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海》蓝兽

12、血浓于水 天涯再远也

　　温暖并非来自于火焰，泪水也并非取决于悲伤。当目光的萧索与茫然碰触到了心灵的律动，人性里最坚硬的恪守就会被融化为血脉里最柔软的释放，释放出感动，释放出喜悦，释放出难以割舍的血浓于水。
　　山村里清新的空气挽着暖阳的腰肢遍洒在大地上，蒸腾的地气仙境般在山谷里缭绕着。阳光越来越明媚，晨雾也渐渐地悄悄淡去。
　　一只公鸡突然窜上窗台，呼扇着翅膀啄食着一条爬上窗棂的蜈蚣，另一只母鸡也急切的试图窜上来争夺，无奈公鸡眼急嘴快一仰脖便把美食吞了下去，随之咯咯咯的叫着，那是一种满足的炫耀。
　　“妈。”海子惺忪着睡眼见妈妈没在屋便有些着急。
　　海子急忙穿好衣服下了地，一打开屋门竟看见妈妈蹲在灶坑前正往里面填着柴禾。一缕缕白色蒸汽从大黑锅边缘飘出，饭香扑鼻。
　　“妈，你身体不好进屋休息吧，这儿我来。”
　　“做了一宿火车不多睡会啊，看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鸡蛋糕，都是咱家鸡下的蛋，城里是吃不到的。” 妈妈拄着腰慢慢的站起来眼里笑开了花。
　　这时荒兴冲冲的叼着一只老鼠跑了进来，在门口的墙角里和一只老鼠玩了一阵欲擒故纵的游戏之后便化为了美食，然后得意洋洋的望着两个主人叫了两声，便豪迈的走了出去。
　　“这个大荒啊，成了捕鼠英雄了，还知道和我们显摆显摆。”妈妈开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刚吃罢早饭雪儿便发来短信: “到家了吧，阿姨怎么样了？”
　　“妈肚子疼说是胆囊炎。”
　　“去医院好好看看吧，别耽误了。”
　　“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阳光越来越足，有些起风了，吹得挡窗户的塑料布哗啦啦直响。
　　当海子把洗干净的碗筷送进碗橱的时候却惊呆了。只见一个盘子里放着几块又干又硬的玉米饼，另一只盘子里盛着多半盘的酱腌咸黄瓜，边上还放着半块发干的腐乳。一有动静几只讨厌的苍蝇惊慌的闯出来，海子鼻子一酸，眼瞳里顿感一阵泪水充溢的疼痛。
　　“妈，你就吃的这个啊，你咋……”他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妈妈强装着笑容说道：“妈就爱吃这口啊，咱农村人吃粗粮吃惯了，吃那细粮胃受不了啊。”
　　“妈，以后不许你吃这个了，你年岁大了老吃这个身体哪受得了啊。”
　　妈妈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给儿子擦着眼泪：“傻孩子不许哭，等以后你挣钱了，妈就跟着你享福喽！”
　　“你头发都白了，你要是……”海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你爸生前总说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翻不过去的山，你是男人不能老哭哭啼啼的知道吗？”
　　海子咬了咬牙把眼泪硬憋了回去：“嗯！妈你现在感觉咋样？”
　　妈妈再次露出会心的笑容：“这就对了，妈没事，刚吃过药比前些天好多了。”
　　“那你先睡会儿，我去赵大妈家看看。”
　　妈妈点着头说：“你赵大妈一家没少帮咱们，应该去看看。”
　　刚走进院子里一缕暖暖的阳光就扑满了全身，海子长长出了口气，翻乱的大脑里千头万绪。
　　天涯再远也隔不断牵挂，在他的情感世界里，故乡的泥土比茶还香。印在记忆里的童年是屋檐下的燕子窝，是青石堆砌的墙头上随风脉动的草儿，还有那条看家狗总是无怨无悔的跟在左右的追随。
　　“荒，好好看家啊，我一会儿就回来。”当海子穿过用高粱杆扎成的篱笆墙时，拍了拍荒的脑门。
