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捷报丧讯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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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丑年冬，新皇刚刚登基，北方鞑靼来犯，卫家七爷领命出征，不过月余击退敌军，龙颜大悦，封其为从一品虎威将军。
大年三十，不料鞑靼反击，绕过蓟州从同辉入关，先后吞并三个郡县，直逼京城。卫家五子各带五千精骑从后包抄。未料，一直与鞑靼不和的瓦剌部此次竟一起举兵造反，浩浩荡荡竟有三十万骑兵。
援兵迟迟不到，两万多精骑苦苦阻挡三个月竟只剩下不到三千。
一夜，卫七爷带领一千骑兵护送卫六爷突出重围去辽东借兵，返程时却遇到敌军的六千精锐伏击。卫七爷凛然不动，派一小兵回城请求支援，随后就带着一千骑兵闯进伏击圈，厮杀一夜，血流成河。
后有传言，血流进护城河，将河水染得通红，三年才得以涤荡干净。
那夜虽惨烈，可敌军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竟是无一生还。
卫二爷趁机攻打敌军，卫六爷带领五万辽东军从侧面包抄，竟是将敌军打得屁滚尿流，打回关外，收复失地，趁机占了他们两座城池，逼着他们不得已奉上降书，每年进贡。
待战事停歇，卫家几兄弟返回头来找寻卫七爷的尸首，却是尸横遍野、血肉不堪，若不是卫七爷身上带着七夫人亲自求的平安符，定是不敢相信，这一摊血泥竟是名遍朝野的虎威将军。
战胜之日，即六月六日，蓟州卫家七夫人提前半月生下卫家九小姐，同时，卫家接到大胜的捷报，卫家上上下下一扫半年来的阴霾，张灯结彩，好似过了年般喜庆。卫太夫人更是直接进了产房，抱过九小姐，欣慰道：“我想着你在胎里时十分老实，未曾让你娘亲受半点罪，为何会提前出来。原来，原来是来报喜的呀！你这小丫头怎得如此机灵！”九小姐好似听懂了太夫人的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咯咯地笑。
随着捷报来的家书夹着染了血渍的平安符，大家一看便知定是七爷给七夫人的。大家只当是宠妻如命的七爷送来的信，并未放在心上。卫太夫人抱着小孙女，更是无暇关注信上写了什么内容，信就直接送到刚生产完的七夫人手里。七夫人看罢，一口血吐在地上，昏了过去。幽幽睡了三日，待醒来，抱着卫芫华，苦苦笑着：“你是得了你爹的信，特地提前出来陪我的吧！”
卫芫华扬着小手要去摸娘亲的脸，七夫人顺势握住贴在脸边。“你爹爹走的时候，你才刚三个月，定是不记得你爹的模样了。不过，不要紧，你爹早算好了日子，说你会六月出生，乳名就叫月雪好了。你爹还说，这一仗不会打太久，定是可以赶着你出生的时候回来。却未曾想，未曾想......”说着，含在眼里的泪终是止不住的往下掉。母女连心，小小的卫芫华竟也开始哭了起来。“月雪，你爹爹一人走的凄苦，身边没个服侍的人，娘亲心里不安。你且放心，娘亲会把你送到京城舅舅家里去，你舅舅定会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
“夫人，九小姐尚小，您切不可......”七太太身边的贴身丫头绿语急切道。
七夫人笑笑，从枕头下抽出一封信和那平安符。七夫人打开平安符，里头躺着用红绳拴着的半块玉石。七夫人拿出来，又从脖子上解下另外半块，合在一起，放到卫芫华的襁褓中。“月雪，希望你长大后能理解，爹娘永远是爱你的。”七夫人惨白的嘴唇亲了亲卫芫华的额头，便毫无留恋地将卫芫华送回到乳母怀中。“带着月雪去太夫人那里。”转而将一封信递给绿语，吩咐道：“这封信务必送到太夫人手里，快去吧。”
