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狐》九山人

1、第 1 章 月食结果，

　　海外有一灵山，名曰青莲山。此山南北绵延，纵贯九万里。山上芝兰不谢，草木长青，麒麟慢走，凤凰齐飞，神秀不减蓬莱。

　　诗曰：“灵气氤氲，万物化生。”不知过了多少寒暑，山上化出一对灵狐，一雄一雌，一大一小，都通体雪白，天然无垢。相对高歌，各自喜悦，遂结为夫妇，繁衍出白狐一族。

　　又不知过了几千几万年，白狐一族日益繁茂。每日结伴，游云山，饮林泉，侣鱼虾，友麋鹿。好不快活！

　　一日春光无限，莺啼婉转，燕语呢喃，百花烂漫，散出七色宝光。白狐们见此，个个春心荡漾，一对对聚在一起，互唱情歌。

　　唱了一会，老天忽然变色，把骄阳隐去，换做浓云。乌压压一片，不多时，便电闪雷鸣，下起雨来。

　　白狐们你拉着我，我牵着你，都跑到崖洞下避雨。

　　眼看着雨滴坠地，溅起豆大水花，众狐都跺脚道：“天公不作美，放下九重雨幕，把阳春好景都锁住了！”

　　一齐叹了一回，忽又听天上雷声大作，一小狐突然惊骇道：“不好了！下血了！下血了！”

　　众狐都道：“已开春了，哪里还会下雪？”

　　小狐道：“不是那个雪，是红猩猩的血啊！”

　　众狐闻言，转头去看，只见漫天红光闪烁，那一滴滴雨竟都变作了红色！落在地上，好似血一般，不一会，就“血”流成河！

　　众狐大惊，那年长的还故作镇定，年小的都哭了起来，余下的在洞里一圈圈打转，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雨势却越发大了，雨声也越发凄厉了，好似鬼在哭，狼在嚎！

　　众狐又惧又怕，点起篝火，围在一处商议。

　　这个说：“莫不是哪里得罪了老天，降下这等异象来吓我们。”

　　那个道：“我们事事秉承自然，哪里去得罪？定是人间有祸事有冤情，牵累了我们。”

　　吵了一回，并无结果。

　　一小狐突然道：“这事还要去请教狐长老。”

　　众狐闻言，都点头称善，道：“狐长老修为近万年，已有通天的本事，定能为我等解惑。”

　　遂约定，待雨停了，一齐去山顶听天石上找狐长老。

　　只不想，这红雨足足下了三日三夜，其间更有寒风怒号，带起石飞沙走，待众狐拜天拜地，终于停了，漫山遍野好似血洗了一般，一派萧瑟之状，森森恐怖。

　　众狐困了三日，早已又冻又饿，此刻却全顾不上，一径往山上，去寻狐长老。

　　攀过两座山峰，来到听天石上，早见两只小狐狸迎在前面，道：“诸位有礼，今早起身，狐长老便算得诸位要来，早命我们备好了暖酒佳肴，供诸位驱寒充饥，我们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众狐闻言，个个惊喜，随二小狐前去洞府。转过瑶池花圃，踏上苍苔青阶，见满座玉馔珍馐，众狐无不拜谢。

　　又左右观望，见洞府里青松挺立，绿竹猗猗，全不受红雨影响，都啧啧称奇，暗道狐长老神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狐渐渐都餍足了。二小狐便撤下杯箸，领众狐去知命阁里拜会狐长老。

　　众狐见洞府清幽静谧，都学二小狐莲步轻移，慢慢走去，走到知命阁里，见狐长老安坐在莲台上，仙风道骨，鹤发童颜，都暗自歆羡，纷纷行礼。

　　狐长老点头回礼，又命二小狐领众狐芙蓉台上坐，奉清荷茶。

　　二小狐退下前，问：“师父，漫山花木皆饱受红雨摧残，可要前去用灵露浇灌？”

　　狐长老道：“不必，待未时三刻，天降甘霖，万物自会重现生机。”

　　二小狐道：“是。”遂双手合十，行礼告退。

　　众狐闻言，个个惊异，却又不敢细问。等了一会，还是狐长老先开口。

　　狐长老道：“我这两日，为此红雨一事占卜，得到了四句谶语。”

　　众狐忙道：“敢问长老，是哪四句？”

　　狐长老道：“那四句是：月食结果，日食蒂落，黑蛇牵引，魑魅犯京。”

　　众狐听了，面面相觑，又忙道：“敢问长老，这四句是何意？”

　　狐长老道：“雨者，甘霖也，滋润万物生长，今日雨下，寓意我族将有新生。而红者，血也，是战乱兵杀之兆，寓意此子乃大凶之命，将为天下带来祸患。此四句正是他的谶语。月食结果，结果者，受孕也，他将在月食之夜受孕。日食蒂落，蒂落者，降生也，他将在日食之日降生。而黑蛇牵引，魑魅犯京，是说他将受黑蛇引导，放出魑魅鬼怪，搅乱天下！”

　　众狐听到此处，无不惊愕，纷纷叩首道：“我等每日在此逍遥快乐，与世无争，与物无碍，若大凶之子出世，打破大和平衡，世间便再无宁日了，烦请长老慈悲，告知我等破解之法。”

　　狐长老道：“诸位请起。若问这破解之法，却是说难也易，说易也难。”

　　众狐忙道：“愿闻其详。”

　　狐长老道：“我已算得那月食，是在今月十五，满月之夜。你们只需挨过那一夜，不行那巫山云雨之事，那大凶之子便不会降生。”

