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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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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是抹去了脂粉的脸。卿云归以为,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云归云归?无处可归。唯有这大漠无边、黄沙做脂粉了。可原来,还有人舍不得他,非要想尽办法的把他弄回去。
那可怎么办才好呢?唯有接招而已。
他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抬步走了出去。屋外是晴是雨,他管不着,时晴又时雨。
屋内,桌上像是被刻上了一朵花,花瓣繁复、层层叠叠,外观分明一朵梅花,却又像是满山的梅花都开在了桌上。
簪花楼行事,从来只留一朵簪花。
这次却例外的,还在花旁刻上了一行字:令师小命,簪花楼中。
不像是一个国家的监察机关,倒像是山里的劫匪。
卿云归收回迈出去的脚,生生转了个方向,回到后院,牵出了师父最宝贝的小马驹。红霞一样的鬃毛,那双眼睛,简直比小姑娘的还漂亮。天知道他惦记了好久,现在总算是可以骑上一回,而不用被老头子满大漠地追杀了。
遛着小马驹,哼着不知名的山歌,卿云归躺在马背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突然觉得,这曲调怎么这么熟,原来是老头子没事总哼哼的。他停了会,撇撇嘴,又继续哼了下去。
花着老头子的银子,遛着老头子的马,一路上遇山上山、遇水下水,遇风景名胜自然要游览一番、遇着美人则更是要多多停留。走了大半年,才将将走出大漠。
按照戏折子里正常的情况,出行总是不会太顺利的。文弱的书生,总归是要遇上劫匪的;有武功的公子,总归是要救一救美的。
这不,这日有武功的卿公子就走上了无青山,刚巧顺手救了个被打劫的文弱书生。正想着是叫他以身相许好,还是荣华富贵报。一照面,却双双愣了眼。
“云归!”
好巧不巧,竟救了个熟人。
书生感激不尽,未免他涕泗横流、实在太过难看,有武功的卿公子也只好侠义心肠的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过奖、过奖,哪里、哪里,慢走、慢走,不送、不送。”
还没在马背上坐稳,生生给人拽了下来。
我说宋子衿啊宋子衿,有这力气,我没事儿救你干嘛,就刚才那土匪的小身板,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当然,心里这么想,话可不能这么讲。
卿云归抹了一把脸,扯出一抹自以为和蔼可亲、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笑容,“宋兄,可是有什么难处?”
宋子衿扯了会自己的袖子,又抠了抠包裹上打的结,再玩了玩自己的手指。
卿云归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僵了,还是生生地挂着那幅和蔼可亲到不怀好意的笑,“宋兄,但说无妨。同窗之谊,咱俩好歹也算得是竹马竹马,云归岂有不从之理。”
同窗之谊,就是你在屋内读书,我在屋外罚站;竹马竹马,就是我追着姑娘跑三条街,人转眼成了你未婚妻。真可谓是情!深!意!重!
宋子衿感动得眼泪汪汪,深鞠一躬,道:“倒是子衿小人之心了!云归兄万勿见怪!”说完,深吸一口气道,“十年寒窗,只为一朝能够金榜题名。子衿虽身处边疆,但自诩才高沈恪、智过彦询......”
卿云归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一个是当朝太傅、一个是当朝宰相,您倒是真敢说。
“所以......所以,子衿此番进京,只为三月春榜。可,这路途遥远……”
“啊!”卿云归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啊!云归自然十分、非常愿意为宋兄保驾护航,只是......”卿云归做出一副深思、愧疚,而后方能万分不得已吐露苦衷的样子。
可他堪比戏子的演技,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这个词是不存在的。
宋子衿十分竹马的牵着他的竹马的手,不由分说,哦、不对,兄友弟恭地进京去了。
宋兄,云归奉师命,要先去岐江。
是吗,岐江江景极好,你我可去赏赏江景,再从巫溪南下。
……
就这样,卿云归极不情愿的自作自受的给自己捆上了一个包袱,还是一只话特别多的包袱。
“云归兄,你尝尝这包子,肉质鲜美,咬一口、汁都流出来了!”
“云归兄,你看这山,远看如西子、近看如包子!我们去看看吧!”
“云归兄,吃包子了!”
……
没吃过包!子!吗!
“没啊!云归兄,你吃过啊?大漠有包子吗?”
……
卿云归不明白,为什么带上这么只吃货,反而比他一个人走得快这么多。不消三个月,就走到了锦朝的国都——锦江城。
都道是锦江城繁华、天下无匹。这春意料峭,更见其美。
卿云归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上镏金的三个大字——“锦江城”。
你看这人间!随手抹去的脂粉,妆也不成妆,素面也瞧不着,滑稽的可笑、可笑的滑稽。
耳边一阵疾风,卿云归一个闪身,险险避开了他张那饱经沧桑的脸。
“云归兄!你吃包子吗?”
卿云归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只大包子在吃着小包子,果真是只土包子啊!
“咦?这是什么?”宋子衿看向卿云归手里的字条,“三、月、春榜?”
“云归兄,不是最讨厌做学问了吗?”他停顿了一会,突然一拍手,掉落数只包子,“云归兄,莫不是担心子衿一人,应付不来,所以想陪子衿一起去考试?”
“云归兄好意,子衿感激不尽。你看,你为了不让自己忘记,还专程写在纸条上!”
……
卿云归抽了抽嘴角,一击掌道,“那可不是!我刚进城门,就遇见一算命先生,说我身染贵气、近日必是与贵人相逢。非要递给我这张纸条,让我助这贵人,则荣华富贵,这辈子啊,是不用愁了。”
“那算命先生呢?在哪儿?在哪儿?”宋子衿扯着卿云归的袖子,含着包子的头四处转。
卿云归暗暗用力,试图扯回自己的袖子,奈何这文弱书生实在是、力大如牛。
“刚才还在这儿呢!”他随手指了旮里角落,“咦,这摊子怎的都不见了?”
“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这先生必是仙人下凡!历来将相,哪个不是得神人相助!这先生必定是神人下凡,助我二人成就不世之功业的!”
说着,赶忙朝着那个旮里角落,虔诚地拜了三拜。
“云归兄,你也拜一拜。”
……
卿云归四处望了望,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身后那个人是谁?我怎么会认识?
“云归兄!你别走那么快!” “这儿有家书铺!我们去买点书!”
“考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云归兄,好歹让我给你温习下功课呀!”
于是乎,脱离了老头子的魔爪的卿云归又落入了宋子衿的鹰爪,之乎者也,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