绿语一步三回头，还是有点不放心。乳母在后面提醒：“姑娘快去快回就是了。”绿语闻言，心内大定，疾步奔向太夫人住处。可到了太夫人处，还未有一盏茶的功夫，九小姐先嗷嗷哭起来，愣是乳娘如何哄都止不住，就在此时，一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太夫人，太夫人，七夫人……去了。”
绿语眼前一晃，不顾尊卑地上前拉过那丫鬟：“你胡说什么！七夫人好好的……”还未说完，绿语看清这丫鬟的长相，竟是七夫人房中的二等丫鬟木心，绿语又是一晃，跌坐在地上。
“绿语姐姐，七夫人，真的……去了。”木心跪在地上哭的好不伤心。
绿语抽泣道：“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应该守着夫人。”
一时间，太夫人房中哭声不断。还是太夫人身边的董嬷嬷看太夫人身体颤抖，好似旧疾要发作，忙用帕子擦擦眼角，尖声喝到：“哭管什么用，还不快去给你们七夫人收拾收拾！”这才止住了哭声。
董嬷嬷一边顺着太夫人的胸口，一边询问：“太夫人，该您发个话了，都等着您安排呢！”
这话一出，太夫人也回过魂来，脸上戚戚，叫来大管事来安排七房的后事，布置得当，又想起来那封未来得及拆封的信，忙拆开来看，顿时老泪纵横。“雅娴，我的好孩子啊！”对绿语吩咐：“待过了头七，你便收拾箱笼，带着九小姐，进京找她舅舅去。”
绿语一下子楞在原地，莫不是……卫家，不想要九小姐？
“卫家是武将，不如陈家，是书香之家。你看大姐儿，生生一个男孩子性格，还好大姑夫也是个武将，瞧得上大姐儿，要不然，难嫁出去啊！”太夫人把卫芫华抱在怀里，“二姐儿三姐儿，也是曾随几位爷出征过，生的虽好，手上却是一层粗茧。卫家未曾培养过女儿，也就是雅娴嫁进来，管着四姐儿五姐儿她们几个念了几次千家诗，识得几个字罢了。雅娴还做姑娘时，就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才女，若不是看上了老七，陈家怎么也不会把那样好的一个姑娘嫁过来。老七是个有福的，成亲不到一年，便添了长子，前前后后三年竟又添了两个。这刚给我添个小孙女，就怕老七地下无人照顾，竟毅然决然地去了……”说着说着，太夫人竟又掉起了眼泪。
董嬷嬷忙拿了帕子擦拭：“太夫人快别哭了。再吓坏了九小姐。”
太夫人忙收起眼泪：“若是把九丫头继续留在家里，长大后，怕是会辱没了雅娴的名声。”
“太夫人糊涂，怎么能让绿语抱了九小姐上门，那不成了被卫家赶出去的？太夫人快别好心办了坏事！”董嬷嬷在一旁提醒。
“哎呦，我也是糊涂了！”太夫人说，“还好有你在我才没办了这糊涂事。怎么说九丫头才刚出生，怎么也要在家里养几年，到了要启蒙的年纪再劳烦陈夫人来接才好！”
绿语跪在一旁听着，心里忽上忽下的。
“雅娴去了还没给陈家报信！绿语，快去给陈家舅爷报丧，八百里加急，万不可耽搁了，快去！”太夫人显然已忘了礼数，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
董嬷嬷在旁边叹气。七爷和七夫人都是太夫人放在心肝上疼的人，一下子俩都没了，不怪会伤心成这样……还好，七房的两位少爷这次虽跟着上战场了，但幸好平安归来。
“月雪啊，我的九丫头，我的宝贝儿啊，你爹娘感情好，谁都不能离了谁，你万不可怪他们啊！爹娘不在了，以后啊，祖母就把他们俩的那份一起拿过来疼你！好不好？以后啊，祖母护着你，定不会让你出了岔子的。”
太夫人眼含热泪，轻轻晃动着手臂，哄卫芫华睡觉。
“太夫人，您也注意身体，把九小姐给乳母哄吧！九小姐乖巧的很，定是能明白您的一片心意的。”董嬷嬷说。
“也好。”太夫人将卫芫华小心翼翼地交到乳母手里，又跟乳母吩咐道：“你这几天就睡在我这里，我这清净些，省的吓坏了孩子。”听说刚出生的小孩都有阴阳眼，太夫人怕让孩子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乳母微微颔首，抱着已熟睡的九小姐随着董嬷嬷下去歇息了。
“我的儿啊……”太夫人硬朗的脊背终是支撑不住弯了下去，手肘支在炕桌上，支着脑袋，疲惫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