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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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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床上辗转惊醒过来,那种难受的感觉依然如蛇般缠忧得我身心无力。
很久没有发恶梦了。
记得小时候,每次做恶梦,都难受得大吵大闹,非得把隔壁房的爸妈吵醒,连累他们陪我一起受罪。
抬手抹拭额头上沁出的冷汗,苦涩地发现,尽管年岁增长了,对很多事情都能掌控,但依然不能在发恶梦后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明知是梦境,却禁不住冷汗涔涔,流过不停。
「叩——叩——」想必刚才发恶梦时不小心发出了声响,把邻房的宝贝吵醒了。
「进来吧。」我斜倚在床边,顺势把床头灯打开。
我的姐姐——张宝贝急急地走到床边,关切地梭巡着我的脸,「天喜,又做恶梦了吗?你的面色很苍白耶。」
「吵到你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我刚要睡,就听到你发出凄厉的叫声,你没事吧?」她伸手拨了拨我额前的汗湿的头发。
收起平日的伶牙利齿,其实宝贝还是关心我的吧!这点认知令我的心瞬间温暖起来。
这几天,她因为我禁止她跟同学去日本游玩而对我充满挑衅与敌视,有时候甚至是刻意的不瞅不睬,对于这样无理取闹的她,我也只能无力地迁就着,努力祈祷她尽快出完这口乌气,雨过天青,让我过回正常的生活。
「我没事。」我淡淡地,尽量不让自己波动的情绪外泄。
「你的声音还抖得厉害,还说没事。」
「……」我的声音很正常呀,有抖吗?看见她皱起眉头,我识时务地没有问出口。
见我不搭腔,她走进洗手间拿了条毛巾给我,「把汗擦干,免得待会着凉。」
我默默地擦拭着汗水,眼睛跟着她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心中那股暖流溢满四肢百胲,驱走刚才的寒意。
突然,那个身影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单躺下去,我瞠目结舌,顾不得现在是半夜三更,失声问道︰「你做甚么?」
「睡觉。」她一本正经地回答,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要睡就回你房间睡,这是我的床耶。」
「可是你造恶梦了。」
「……」有关系吗?我不让步地盯着她。
「老爸老妈曾经再三叮咛,如果你做恶梦,一定要陪着你睡。」她摆出「你以为我稀罕呀」的脸色给我看。
「甚么时候的事?」感觉到她冰冷的脚趾头揩擦着我的脚板取暖,我咬牙切齿地问。
「有关系吗?」
「我只是奇怪你何时变得这么听爸妈的说话而已。」
闻言,她双颊浮起可疑的红晕,我不得不怀疑我的猜忌是对的。
「要你管,」恼羞成怒的她随即弹跳起来,「使横手」关上我刚才开着的?灯,然后又以半强迫的姿态把我推倒床上,末了,还很体贴地整理好盖在我身上被子。「你只要记得是谁在你发恶梦时好好地守护着你就行了。」
看来她是想造做某些既定事实,等待机会拿出握着的筹码跟我角力。
我感觉好笑,如果她知道根本不需要甚么筹码或手段,在可能的范围内,我都会尽我所能满足她的需求,不知道她会不会抓狂?!
「不跟我呕气啦?」我尽量让我的声音跟平时一样。
「甚么时候跟你呕气了。」她小声地否认着。
「没有就好。」
僵硬的身体令我的末稍神经绷得很紧,睡在旁边的她每一个小小的动静或呼吸都骚动着我的心跳加速,使我浑身细胞如置身歌剧厅欣赏着音乐剧般,亢奋地抖颤着。
沉默了一会,她忽然开口︰「天喜,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
怎么又莫明其妙地扯到这个了,但听到她说讨厌我,依然令我身子一绷,摒着气息,等她说下去。
「就像现在,我说讨厌你,可是你却不问为甚么,也没有尝试要为自己辩解,就此欣然接受,我最讨厌你这种『沉默是金』的人,好歹也让人知道一下你的感受。」久等不到响应的宝贝,生气地把自己的不满全抖出来。
我用右手支撑起自己,俯视着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眸,有点动辄得咎的感觉,「而你,却是最藏不住话的人。」
大概她以为我会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样,让她自个儿喋喋不休,是以我的响应让她楞了一楞,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嗯~~虽然我很讨厌你,但你却有本事三言两语让我又从新爱上你。」
我跟她相视一笑。
她不知道,她无心的话语,太像情侣间的抱怨了,我的心因为这句话,不禁又狂猛地乱跳起来。我开始重新考虑,或者我不应该冒险让她睡在我的床上。
只是睡在床上而已,不会有甚么事发生的,我说服着自己。
「夜了,睡吧。」把依依不舍的眼光收回,我躺回床上。
「天喜,你记不记得以前你发恶梦时,总要爸爸抱着你才肯睡。」我发誓我听到她得意的偷笑声。
「那时候我还小。」
「这不关年龄的问题,就像刚才,你不也被恶梦吓醒了吗?」这个小魔女,才刚感性完,这一刻劣性根又抬头。
「你想都别想。」请不要考验我的自制力。
她在我身边磨磨蹭蹭,「可是——」
话还未说完,就被我打断。
「睡觉。」我毫无商量余地的下命令。
「你不能这样不讲理。」慵懒的声音带点愤愤不平。
这丫头才是最不讲理的那个,我无力地想。
先不论我的年纪已大得不适合被人抱着哄着睡,如果我任由她不讲理下去,到时软玉在怀,理智尽失,兽性抬头……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我不得不硬起心肠。
「别再闹了,我现在好得很,你还是回房睡吧。」还是快快把她打发掉吧。
等着她的再次无理取闹,可是,静默了一会,她却没了声响。未几,身边传来均匀的鼻息,这丫头,居然睡着了!!
我轻力地拍她的脸颊,想尽最后努力把她弄醒,谁知她赶苍蝇似的挥走我的手,实在很佩服她前一刻说风,下一刻就变雨的性格。
我好气又好笑地凝望着她娇憨可人的睡相,白晰细腻的凝脂白玉,微微阙起的诱人红唇,内心几许挣扎;最后,那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停歇在扰人心神的唇上。