那只萎缩的眼睛、顿了顿说：“莫改天命，自有定数！当年我也是向那位长者求教，期望他能够给我一点提示，以便我能够更好的找到泉生树！可是，长者却再也不肯多说一字。于是我踏遍天下竹林草海，寻寻觅觅三十余载！终于，在豫南的一片不起眼的小竹林，找到了这所谓的泉生树！”
　　“后来呢？你救了你刚刚说的那个地方吗？”上水着急的问到，仿佛刚刚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跛脚先生幽幽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恐惧，慢慢的说到：“我亦是喜出望外，想着乡亲们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我用手轻轻的拨去这如龙鳞一样的树皮，想着一探究竟。看看这所谓的树瞳到底在何处？我摸索着、仔细的查看这一棵泉生树，但根本就找不到所谓的树瞳！于是.....”
　　“树瞳是什么？”上水忍不住的打断了跛脚先生的话。
　　跛脚先生脸色露出了些许的不满，提高了几分语气说道：“所谓树瞳，就是树的眼睛！就好比人有眼睛一样，树也是有的眼睛。”
　　“什么！树也有眼睛了？”上水几乎是叫出来的。
　　“为什么就允许你有眼睛，就不允许树没有眼睛呢？”跛脚先生质问道。
　　上水显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是小声的嘟啷着：“那...那...树的眼睛你可有找到吗？”
　　“没有！”跛脚先生几乎绝望的回答！
　　“哈哈”上水笑着，似乎自己赢了跛脚先生一样。“我就说没有吧！看看你刚刚是怎么说的‘为什么就允许你有眼睛，就不允许树没有眼睛呢？’”上水惟妙惟肖的模仿着跛脚先生刚刚说的语气，字里行间中充斥着小小的得意！
　　跛脚先生这次却没有一丝的气愤，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孩子，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了，权且当作一个故事吧！”
　　上水渐渐的收敛起了得意的笑容，轻声的道歉道：“先生先生，您不要生上水的气啦！上水只是觉得很神奇，并无冒犯之意，还望先生您见谅！”
　　跛脚先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问到：“孩子呀！你且告诉我，你相信我所告诉你的故事吗？信，还是不信？”
　　“先生我信你！”上水斩钉截铁的说。
　　“好...好...好，孩子，那我就将这后来之事，在向你详细的说来。后来，我就猜测：‘这泉生树的树瞳会不会在其树叶之间了？毕竟很多的树木都是靠着其叶来感知四时的变化和雨雪风霜的。于是，我便一片一片叶子的去找。可是，直到天黑，我依旧没有一点结果！”
　　“为什么不从树干试一试了？”上水无心的又插了一句。
　　“你的想法到很独特！可是，树干虽然坚硬，被鳞甲层层包裹，但却不及根部稳健，想必树瞳藏于此，既没有藏于根部安全，也没有放在叶间来的舒畅！”跛脚先生略有所思的回答到，好像此刻他又回到了那一天。
　　良久，跛脚先生方才回过神来！“孩子，你是如何想到的了？”
　　上水直白的回答道：“先生，你刚刚还在说，树好比是我们吗？既然人受到伤害会从眼睛中流下泪水，那树不也是的吗？我平日里上山砍柴，每每挥刀在树干之时，树干之中，定会流出些许的汁液，泉生树虽为神树，但它终究还是树，所以。。”
　　“原来如此！想那日，我苦寻其至深夜。忽的，泉生树竟全身燃起幽幽的绿光，树干中部尤为厉害。慢慢的竟烧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接着，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幽幽的绿光渐渐聚拢到那个碗口大小的洞中，洞中似乎像一只眼睛在闪动着，正当我想试图向前一探究竟时！那绿光喷涌而出，我闪躲不及，一只眼睛被绿光所伤，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晕了过去。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了涓涓细流，从那树洞流了出来，渐渐的汇成一条浅浅的溪流。接着只觉甚是辛苦，便晕了过去！”
　　“你的眼睛就是那时伤的吗？”上水忧心的问到.
　　“是的，后来我被一个当地的农夫所救。他说，他是在河边看到的我。”
　　“先生你不是在竹林里受的伤吗？为何会在河边呢？”上水不解的说。
　　“后来，我本来想细细的回忆回忆，当我一想起那件事，便觉得脑袋疼的厉害！在我养病的那段时间，偶然听到那位老农谈起‘无泪瞳’方才知道为何我寻不到树瞳的原因！”
　　上水本来就不是很清楚这泉生树，现在又来了个‘无泪瞳’，上水更加的糊里糊涂了！上水小声的问到，但很快又将声音压了下去，似乎想说些什么。
　　尽管上水说的很小声，跛脚先生还是听到了上水的疑问。顿了顿说道：“所谓的‘无泪瞳’并不是没有泪水，而是其泪水无色无味，非但无一丝苦涩之感，反倒如润喉之泉....”
　　上水忽的一惊，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而言！一字一顿的说着：“先生...若有...人...天生...就有...这‘无泪瞳’...会怎样？”
　　“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呀！”跛脚先生大笑着向前走去，边走边说着：“无泪瞳中怎无泪？泉生树前尚有泉。缘起缘灭几时休，且将薪火试新茶！哈哈哈哈哈....孩子，你我就此别过，接下来如何决择，便靠你自己呢，无泪瞳”
　　“你，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还望先生您能够指点一下”上水着急的恳求道。
　　“孩子，我寻了这么久，终于将你寻来！能告诉你的我都已告诉你了，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呢！”说罢，便在那一阵恐怖的绿光的包围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先生，先生.....”上水撕心裂肺的叫着！不一会，便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上水的命运将归向何处？跛脚先生又去了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