　　众狐听了，都喜道：“长老，这有何难？不过一夜而已。那一夜，我们就聚在一起，互相监督，若当真有那精虫上脑的，就将他痛扁一顿，让他再不能狐事！”

　　狐长老闻言，笑道：“且看吧。”

　　众狐却道：“无事无事，此番定可破解，我们大可以放心睡了。”说着，就谢别狐长老。

　　狐长老道：“不谢。”又唤来二小狐，道：“为诸位备伞，送诸位出门。”

　　众狐一时不解其意，晴空万里，为何备伞？

　　待出了庭院才惊觉，到了未时三刻，随着那沙漏里最后一粒沙落下，苍天果然变色，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而漫山花木也随之重焕生机。

　　众狐见此，无不对狐长老交口称赞，由衷叹服。

　　转眼，到了十五月圆夜，众狐依言聚在一起，载歌载舞，欢庆到兴头上，不知是谁喊了句：“天狗食月了！”

　　众狐仰头一看，果然，那一轮满月，像月饼一样，慢慢被吃下，又像果实一样，慢慢长出来，前后只一刻钟。

　　众狐齐声欢呼，确定无狐行那鱼水之欢，遂欢饮达旦。

　　翌日，众狐前去，向狐长老报喜。

　　可怎料，狐长老默然半晌，突然道：“他已受孕了。”

　　众狐大惊，都道：“不可能，不可能！”又问：“长老，您何出此言？”

　　狐长老道：“昨夜月食后，我仰观天象，见我狐垣内，有新光闪动，想来，是此子受孕了。”

　　众狐闻言，道：“长老，昨夜薄雾浓云，您莫不是看错了。”

　　狐长老沉吟不语。

　　众狐又道：“昨夜我们都聚在一起，绝无一狐云雨高唐。”

　　狐长老捋须思忖，道：“你们当真，全都聚在一起吗？”

　　众狐都道：“当真，当真！”

　　“不！”突然，一狐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夜，我们都聚在一处，除了，白大娘母子三人。”

　　狐长老闻言，忙道：“她母子是何情形，快与我细细说来。”

　　众狐道：“那白大娘名叫白希，是一只孀居的寡狐狸，独自一狐带着两个孩子。那二子，大的十七，小的十二。昨夜是她亡夫的忌日，她说要去忘川河边祭奠亡夫，我们念她与亡夫情深意笃，平日里更不曾与他狐眉来眼去，就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

　　狐长老听了，急道：“她现下何在？快带她来见我。”

　　不多时，便有两只小狐狸搀着一只母狐狸来了。

　　三狐向狐长老行礼，道：“拜见狐长老。”

　　狐长老道：“不必多礼。”又向母狐道：“白希，我且问你，昨夜……昨夜你可有……”

　　“无有！”白希的小儿子，一只叫白浪的小狐狸打断道，“昨夜，我们母子三狐一直同在一处，母亲绝无分身，去做那等事！”

　　“确实！”白希的大儿子，一只叫白河的小狐狸也高声道，“昨夜，我们先去忘川河边祭奠亡父，后来母亲思念亡父，哀痛过甚，我们便扶母亲回家歇息，一整晚守在母亲床边，未曾离开半步。”

　　狐长老闻言，又看向白希，喝问：“白希，可是如此？”

　　白希连磕三个响头，道：“却是如此，望狐长老明察！”说完，又觉体力不支，要向下倒去，被两个孩子扶住。

　　狐长老叹了一声，道：“你们且去吧。”

　　三狐道了声谢，辞别众狐而去。

　　回到家中，白希像有重重心事般，坐立不安。

　　二子都宽慰她，道：“母亲，且宽心，我们行得端，做得正，何怕这些闲言碎语？”

　　却不想，白希颓然地坐到床边，捂着脸问：“昨夜我在河边烧纸，突然晕倒了，那是何时？”

　　二子道：“不知时辰，像是月食开始之时。”

　　白希又问：“后来我醒来，又是何时？”

　　二子道：“亦不知时辰，但像是月食结束之时。”

　　白希听了，突然失声痛哭了起来。

　　二子吓了一跳，忙问：“母亲，您何事烦恼，为何哭泣？”

　　白希道：“你们不知，我晕倒之时，做了一梦。梦见你们父亲死而复生，与我们一家团圆。我就在梦里与他……与他行乐。”

　　二子闻言，愣了愣，方才回过神来。

　　小儿子白浪先道：“母亲，梦里之事，算不得真。”

　　大儿子白河却道：“此事难说，狐长老一向神机妙算，从未出过差错，恐怕……恐怕……”

　　白希到底慈母心肠，此时闻言，又哭了起来：“若当真有了，他是我腹中骨肉，就算他是凶神恶鬼，我也万万不忍伤他。”

　　白浪道：“母亲，若当真有了，他是你的孩子，我们的弟弟，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定会护他周全，纵是有刀山火海，我们也与他共患难，同进退！”

　　白河也道：“母亲，我也是这般想法。但现下有一件要紧之事，狐长老能掐会算，迟早会算出此事，到时要如何保全小弟？不如我们暂离此地，寻一隐秘处住下，等事态平息了再回来。”

　　白希闻言道：“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当夜，母子三狐就收拾行装，拣轻便的带上，离了此地。

　　前脚刚走，狐长老便又观到那微光闪动，差狐前来找他们，要再细细盘查。

　　传令的二狐敲门久不应，使了个法术，破开大门，却见狐去楼空，慌忙报知狐长老：“那一大二小三狐，皆不知所踪了。”

　　狐长老道：“不好！他定有事瞒着！”遂派众狐前去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