　　他家和赵大妈家只是一墙之隔，黑色的大铁门没有上锁，他推门走了进去，一条大黄狗早听见动静蹦跳着向他奔来。
　　“还好吗公主？”海子俯下身抚摸着公主光滑的背毛笑得合不拢嘴。
　　“海子？你小子可回来了。”正在菜园子里压水的二胖儿听见声音跑了出来:“妈，海子回来了。”
　　只见赵大妈拖着墩实的身子快步走出来迎接:“大侄子啊，快进屋快进屋。”
　　娘俩把海子让进了屋，赵大妈随后端上来两杯香飘四溢的茶水。
　　海子连忙说：“别忙活了大妈，赵大爷呢？”
　　“你大哥家的猪圈叫雨浇塌了，一早就去那了。”赵大妈说着打了个唉声:“唉！你妈可受苦喽，肚子疼得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腰都挺不起来，我看着都揪心，齐大秃子说是胆囊炎，可你知道咱这卫生所的条件……”
　　海子半晌无语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二胖儿也紧紧皱起了眉头安慰着海子说：“别着急，汪婶儿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海子低着头埋在烟雾里半天才说：“一会儿我去齐大叔那问问情况，叫他老人家再给拿个主意。”
　　赵大妈点点头说：“也好，管怎么地人家比咱见识多不是。”
　　“鱼网还在吗？”海子问二胖儿。
　　二胖儿想了想说：“应该在柜子底下，好久没用了，干嘛？”
　　“下午我想打点儿鱼给老妈补补身子，老吃那大饼子怎么行啊。”海子说着眼圈又微微泛红。
　　二胖儿顿时提起了兴致：“好啊，咱俩好久没挂鱼了，今晚咱就在我家吃，好好热闹热闹，呵呵……”
　　“好。”
　　海子从赵大妈家出来就径直向村卫生所走去。说是卫生所其实就是在村委会旁边一个废弃的两间平房，海子来到跟前只见门已上了锁，这个时候齐大叔可能是回家吃中饭去了。
　　海子转身又向村南走去，十几分钟的工夫就到了齐大叔家。老两口正坐在炕上吃着饭，见海子回来了异常热情，寒暄了几句海子就说明来意。
　　“齐大叔，你说我妈的病严重吗？”
　　齐大叔押了口酒，用肥厚的手掌摸了摸闪着油光的秃顶说：“呃……你妈的病我都看了，但是咱卫生所的条件不好这你都清楚，要是胆囊炎就没什么大碍，我也只能先开点消炎药、止疼药什么的，不过……我建议还是去市医院看看吧。”
　　“你妈一个人供你上大学可真是不容易啊，吃个苹果。”齐大婶儿把一个红红的大苹果塞到海子手里。
　　海子面带苦涩的说：“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带我妈去市医院。”
　　又聊了一会海子起身告辞，齐大婶儿把海子送到门口诚恳的说道：“海子，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和你大叔一定帮。”
　　“嗯，谢谢您大妈，您回吧。”
　　海子从齐大叔家出来，低着头向村头的一家小饭馆走去。进了饭馆，海子向老板娘要了四个肉馅包子，用塑料袋包好掖在怀里快步向家走去。
　　到了家见妈妈正在给他补牛仔裤上的一个漏洞，他把包子递过来：“妈，我给你买了肉包子还热乎呢，这还有一个大苹果，齐大婶儿给的。”
　　妈妈笑着说：“买它干啥挺贵的，妈吃啥都一样。”
　　“也没几个钱，可香了，快趁热吃了吧。”
　　“好好，一会儿补完裤子就吃。”
　　海子笑嘻嘻地说：“一会儿我和二胖儿去打鱼，你就等着吃鱼吧。”
　　“现在水还那么凉，打什么鱼啊。”妈妈担心地说。
　　“没事，和二胖儿说好了，晚上咱都上赵大妈家去吃，好久没热闹了。”海子一边向外走一边说着：“我先去给驴添点料。”
　　喂完了驴，海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对正在太阳下打盹的荒说：“走，打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